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中緯，你是怎麼了？怎麼吃一頓飯這麼魂不守舍的？」

巫中緯的女伴Lisa不悅的抱怨著，平常和巫中緯一同出來用餐，他總是像個紳士般細心呵護著女伴，從來沒有像今日這樣恍神。

「中緯、中緯……你到底是在想什麼啊？中緯！」Lisa忍無可忍的伸手推了推他，「有什麼事困擾著你嗎？」

巫中緯望著眼前這張精緻的臉孔，Lisa是社交界出了名的名媛，她的五官極為精緻，談吐也很有氣質，穿著打扮更是十分得體。對於這樣的女人，他向來很樂於與她們接近，尤其她們並不會向他索討承諾。

可是，今天他突然發現她一點都不吸引他，甚至讓他有些倒胃口。

他是怎麼了？轉性了嗎？

「算了！中緯，你剛才神遊的事我可以原諒你，不過你得買我前幾天看中的那條珍珠項鏈送我，當作是賠罪。」Lisa毫不客氣的要求著。

因為她知道巫中緯絕對不會在意這點錢，通常只要女伴開口，只要不是太過分，他就一定會照做。

「珍珠項鏈嗎？」他無意識的重複一遍，腦中開始拿Lisa與裴念潔做比較。

沒錯，以各種條件來說，Lisa的確是優於裴念潔，可是裴念潔也有她的優點。

優點？

他搖了搖頭，他到底是怎麼了？竟然會認為裴念潔也有優點？

她不就是個全身上下布滿寒酸氣息、一點都不得體，甚至剛到他家的頭幾日，看到骨董就一直追問郭姨這個值多少錢、那個值多少錢……

那時她那種不入流的樣子，真的是教他十分厭惡。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似乎又沒什麼，她只是不做作、坦白了點，正因為她真的沒看過那種東西，所以才會巴著郭姨追問價格，不是嗎？

奇怪，他怎麼會想起裴念潔？是因為他的母親嗎？

他母親從高雄回到台北之後就不怎麼搭理他，彷佛他是天底下最惡劣的男人一般。

他本來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事，才會惹得母親這麼不高興，直到昨日，他終於忍無可忍地去找他母詳談之後，才知道原因——裴念潔！

她竟然輕易的收買了他母親的心，並且讓他母親站在她那一方。

他母親苦口婆心地勸他，要他別那麼排斥裴念潔，因為她是真的很喜歡他。

就這樣，他昨夜幾乎整沒睡，腦中想的都是她……

也許她並不是他所想的那個樣子，也許她並沒有半點想從麻雀變鳳凰的念頭，是他先入為主的觀念影響了他對她的判斷。

是啊……也許錯的人真的是他也說不定。

此時，巫中緯突然想起了巫岷所說的話——

希望他不要後悔！

後悔？他會嗎？他會後悔嗎……

他從小到大做任何事都不曾後悔過，可現在他的心似乎有一點動搖了。

「中緯，你覺得怎麼樣？只不過是一條珍珠項鏈而已，不會很貴的。」

Lisa的聲音喚回了巫中緯飄遠的心緒。

珍珠項鏈……的確，那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九牛一毛，他平常可是眼睛眨也沒眨的就開支票給Lisa，而現在……

他拿出支票本，簽了一張十萬元的支票給Lisa。

「這樣夠嗎？」

「夠了！」Lisa高興的拿起支票親吻了一下。「走吧！看你這個樣子也沒什麼心情用餐，我們到樓上去吧！」

樓上指的就是飯店的房間，她與巫中緯相處的模式一向都是如此。

他約她出來，在吃頓飯、買東西給她之後，兩人就一起到飯店的房間做愛做的事。這種生活雖然乏味，不過也不失為調劑身心的一種方法。

可是，今天他對這種生活有點厭倦了。

對於Lisa，他不想再多花費心神去應付她，對於她所表現出來的親匿態度，他沒辦法像以前那樣配合，反倒覺得厭惡極了。

這代表著什麼？難不成他也對裴念潔有些動心，只不過他一直不敢承認罷了？

動心……可是，她與他以前交往過的那些女人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她要的他給得起嗎？他要的只是個可以玩玩、可以排遣無聊的女伴，而她要的卻是一顆真心。

像他這種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真的給得起她所要的嗎？

他沒有什麼自信！

「還是你今天不想？」Lisa見他有些遲疑，問道：「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

「沒有，你吃飽了嗎？」他強擠出微笑。

「吃飽了。」

「那我們上樓吧。」

與Lisa並肩走入電梯，在電梯發出當的一聲之後，兩人來到事先訂好的房間前。

看著眼前的房門，巫中緯只覺得自己的腳像被強力膠緊緊黏住一樣，動也動不了。

「進去啊！中緯……」Lisa扯了扯他的衣服。

巫中緯拿出卡片開了門，Lisa率先走入房裡，坐在床上。看著她搔首弄姿的模樣，他的腳怎麼也踏不出去。

「今天還是算了，很抱歉，我覺得有點累。」他的表情有些僵硬。

「累啊？」Lisa不悅的蹙起眉，「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啊，你若是覺得累的話，剛剛就該早點說聽，現在這樣多掃興啊！」

她叨念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巫中緯的臉色有些變了。

「哎呀……你不要生氣嘛，人家只是和你開個小玩笑。」她連忙走到他身旁，雙手緊緊的抱住他的腰。「好啦，你今天很累的話就先回去休息吧，人家還是很關心你的健康的。」她撒嬌的說道。

以前，他從來不覺得Lisa身上的香水難聞，但是，他現在卻覺得那股濃郁的香氣直竄入鼻翼，讓他難受得直想打噴嚏。

變了、變了……一切全都改變了！

他似乎變成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以前只和上流社會的社交名嬡交往的他，現在竟然滿腦子想的都是他培養出來的那個人工美女。

人工美女……說實在的，裴念潔甚至連美女都談不上。

他伸出手，在Lisa驚訝的神瞪視下推開她，而踩著三寸半高跟鞋的Lisa就這麼跌坐在地上。

「啊——」她尖叫一聲。「中緯，你是在做什麼啊？你心情不好也不可以這樣啊……人家的腳好痛喲……」

她的淚成串的落了下來，一下子便弄花了她臉上的妝。

「對不起！」對於自己這反射性的動作，他也有些訝異。他將Lisa扶起來，「抱歉，我也不知自己今天究竟是怎麼回事，我還是先回去好了。」

「好啦，人家原諒你了……別忘了要再打電話和我聯絡喲！」他今天的怪異行徑雖然讓Lisa很不滿，但她不會傻傻的將心裡的不悅表現在臉上，畢竟，她可不想因此而失去巫中緯這隻大金龜。

「嗯，我送你回去吧！」

※※※

巫中緯從來不知道想念一個人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可是他現在知道了。

難道真的像別人所說的，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嗎？

他從來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直以來，所有的東西對他來說都是唾手可得，就連男女之間的情感也一樣，而且他更相信一點——有錢什麼都可以買得到，包括男歡女愛。

他真的喜歡裴念潔嗎？他腦中不停的思考著這個複雜的問題，這比他之前處理過的任何事情都還棘手。

走到他母親的房門前，他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巫夫人的聲音由房裡傳出來。

他開門走進去，見到他母親正坐在椅子上看服飾目錄。

「中緯，是你啊！有什麼事嗎？」巫夫人直到現在還是很氣他，連正眼都不看他。

「媽，你現在有空嗎？」

「這就要看你找我做什麼了……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很忙。」

巫夫人是標準的貴夫人，她一年的置裝費貴得嚇死人，平常都是由專櫃直接寄服飾目錄給她看，她只要圈選出喜歡的就行了。

「我不會耽誤你太多的時間。」

「哦？」奇怪，她這個兒子今天態度怎麼變這麼多？她將服飾目錄丟到一旁，「你有什麼事要找我談？」

「關於裴念潔的事。」他自動坐到他母親面前。

「念潔？」她挑了挑眉，「你不是很討厭她嗎？既然這樣，你還談她做什麼？」如果話題是有關於裴念潔，那她就有興趣了。

「我……」巫中緯吞吞吐吐的，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說啊！」巫夫人催促著。

「你真的覺得裴念潔很好嗎？」他遲疑了半天，終於問出這麼一句。

「她哪一點不好？」巫夫人反問。

「她不是名門千金。」

「不是名門千金就不好嗎？你媽我也不是名門千金出身的，難道這樣就不能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嗎？」她瞪著自己的兒子，「我現在才發現你腦袋這麼迂腐，現在都什麼時代了，還這麼重視那些無聊的出身！」

「這樣她會與我們家顯得格格不入。」他努力想出這麼一個理由。

「格格不入？我們巫家不需要有人來錦上添花。」她一句話就堵住他的嘴。

「她很多事都不懂——」

她不悅地打斷他，「有人天生就懂得這麼多事嗎？就像你叫我媽一樣，你以為你一生下來就會叫我媽嗎？還不是當初我很有耐心的天天教你，你才會喊我一聲媽。」

「可是——」

「中緯，你到底想說些什麼？你該不會無聊到特地到我的房間來數落念潔的不是吧？如果是這樣，那你可以離開了。」看來她的教育是失敗了，竟然教出這麼一個笨兒子！

「念潔池……她真的好嗎？」像是要確定什麼，他又問了一次。

「好啊，為什麼不好？」

「媽……你覺得像她這樣的女人適合我嗎？她可以忍受像我這種個性的男人嗎？」

他終於問出了重點，也讓巫夫人搞清楚他到底想說些什麼。

「媽沒想到你竟然是這麼懦弱的人。」巫夫人意外的笑了，「你該不會長到這麼大，還要你老媽我幫你挑媳婦吧？或者我應該學其他有錢人的太太一樣，盯著電視新聞看哪個主播長得漂亮，就叫你去追。」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為什麼認為念潔會不適合你的個性？我從不曉得我兒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自信？其實你是怕自己太風流，會受不了外在的引誘吧？」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她可是了解得很。

「沒錯。」他點頭。

「這就要考驗你的定性了，就像你父親，他在娶我之前也是到處拈花惹草，看得我心裡很害怕，猶豫了好久才答應嫁給他，可是他娶了我之後就完全變了，沒再看別的女人一眼。當然了，這是指我在場的時候，其他時候我就管不著了。」巫夫人風的說道。「言歸正傳，你會來找我談念潔的事，我可以想成是你喜歡念潔嗎？」

巫中緯點點頭，「我現在才知道我喜歡她。」

「真笨！」巫夫人毫不客氣的罵道，「連自己喜不喜歡人家都不曉得，你真的是笨到了極點。」

「媽，我怎麼覺得你今天似乎罵我罵上癮了？」他苦笑著。

「你不覺得你該罵嗎？你殘忍的拒絕了念潔，現在又想回頭去找她，要是我的話，我才不理你咧！」不過就不知道裴念潔是怎麼想的。

巫中緯搖了搖頭，「媽，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和念潔在一起嗎？」

「是啊，沒錯，可是我總覺得像你們這種自以為是的男人，應該受點懲罰，不然你們永遠不會珍惜自己所擁有的一切。」說著，她又拿起服飾目錄翻看著。

「媽，你的意思就是說男人犯賤，吃不到的才覺得味美是不是？」

「我可沒有這麼說，而且，我可不認為自己的兒子是個賤男人，但你若是想對號入座，我也無話可說。」

聽他母親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暗諷他，不過，他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繞了。

「從台北開車到高雄，最快也要七個小時……」他喃喃說道。

「建議你搭飛機比較快，而且念潔她家離高雄的小港機場很近，一下子就到了。」巫夫人給他一個良心的建議。

「媽，謝謝你！」

「不客氣，我可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

畢竟現在已經不是婆婆當權的年代了，現在的婆婆得看媳婦的臉色過日子呢！

兒子娶一個能對婆婆好的媳婦，這才是最重要的，免得到時被趕到垃圾堆睡，那就欲哭無淚了。

※※※

雖然裴念潔有了那麼大一筆錢，但是她並沒有因此而怠惰，因為她知道即使擁有金山、銀山，還是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於是，她將五百萬做等分的分配，其中五十萬用來開一間漫畫出租店，請她老爸幫忙顧店，一方面是為了讓他有事可做，另一方面則是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不讓他有多餘的心神去賭錢。

而她自己則是做著和以前一樣的工作。

「念潔、念潔，外頭有人找你。」便利商店的同事小珍對她說道。

「找我？」她不解，「誰會來找我？」

畢業之後，她和同學都沒有聯絡，感情自然就淡了，會是誰來找她呢？

小珍指了指外頭，「我剛才去倒垃圾的時候看到的。」

「女的？」

「不！」小珍搖了搖手指，「是個男的。」

小珍的年紀比裴念潔輕，她打工的目的與她不同，她是因為爸媽給的零用錢不夠她花用，所以才來打工。

「從那個人的穿著打扮看來，似乎挺有錢的。」

「說實在的，她左看、右看，就是不覺得這麼貧窮的裴念潔會與富家公子有什麼牽扯。

沒錯啦……雖然她消失了半年多，氣質、髮型全都改變了，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可是她的穿著、打扮還是老樣子，十分邋遢、隨便。

「男的？」這可就奇怪了，難不成是羿律師來找她嗎？

她將待整理的東西移到一旁，走出店裡，雙眼梭巡著四周。

「是你！」當她見到巫中緯的身影時，著實愣了一下，「你來找我有事嗎？」她的心因為看到巫中緯而狂跳著，她不懂他為何會來找他，難不成又是為了巫夫人的事嗎？

司是……巫夫人前一陣子才來看過她，她的精神看起來相當不錯，所以應該與她無關吧！那他又是為了什麼而來？她在心裡猜測著。

巫中緯雙眼布滿血絲，在和他母親談話完之後，他立爭搭飛機由台北抵達高雄，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他匆匆地趕來這兒，為的就是想早點見到她！

「我想見你！」

「想見我？」

他為什麼想見她？他不知道他這句話聽在她的耳里有多麼曖昧嗎？而且會讓她開始胡思亂想。

不行、不行……她的心臟像是要跳出來一樣，別說這種會讓她有所期待的話……

「是巫夫人想見我是不是？」她刻意將話題扯到巫夫人身上，免得自己會期待太多。「其實巫夫人若是想見我的話，只要說一聲就好了。我和她說過，有空我就會去台北陪她的。」

他是討厭她的，因為她身上凈是寒酸的氣質，長得又不美……自己千萬別想太多了！

「不，是我想見你！」看著她削瘦的臉龐，他第一次覺得她是美麗的，而且越看越順眼。

「你？為什麼……」她不懂。

「我知道你可能不會相信……我愛上你了。」

他這句話像是巨石般狠狽地砸向她的頭，她的眼神變得茫然，沉默許久之後，她苦澀的笑了。

她搖搖頭，「不可能的。」

她還記得那時她鼓起勇氣向他告白時，他是怎麼說的，他說他不可能會喜歡上她的！

他將她的心撕扯成一片片，現在又怎麼可能會突然喜歡上她呢？

這是不可能！

「真的！」巫中緯急切的說道，他握緊住裴念潔的手，但是她卻抽開了。

「你說過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你不會喜歡我的……」她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是不是巫夫人給了你壓力？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真的很抱歉……」她上次不該向巫夫人坦承她喜歡巫中緯的，巫中緯這麼孝順，不管巫夫人說什麼，他都會照做，所以他這次來找她，一定也是巫夫人要求的。

「你可以回去了，巫夫人那邊我會打電話給她，你不用勉強自己對我說這些……」

勉強在一起的兩個人是不會幸福、快樂的，而她要的只是很簡單的幸福和愛，沒有摻一絲雜質。

「這跟我母親沒有關係，是我自己要來找你的。」他急急地解釋。

「為什麼？」

她抬起頭望著他的臉，他的每句話都深深震撼了她的心，她很想相信他說的話，不過真的好難，而且說真的，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她那時住在他家，他對她嫌東嫌西的，明顯地十分討厭她，怎麼可能她回高雄不到兩個月，他就愛上她了？

不可能……任誰都不會相信這種話！

「我也不知道，我習慣了每天在家裡都會看到你。」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感覺。

他的話將她心裡剛升起的那一絲期待連根拔起。原來……他只不過是習慣在他家見到她而已……

「見到我只會讓你食欲不振！」

「不會。」他搖頭，「我希望你回到我身邊。」

「你真的愛我嗎？」她哀戚的問，眼中布滿淚水，「你知道什麼是愛嗎？」

「知道。」

「不，你不知道！」她真的覺得很悲哀，「如果你來找我只是因為習慣的話，那這種感覺過一陣子就會變淡了，因為你同樣也會習慣巫家沒有我的存在。」

「念潔，我是真的喜歡你！」他的聲音有些激動。

他真的傷她太深了嗎？讓她不敢相信他是愛她的，讓她很自然的就排斥他的愛意？

這算什麼？是他活該嗎？

「你不相信我的話是嗎？」他苦笑了下，抬手用力抹了自己的臉一把。

「我很想相信，不過很難。」她坦白說道，用認真的眼神看著他，「我比較信你是因為巫夫人的壓力，逼不得已才來的，而我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

她突然上前抱緊他，「對不起……讓我抱你一分鐘就好了，只要一分鐘……我一定會忘掉你，你也不要再來找我……不要擾亂我的思緒。」

他的胸好溫暖，身上有著淡淡的酒味及菸味，讓她捨不得放開他。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很過分，但是她無法不沉溺在這小小的幸福及快樂當中。

她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要忘了這麼一個驕傲的男人真的好難。

每當她發獃的時候，就會想起那雙帶著識諷的眼神，以及那張俊顏……她真的能忘了他嗎？

可能吧……也許十幾二十年之後，她就真的能忘了他。

感覺到她在他的懷中哭泣，他伸手想拍撫她的背，她卻早一步離開他的懷裡。

看著被她的淚水弄濕的襯衫，她覺得很抱歉。

「對不起……」

「不。」他搖頭，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你的眼睛看起來好紅，也許你該找間飯店好好的休息一下，明天再搭早班飛機回台北。」她抹去淚水，強裝出笑顏。

「你要和我回去嗎？」他緊握拳頭，心裡十分期待她的答案。

「我的家在高雄……你知道的，我的食量很大……那麼一點點東西我是吃不飽的。說起來也不怕你笑，我每天都趁你們熟睡時，偷偷下樓搜括冰箱里的東西……你們家的食物真的很好吃，可是我或許沒有吃那些美食的命……」她自嘲的說著，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滑下。

「我吃了那麼多美食，每天都拉肚子……我想我可以在一個月內甩掉五公斤的肥肉，應該不是因為你們的減重計劃，而是每天拉肚子所引起的……」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道，「其實也還好啦，我還得感謝你們……瘦了讓我變得比較有自信……我聽說減肥一公斤要一萬塊，說起來我還賺到了呢……」

「在我家生活真的讓你覺得很辛苦嗎？」見她這副模樣，他好心疼。

「不……」她強忍住哭意，俏皮的伸出食指搖了搖，「怎麼會呢？一點都不辛苦，而且我還有點愛上那裡……不過我說過了，我家在高雄，不是台北……」

最重要的是因為那裡有他，只要看到他，她就會傷心、難過。

「你若是想上台北的話，我隨時都可以來接你。」

她婉拒了，「不用了，我會坐飛機、坐車，我可以自己去。」

「那……你好好照顧自己！」他艱澀的將這句話給說出口。

「謝謝，你也是。」

看他轉身叫了一輛計程車離開，裴念潔這才轉過身，卻發現小珍躲在一旁。

「喝——你躲在那裡做什麼啊？現在這麼晚了，你不知道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嗎？」她用力的瞪了小珍一眼。

小珍對裴念潔搖了搖頭。

「唉……沒戲看了。」

「你那是什麼態度啊？店裡不忙嗎？」裴念潔紅著臉走進便利商店。

「就是因為沒人，所以我才敢到外面來偷看，不過我真的覺得你好遜！」小珍不客氣地批評道。

「好遜？」

「是啊！」小珍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你好像在演肥皂劇說，而且還是那種古早時代的肥皂劇！你知道嗎？現在那種肥皂劇一點都不流行了。」

流行……原來現在談戀愛也要搶搭流行列車啊！

「小珍，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反正我的意思就是說你很笨！那個男的穿得這麼禮面，長得又帥，雖然頭髮有些亂，不過一看就知道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他之前做了什麼事，有什麼好計較的？反正先釣上手，以後再慢慢算總帳不就成了。」

「你這是什麼年代的想法啊？」她無法接受這麼先進的想法。

「想釣金龜婿的想法啦！現在的女人沒有人家你這麼笨的啦……」

※※※

他竟然來找她了……

裴念潔雙腿曲起，手放在膝蓋上，坐在床上沉思著。

巫中緯會來找她，真的帶給她好大的震撼，回到家之後，她就將自己鎖在房裡偷哭，一旁還放了許多她包的「水餃」。

她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她真的好想、好想和他一起回台北，因為她好想他。

可是……她的心已經這麼脆弱了，禁得起他的二度傷害嗎？

他是真心還是假意？她真的不知道！

他該不會只是來尋她開心的吧？如果真是這樣，那對她就太殘忍了。

天啊，別把她僅有的這麼一點點期待給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