第六章

室內的氣氛變了，安靜的連根針掉到地上都可以聽見。

熊毅傑站在窗前佯裝看夜景，其實是在注意她的一舉一動。

她怎麼了?為什麼看起來很慌亂?認識她至今，還沒見過她這般慌張……

他想到幾分鐘前!她紅著臉不知在說什麼，見到他更像是受到驚嚇般失措，莫非她是想到什麼關於他的事?

整理好所有的東西，雷佳婉的心跳總算回復平靜，但還是不敢面對他。

「熊先生，我整理好了，晚安。」她半低著頭，從衣櫃里拿出棉被到沙發上，接著躺平將棉被蓋過頭，準備用睡覺來躲掉尷尬。

熊毅傑沒有說什麼!仍然站在原地不動。

她試著睡著，但腦子卻不合作，一直浮現熊毅傑的臉，害她緊閉著雙眼不敢睜開、生怕一睜開就對上他的目光。

求求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他是你的僱主，怎麼可以拿來當幻想的對象?

真是太莫名其妙了!這到底是怎麼開始的?不過是想到電影畫面，怎麼想著想著就想到了熊先生?

她不會喜歡上熊先生了吧!?

這、這……這怎麼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一定是因為他平常對她很好，再加上她一個人孤身在外，才會對他產生兄妹般的感情，這跟愛情無關，對!一定是這樣!她在心裡反覆為自己找理由，不去思考自己為何莫名心慌。

慢慢地，滿腦子的混亂敵不過一整天玩樂的疲憊，她的情緒逐漸放鬆，人也跟著進入夢鄉……

她睡著了。

從頭到尾他的眼光不離她身上，看著她蹙眉、看著她慌忙躲進棉被裡、看著她頻頻變換睡姿，直到呼吸平緩才停止，他不禁好奇，究竟有什麼事困擾著她?

他無聲地走到她身邊，悄悄地拉下她的棉被，讓她的臉蛋露出來，以免她睡到一半因為呼吸困難而清醒。

看著她粉嫩的紅唇微啟，既無防備又充滿誘惑性，他不禁低頭輕吻她的唇。

「唔……」她發出囈語，揮去唇上的騷癢感。

熊毅傑反射性地抬頭，差點就被她的手打到。

她的舉動好似在告訴他別越矩，讓他忍不住笑了。

突地，她一個翻身人就往沙發下掉!他趕緊伸手阻擋，但她卻沒有驚醒，繼續跟周公打交道。

唉!他嘆口氣，乾脆連人帶被抱起她，將她放到床榻，再重新蓋好棉被，自己則躺到她身旁，開燈準備跟著入睡。

下陷的床鋪讓雷佳婉很自然地滑向他。

「嗯……」彷彿尋到溫暖的依靠，她的小手貼上他的胸膛，整個嬌軀順勢往他懷裡鑽。

現在是什麼情況?熊毅傑瞪著她的舉動一陣無言。

軟香在懷又不能碰，這簡直是在考驗他的自制力。很好，今晚不用睡了。他忍不住露出苦笑。唉，只能說是自作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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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天亮了?雷佳婉睜開眼，即見到點點光亮透過窗帘照了進來。

她打個哈欠，翻個身想繼續賴床，但隨即，她猛然從床上坐起，瞌睡蟲整個跑光光。

她怎麼躺在床上的?她昨天不是睡沙發嗎?是熊先生抱她到床上睡覺的?

不會吧!她反射性的低頭察看自己的衣服，只有浴袍有點鬆脫!裡頭的睡衣還是完整的，她不禁鬆了口氣。

真是的，在想什麼啊!熊先生怎麼可能會對她做出什麼事!

欽?熊先生人呢?她轉頭看看四周，發現空空如也。

她趕緊翻身下床，才想到浴室找人，就聽到裡頭傳來水聲。

「原來他在浴室。」她小聲的咕噥!腳步一轉，走到衣櫃前，拿出衣服準備等會兒梳洗時換上。

不一會兒，熊毅傑走出浴室，「早安!」

雷佳婉聽到聲音，轉過頭，看見一個全然陌生的男人，她立刻嚇得退了好幾步。「你是誰啊!你怎麼進來的?」

「佳婉，你傻啦!是我!」他揚眉。

刮不刮鬍子，真的有差這麼多嗎?他撫著光潔的下巴想道。

「熊先生?」雖然那聲音和那雙漂亮的眼睛她很熟悉，但她還是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他微點頭。

「真的是你?」他的鬍子呢?

「你說呢?」他笑道。

「你怎麼……把鬍子刮掉了?」

「沒什麼，一早醒來想刮就別掉了，剛刮完看鏡子還有點不適應呢!」他聳肩道。

「熊先生……」她啞口無言，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就是她熟悉的熊先生，簡直像換個人一樣。

她本來以為熊先生是個中年男子，但滿是鬍鬚的臉刮乾淨之後，竟是一張俊逸的臉孔，甚至比現下流行的偶像明星還有型。

「怎麼樣?還不錯吧!」見她看得發愣，熊毅傑與起捉弄之心，故意走到她面前，傾身貼近。

「喝!」他改變后的帥臉突如其來的貼近，讓她嚇退好幾步，心跳漏了好幾拍。

「少了鬍鬚很嚇人嗎?」他皺起眉。

「沒有、沒有啦!我只是還不習慣啦!」她趕忙陪笑。

天啊!他一定要靠她這麼近嗎?她不自覺地想退一步，才發現自己早已無路可退，她被困在窗戶與他之間。

「是嗎?」

「真的，熊先生，以前都不知道你原來這麼帥!」她認真的說道，感覺心臟在撲通撲通狂跳。

「那麼你覺得我現在的樣子好，還是留鬍子好?」他側頭問道。

都……都好啊!熊先生，我想去盥洗了!」她終於受不了將他推開，然後像逃難似的衝進浴室。

救命啊!再不跑，她就要成為史上第一個被一張俊臉給嚇昏的女人。

「哈哈哈——」望著她逃竄的背影，熊毅傑隱忍許久的笑意終於爆發出來。

刮掉鬍子果然帶來不小的反應，看來這趟旅程的後續發展，越來越令人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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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法國巴黎的第二天，熊毅傑就帶著雷佳婉到著名的羅浮宮看展覽。

他們先從中國的文物開始，他像個解說員似的一路做介紹。

「佳婉，你看這些傢具、玉器大多來自戰爭和民間，像這個是……」他還沒講完就被人打斷。

「對不起，先生，請問一下要看蒙娜麗莎往哪走?」來人是位金髮碧眼、身材姣好的年輕女人。

「請你從那邊走廊出去，一旁就有導覽手冊可以看。」熊毅傑指這，沒有錯過她眼中的好感。

「謝謝你。」他冷淡的態度讓女人頗為失望，只好識相的離開。

「方才你們在說什麼啊?」雷佳婉忍不住抬頭問。

看到他們站在一塊兒，她的心頭就有種怪怪的感覺，可是又說不上來是什麼。

「沒什麼，只是問路而已。」他眼尖的發現她的臉色有些怪異，是因為剛才那女人嗎?

「哦。」她應了一聲。

那女人好怪，明明他們是用中文聊天，怎麼會跑來用英文問熊先生路怎麼走?

「我們繼續……」熊毅傑笑這，攬著她的肩又回到正題。若是她真的有反應，也許他們的關係會發展的更快。

「你看這個……」還沒看完中國文物，熊毅傑的解說又被打斷。

「先生，不好意思，你是不是電影明星啊?」說著英文的女聲在他們身後響起。

他倆同時回頭，這次出現的是褐發女子，身材同樣穢纖合度。

「我不是。」熊毅傑搖頭。

「真的嗎?你長得真像明星呢!」褐發女子的眼底有掩不住的欣賞，完全無視一旁的雷佳婉。

對她來說，這個矮小的女人根本構不成威脅，再說，她也注意到熊毅傑手上並沒有戴婚戒，證明他倆頂多只是男女朋友而已，既然還沒給婚，每個人都有機會，不是嗎?

「多謝盛讚。」

「不曉得先生是哪人啊?日本嗎?」瞧他的穿著，褐發女子直覺的說道。

「哦!我還沒自我介紹，我叫妮娜，就住在巴黎。」

「不是，我是台灣人，我叫傑。」他說出自己的英文名。

「台灣?是在中國大陸旁邊的小島嗎?」她曾經在新聞里看過。

「是的。」對於她一連串的問題，熊毅傑從頭到尾沒有表現出不耐煩。

「熊先生……」雖然沒禮貌!雷佳婉還是忍不住心中煩躁，拉拉他的衣袖，打斷他們的談話。

「嗯?」他低頭看她。

「熊先生，你認識她嗎?」雷佳婉嘟嚷道，表情有著明顯的不快，突然恨起自己以前為啥不好好念書，現在才會被晾在一邊，什麼都聽不懂。

「我不認識。」能毅傑一臉無辜，心中卻是愉悅無比。他幾乎可以肯定她在吃醋了!

「那你們在聊什麼啊?」雷佳婉不懂，那女子的神情又不像在問路。

「傑，這是我的名片，可以給我你的嗎?也許我們有機會可以喝一杯。」不甘被冷落，妮娜插話道，主動從皮包里拿出一張名片。

「很抱歉，我沒有用名片的習慣，有空我會聯絡你的。」熊毅傑不改笑臉地接下名片。

「那我等你。」給一個頗具魅力的微笑，妮娜信步離開。

「我們走吧!」熊毅傑並沒有將目光停留在妮娜身上，而是牽著佳婉的手往另一頭走。

她為什麼要給熊先生名片?她想做什麼?

雷佳婉瞪著熊毅傑手中的那張名片久久不放，突地，見他把手中的名片扔進一旁的垃圾桶里，她嚇了一跳。

「熊先生，那個……你怎麼把它丟掉了?」

「不需要，留著做什麼?」他聳肩。

「哦!」他的說辭與舉動讓她的心頭莫名開朗，可是她卻不了解為什麼。

「不提這些，我們現在身處的地方是著名的埃及區，這裡的收藏算是全世界最完整的，大概有五、六十萬件大大小小的文物，要整個看完可能得花上一天。」

「啊!這個我知道，之前台灣也有展出埃及文物嘛!聽說就是從羅浮宮出借的。」沒有鬱悶的感覺，雷佳婉笑起來分外的甜。

「沒錯，但那次展出的東西跟這裡比起來還差得多，你有去看嗎?」

「沒有說，因為聽說好多人，我不想去人擠人，就算看東西也是走馬看花吧!」她搖頭。

「正確的選擇，現在你就有機會慢慢看了。」熊毅傑笑道。

「那都要謝謝你啊!熊先生，如果沒有你，我也沒有出國的機會，更沒辦法站在這裡看展覽。」

「真這麼感謝我，就給我個謝禮吧!」他揉著她的頭髮道。

「你要什麼謝禮呢?。」正當她很認真的問他時，又有人打斷了他們。

「先生，你是台灣人、大陸人，還是日本人啊?」一名東方臉孔的年輕女孩，興匆匆地跑過來用英文說道。

「我是台灣人。」面對這女孩的冒失，熊毅傑只是微皺眉。

「那太好了，難得遇到同鄉，可不可以請你跟我們拍張照片?」女孩馬上改口說中文。

現在是怎麼回事!?雷佳婉的心情比剛才更悶了，為什麼接二連三有女孩子來找熊先生講話?這一個還要求拍照，真是夠了!

她有股衝動想開口趕人，但話到嘴道又吞了回去。她只是個女傭，熊先生要跟誰說話是他的自由，她沒有權干涉，不是嗎?

「對不起，這沒辦法。」熊毅傑露出抱歉的微笑。

老實說，他並不喜歡拍照，昨天會跟佳婉拍照，完全是想拉近彼此的距離。

更好，熊先生拒絕了她。雷佳婉半低著頭，以掩飾嘴角的笑意。

「不要這樣嘛!看在我們是同鄉的份上，跟我們一起拍張照片嘛!」指著不遠處的同伴，女孩看他的目光飽含愛慕。

她從剛才逛展覽時就注意到他哩，見到兩個外國女人主動搭訕，她也忍不住鼓起勇氣跑來找他說話，才不管他身旁有沒有女朋友。

「對不起。」熊毅傑仍是微笑拒絕，眼光不時注意著佳婉的一舉一動。

「沒事就好，我還以為你摔到馬桶里，差點就要進去救人了。」他開玩笑的說道。

她連忙撐起笑容，怕他察覺到不對勁。

「熊先生，我們可不可以去喝點東西?我口好渴。」她故意清清喉嚨，現在她己失去看展覽的興緻了。

「也好，看了這麼久，我也口渴了。」熊毅傑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想走、卻被她掙脫開來。

「怎麼了?」他揚眉。

「沒——我們要去哪喝東西啊?」她搖頭，先一步跳到他面前，試圖用輕鬆化解尷尬。

方才他握住她的手，好像觸電一樣，讓她反射性的抽回，好像之前不會這樣啊?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感覺之後，一切都變了?一連串的想法在她腦中晃過。

「要喝東西，當然要到塞納河畔去，那裡可是很有氣氛的。」熊毅傑笑道。

雖然她極力想掩飾，但仍掩不住眼底的驚慌，難道她發覺到什麼了?等會兒利用喝咖啡的機會再來探究好了。

「好啊!好啊!那我們快點過去。」她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頭，刻意地避免牽手的情況出現。

不久之後，他們已經坐在河畔的座椅上，等著照務生送上咖啡。

她們都在注意熊先生。雷佳婉敏感的注意到四周投射過來的視線，這令她蹙眉，很想大叫叫她們別看。

天啊!她怎麼會變得這麼可怕?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醋勁這麼大。

哼!這都是熊先生害的啦!以前他沒刮鬍子時都沒發生這類的事，現在不但有人來搭訕，還有一堆女人用欣賞的眼光看著他。

不過，若不是因為她是他的女傭，她一定也會有如此舉動的。

「佳婉?」見她又是蹙眉、又是嘟嘴的，熊毅傑忍不住叫人。

「熊先生，我覺得你還是留鬍子比較好……噎!」她反射性脫口道，等她發現自己說了什麼之後，不禁嚇一大跳。她怎麼會把腦中的想法說出來啊!

他聽完后的反應是揚起眉。「為什麼留鬍子比較好?之前你不是說，我留不留鬍子都好?」

她現在應該是覺得很困擾吧!他心裡暗笑。

「沒有啦!我只是不習慣、不習慣刮掉鬍子之後的熊先生啦!」她趕緊想出個理由。

「是這樣的嗎?」他壓根不相信。

「當然是。」她用力地點頭。

「佳婉，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他定睛一問。

「沒、沒有啊!」完了!他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佳婉，你知道你的表情有多心虛嗎?」他不讓她再閃躲，唯有這樣才能讓他們有更進一步的空間。

「呃……」她整個神經緊繃，答不出來，幸好這時服務生送上咖啡，解救了她。「熊先生，咖啡好香哦!對不對?」她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笑咪咪地拿起杯子聞著咖啡香。

又來了!「佳婉……」他才開口，就被打斷。

「熊先生，咖啡冷了就不好喝了。」她吹開熱氣輕啜一口。「真的跟我煮的差好多哦!嘻!」

她打算裝死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