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登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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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個裝扮怪異的巴斯克老頭登場的時候，所有人幾乎本能的就認定了他就是那個製造了之前一系列麻煩的神秘薩滿，因此下意識的避開他，把他交給米寧去應付。這是很自然的選擇，畢竟戰士們的本事是打打殺殺，對付這些妖魔鬼怪的東西還是要交給專業人士應付才對，既然尊敬的勛爵先生已經表現出了能力，那麼能者自然應該多勞才對。

不過和那些英勇奮戰的戰士們所想象的有所不同，施法者之間的戰鬥卻是異常的乏味，沒有撕破天空的閃電、沒有漫無邊際的洪水，更沒有能夠席捲一切的龍捲風和凍結萬物的暴風雪，所擁有的僅僅是兩個男人乏味的互相瞪視，看起來簡直就是在比誰的眼睛更大――真是一場乏味的戰鬥，以至於大部分時間米寧都在眨著眼睛觀賞這邊的廝殺。

然而事實上，戰鬥早就已經開始了，只不過，那戰場並不在眾人的面前而已，在那位大薩滿的心中，真正的戰鬥一直持續了很久，在那裡他正好像表演一樣的，把一個個威力驚人的法術展示出來，幾乎都忘記了施展這些法術原本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別管是撕破天空的閃電、還是漫無邊際的洪水，甚至席捲一切的龍捲風和凍結萬物的暴風雪，他瘋狂的展現著巴斯克人幾千年來所積累的奧法藝術，其中有很多甚至是傳說中要付出生命為代價才能完成的，儘管如此，對面那個看起來還沒成年的大孩子卻始終紋絲不動，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然後，現實中就已經傳來了那一聲凄厲的慘叫，再然後，那條似乎包裹著無限怨怒的血箭就從大薩滿的嘴裡噴了出來，直噴向天，然後在所有人頭頂上爆炸開來。

也許是這個法術的威力太強了，已經出了幻境所允許的範疇；也許是同伴的死亡對打薩滿造成了什麼刺激；又或者，因為這個法術所要付出的原本就是生命，因而並不在米寧的事先設定之內，總之，這一瞬間，事情已經出了他的掌握。

隨著血箭的爆炸，強大的詛咒力量瞬間蔓延開，腐蝕、破壞著周圍的一切，甚至連攻擊範圍之外的騎士們也只能半跪在地上苦苦支撐著，瘋狂運轉體內的原力以抵禦這種恐怖的毀滅性力量的破壞，儘管如此，幾個距離爆炸點最近的騎士依舊軟軟的倒下了。

似乎那種恐怖的破壞性力量對於巴斯克人的影響不是很大，那個瘦小的圖騰武士是戰場上唯一站著的人，直到這個時候周圍的人們才注意到，這個看起來在剛剛戰鬥中風光八面的圖騰武士身上也已經到處是傷，那簡單縫製起來的皮毛衣服幾乎不能遮體，暗紅色的血順著那些衣服碎片如同流水般往下淌，遠遠看去，好像一個血人。

「死吧，雜碎們！」他忽然這麼喊，然後就作出一個很奇怪的動作，雙臂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肩頭，後背弓起，原本在打鬥中衣物破損而裸露出的脊背上一下子竟冒出了幾十根又黑又亮的圓錐狀骨刺，讓整個人好像變成了一隻刺蝟，再然後那些黑刺就脫離了他的身體，象是離弦的箭一樣，亂紛紛的向跪在地上的騎士們射去。

戰鬥就此結束，因為在射出背後的幾十根黑刺以後，黑紅的血就從那些遺留下的洞裡面噴了出來，那位最後的圖騰武士當場倒下了，在他身體下面，粘稠的血漿幾乎形成了一個池塘，把他整個人都要淹沒了，這樣的失血量，哪怕是頭大象也只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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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勛爵閣下，我的人死了三分之二，你的主子該滿意了吧？」戰鬥結束了，班布瑞爵士彷彿石像一樣毫無形象的坐在滿地血泥的戰場中間，聽到有人靠近的聲音他頭都不回的如此傾瀉著這種怒火，毫無掩飾，瘋狂而熱烈。

兩百名來自宮廷衛隊的騎士，這是班布瑞爵士手上的全部力量，聽起來和在場的三十幾人相比要多很多，可實際上這兩百人中混資歷的新兵、侍從、仆佣和各種服務人員至少佔了四分之三，剩下的五十幾個裡面真正能夠如臂使指的服從班布瑞爵士指揮的部下也就眼前的三十來人，而眼下還活著的不過七八個而已，並且包括公牛騎士自己在內人人帶傷。

至於米寧，他的反應可比這些騎士大人們快的多，幾乎在大薩滿脫離自己控制的時候就已經現危險，腳下的陰影瞬間變成一扇大門，他把自己藏到了裡面，直到血箭爆炸，恐怖的破壞力量已經擴散開以後才從裡面又鑽了出來。

「……勛爵閣下，請您不要忘了，剛剛生的一切全都是您的私下行為。沒有任何一個人，包括宮廷、軍令部、大團長閣下和領主大人在內，曾經向您下達過類似消滅法修境內所有巴斯克人的命令。」米寧沉默了一下這麼回答，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要平復一下自己興奮無比的心情，他從來都沒想到過計劃會進行的如此完美。

大量精銳宮廷衛士的死亡會給公牛騎士的前程帶來多大的影響，這問題米寧從來沒考慮過，他只知道因為迎賓隊伍的重大損失，接下來的旅程里康迪領主將不得不大量依靠本地人來進行守衛工作，雖說在活著的時候，康迪老哥在警備隊那群臘肉騎士中的威望無人可比，但是米寧原本也沒打算安插私人之類的，他所在意的，是計劃成功以後的局面，一支數量高達三百人的精銳騎士團，哪怕在拜爾也將是一支不可小看的力量。

當然，那一切的前提，是計劃能夠順利的完成……

「閣下，您的部下的行為嚴重攪亂了本地的治安，而我們是在為您的魯莽行為善後、擦**，勛爵閣下。」米寧微笑著，既然已經得罪了，那他也不在乎把這傢伙得罪到底，反正眼下自己面前還擋著一座大山，能夠趁機給那兩位先生之間製造些不合，米寧覺得這機會還真是難得，「根據現場遺留的情況看，您的手下至少讓一個圖騰武士丟了條胳臂，而剛剛作戰的兩個人卻是四肢健全的，閣下，容我提醒，您的戰鬥似乎並沒結束。」

「混蛋！」公牛騎士咆哮著，臉上青筋暴露的樣子讓米寧覺得他紋章上的牛頭實在其來有自，他站了起來，揮動著胳臂朝自己的部下們走了過去。看著他的背影米寧笑了笑，他的目光挪開，轉向了那個自從噴血以後就再也沒有動靜的薩滿身上，也許……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把手伸進口袋裡撫摸著一顆光潔華美的黑色骷髏。

米寧走了過去，來到那軟倒在地的大薩滿身邊，把他翻了過來，在那張蒼白的臉上兩隻混濁的眼睛不甘心的睜著，這個不甘心的老人已經完全沒有了呼吸。米寧眨動著眼睛，目光凝固在薩滿腰間，那裡，一點莎草紙片特有的毛刺隱約的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