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力世譯坐在超薄的筆記型電腦前，在進入銀行的第二天，他就破解了銀行資料庫的密碼，主要的目是用來調查銀行里客戶的資金流向。

國稅局要他來這個大型的外商銀行卧底，就是懷疑這家在全球都設有據點的銀行有涉及洗黑錢的嫌疑，甚至和海外的黑道勾結；若是找到確切的證據，絕對是茲事體大。

為了避免起疑，力世譯在銀行里努力的扮演好他的卧底身份──宋微陽，他謹慎、小心，不留下任何破綻。

就違和同事間的往來也是如此，禮貌、安靜，這一切全是為了破案時，他的離開不會人有不當的聯想，也不會對其他銀行的同事造成影響。

看著輸入密碼的指示，力世譯熟練的輸入他花了一些時日才破解的密碼，雖然目前還沒有發現什麼重大的資料，但他相信這個工具絕對會在日後給他很大的幫助。

進入了銀行的資料庫后，力世譯查看每一筆資料，好在楚憐憐那張軋錯的支票是明天才到期，不然就會更加難以解決。

找到了那筆三百萬的數目后，力世譯修長的手指按下了電腦鍵盤，那筆資料輕輕鬆鬆的就被更改為三十萬。

進入銀行卧底只是為了搜索到更多的線索，就算如駭客般入侵電腦，他也從未想過要更改銀行的任何一筆資料，然而因為楚憐憐，他破例了。

雖說一諾千金，可是他大可在明天跟她說，他只是因為一時的心慌才胡亂答應，因為他根本沒有那樣的能力解決她的麻煩。

可他還是沒有，回到座位后仔細想想，他著實答應得衝動了些，而且幫了她這個迷糊蟲的忙，難保她沒有下一次的犯錯，搞不好還會來求助於他。

想了那麼多，力世譯還是替她化解了這次的浩劫，連他都有些搞不清楚為什麼。他已經替自己設想了那麼多的台階可以下，而且楚憐憐也清楚她搞出來的麻煩可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解決。

但他仍是破例了，就當是為了自己的信用好了。力世譯想了個合理化行為的理由想讓自己心裡好過一些。

他關掉了筆記型電腦，看著漆黑的液晶螢幕，出現的卻是一雙楚楚動人、又憐又怯的雙眸。

翌日，力世譯比平常晚了五分鐘才進辦公室，昨天晚上他小小的失了眠，平常總是一沾床就睡得不省人事的他當然知道失眠的原因是什麼。

一進辦公室，眼尖的力世譯發現一向不到最後一分鐘絕不進辦公室的楚憐憐竟破天荒的坐在辦公室里，小小的手捧著一大杯熱熱的奶茶，圓圓的雙眼緊張的左顧右盼，看到力世譯進辦公室后，背脊瞬間僵直。

力世譯脫下外套，放下公事包后，在打卡的途中一如往常的和其他同事打著招呼，當然也包括楚憐憐。

不過從他的眼神里，楚憐憐無法解讀些什麼，她努力的隱藏自己焦急的心情，不讓其他人看出她的異樣，直到力世譯走出辦公室。

過了約三分鐘，楚憐憐也若無其事的走出辦公室，在茶水間發現了正在泡咖啡的力世譯。

\"微陽，怎麼樣，一切都解決了嗎？\"楚憐憐慌張的走進茶水間，原本就不高的她不穿高跟鞋后，顯得更加嬌小。

她貼在茶水間的牆壁上，小小的頭顱不時的向外探去。

力世譯看了楚憐憐一眼，忍不住噗哧一笑。

\"憐憐，你在幹嘛，演槍戰片嗎？\"楚憐憐的對話、表情和動作都像極了槍戰片里會出現的場景，但她做來一點都不顯得緊張，反而有些可笑。

\"才不是，我怕有人聽到我們的對話。\"楚憐憐一臉\"連這個都不懂\"的表情看了力世譯一眼。

\"拜託，你這樣才引人注目吧？\"力世譯低喃著。

\"微陽，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骨碌碌的大眼一邊往外頭瞧，一邊和力世譯說著。

\"我說，事情解決了。\"

\"什麼？\"楚憐憐喜形於色，將黏在牆上的自己撕下來后，像只小雲雀般飛到力世譯的身，開始吱吱喳喳了起來。\"真的嗎？你真的解決了嗎？\"

\"嗯。\"力世譯點頭。

\"太好了！我昨天晚上擔心得睡不著覺，原本想打電話給你，卻發現我沒有你的手機。\"楚憐憐放心的松下了肩膀。\"對了，你是怎麼解決的啊？\"

沒料到楚憐憐會問到這部分，力世譯有些傻眼，但並沒有表露出來，\"憐憐，你不去看看有沒有人發現我們的對話嗎？\"

聽到了力世譯的話，楚憐憐趕緊往茶水間外看看，\"沒事啊，一個人也沒有。\"她放心的再走回力世譯的身送，\"快告訴我，你是怎麼解決的？\"

\"知道這麼多做什麼？\"

\"這樣一來，如果我以後又不小心犯了這種天大的錯誤，才知道要怎麼解決啊！\"

這妮子，還一點都不曉得事情的嚴重性。

\"我哪有那麼大的能耐幫你解決。\"

\"不是微陽你，那是誰？\"楚憐憐的好奇心愈來愈高張。

\"是我請主任幫你解決的，不然你想，我跟你是一樣的職務怎麼可能幫得上你的忙？\"

\"主任？！\"楚憐憐的眼睛瞪得好大。\"主任知道，那我不就死定了！\"

\"放心，這麼大的過失讓客戶知道的話，對銀行也不是件好事，所以主任把這件事解決之後就壓下來了，除了我們三個人，沒有人會知道的。\"

楚憐憐聽點頭，像是相信了力世譯的話。

\"主任說，只要這件事不要泄漏出去，他就不會開除你，所以你千萬別去問主任，也別在他面前提起這件事，只要你不再犯錯，主任說他會原諒你這一次。\"力世譯臉不紅氣不喘的說。

\"主任真的願意原諒我？\"楚憐憐消化著力世譯的話。主任一向都那麼討厭她，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的就放過她呢？而且今天主任還難得的對她有說有笑。

難道……

楚憐憐低頭沉思，難不成那些傳言都是真的嗎？

楚憐憐有些驚訝的看著力世譯，他好好的一個男人，竟然是個……

唉！這下不知道會有多少女性同胞要傷心了，主任上了年紀、長得普通就算了，連微陽都是就太讓人扼腕了。

楚憐憐搖了搖頭后又嘆了一口氣。

力世譯不解的看著楚憐憐，她才剛演完了槍戰片，現在又在他面前演起內心戲來是怎麼一回事？

\"憐憐，你怎麼啦？\"他都幫她把事情解決了，難不成她又闖了什麼其他的禍嗎？

\"沒事！沒事！\"楚憐憐像是對待哥兒們般捶了捶力世譯的胸口。\"大家以後就是好姊妹了，你和主任的事，我是不會說出去的，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她拍了拍胸口后就走出茶水間。

留下一頭霧水的力世譯。

什麼他和主任的事？她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自從那天楚憐憐在茶水間對力世譯說了一大堆他不懂的話之後，她對他的態度就和之前有了明顯的不同。

尤其是當他從主任的辦公室走出來時，就會發現楚憐憐用十分曖昧的眼神盯著他看，有時還會給他一個\"我了解\"的眼神。

看得他莫名其妙、寒毛直豎，更過分的是，她還會對他說一些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什麼這種感情會很辛苦啊、還有她了解他心裡的痛苦啊、甚至是走上這條不歸路真的很勇敢之類……

力世譯看著電腦螢幕，專註的眼神其實是在發獃。

他想著連日來楚憐憐怪異的舉動，突然一個念頭從他心裡一閃即逝。

不會吧……

難道楚憐憐發現了他卧底的身份，所以才會有一連串無法解釋的怪異行為？

難怪她會那樣信誓旦旦的對他說，她絕對會保密，不會將事情泄漏出去。

看來她也清楚事情的嚴重性，還有他絕不可以曝光的身份。

而且還知道他常常和主任有所往來，其實是想從主任身上得知更多的核心消息。

沒想到楚憐憐看起來一副迷迷糊糊、常常在狀況外的樣子，竟然有這樣敏銳的觀察力。這次的任務他執行起來格外小心，到底是哪裡露出馬腳，讓她看穿了他的身份？

滿腔的疑問讓力世譯想要向楚憐憐本人問個清楚，他用銀行里的網路系統向楚憐憐發了封電子郵件，約她在中午時間好好談一談。

為了怕引起其他人的注目，力世譯還特地要求楚憐憐獨自一人到咖啡館和他會合。

\"幹嘛坐在這麼角落啊？\"楚憐憐不解的坐下，點餐。

她發現他的表情和在銀行很不一樣，溫柔的眼竟像是帶著一種犀利的殺氣。

\"微陽，你怎麼啦？\"她看著正在喝水的力世譯，\"你是不是和主任碰到瓶頸了？\"

力世譯沒有說話，默默的將杯子放下。她連最近他沒有辦法在主任那邊得到任何有利任務資料的事也知道？他實在是太小看她了。

\"你怎麼知道？\"

\"這還不難猜！\"楚憐憐給了力世譯一記\"未免也太小看她\"的眼神。\"你在工作上表現得完美無缺，一次遲到早退也沒有。\"她用著崇拜的口吻說道。

這對她而言，根本就是比登天還難，不過自從她犯了支票軋錯的失誤后，就明顯的收斂了很多。

\"很多客戶轉到你那裡之後，賺了很多的錢，其他同事還擔心客戶都會被你吸引過去。\"

\"是嗎？\"關於這一點，力世譯就不太清楚了，執行任務歸執行任務，他分內的工作也不會怠慢。

\"是啊，把這些因素都摒除了，就只剩主任的事會讓你不開心啦，對吧？\"楚憐憐向力世譯分析著。\"微陽，你和主任之間還好吧？\"看著他不復往常溫柔的神情，楚憐憐關心的問。

\"還不就是那樣。\"力世譯以保守的態度回應。

雖然楚憐憐已經猜到了他身份，但他還是不應該向她透露太多，就算他最近真的如她所說沒有任何的進展。

\"唉，我還以為你最近跟主任處得很好呢！\"楚憐憐拿起銀制湯匙攪著濃湯，試著將它弄涼。

\"怎麼說？\"他將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以免給楚憐憐太大的壓迫感，畢竟套話也是需要一些技巧的。

\"還不就是因為主任最近看起來都春風滿面的，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樣。\"楚憐憐看著碗里的浪湯不再冒著熱氣，小小的喝了口金黃色的湯后，露出幸福的表情。

看著她享受美食的模樣，他也好奇的喝了口湯，溫熱的汁液滑過咽喉，其實味道也還好，見她一臉豐富的表情，他還以為有多好喝。

這女人還真容易滿足！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楚憐憐一口接著一口，很快的，碗就見底了。

\"拜託，怎麼會和你沒有關係？\"她稍稍的翻了記白眼，\"微陽，你就不要不好意思了，那天在茶水間你不是已經默認了嗎？\"

\"默認？\"聽著楚憐憐的話，力世譯覺得自己好像又走入了五里迷霧當中。

\"哎喲，都說好大家以後就是好姊妹了，你就別再害羞啦，有什麼心事儘管告訴妹妹我，我會和你一起分擔的。\"

\"我們是好姊妹？\"力世譯皺著眉問，他明明就是男子漢一枚，誰要跟她當好姊妹啊，又不是在搞同性戀。

\"當然，雖然聽大家說的時候，我也不太相信，可是自從那天我知道主任願意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計較我犯下的錯后，我才知道原來那些八卦是真的。\"

\"大家？\"力世譯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他以為只有楚憐憐一個人知道他是國稅局特殊調查員的身份；沒想到大家竟然都猜出了他的底細，這怎麼可能？

這簡直就是他人生的恥辱，如果真是如此，他乾脆明天就直接向大頭辭職算了！

\"嗯……\"楚憐憐的表情有些尷尬，她大概也能了解他的心情，雖然現在社會已經開放許多，但對這種性向的問題，仍然有許多的禁忌。

\"微陽，你知道的……因為你看起來比較斯文，長得也比較秀氣……\"楚憐憐含蓄的說，\"所以大家才會有那樣的猜測，再加上主任到現在都還沒有結婚……然後你又跟主任那麼好……\"

\"等一等，我有點被搞迷糊了。\"力世譯開始釐清楚憐憐給他的所有訊息。

他的身份被發現跟主任沒結婚有什麼關係？他跟主任的關係良好，不也都是為了能夠從他身上得到客戶的機密資料？

難道他身份曝光的消息是從主任的身上流露出去的？

\"你是說，這件事情你是從主任的口中知道的羅？\"

\"不！\"楚憐憐連忙否認，\"我怎麼敢跟主任問這種尷尬的事呢？這種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夠了，要是我當面問主任，他老羞成怒了怎麼辦？\"

\"我的身份跟主任老羞成怒有什麼關係？\"奇怪，這又不關他的事！

\"怎麼會沒有關係呢？你跟主任是一對啊！\"

\"一對？什麼一對啊？\"力世譯真是愈搞愈迷糊。

楚憐憐輕拍一下自己的額頭，他一定要逼她把話說得那麼明白嗎？

\"微陽，你跟主任是一對情侶，這件事從你到公司沒多久，就已經開始傳啦！\"

\"我跟主任是一對情侶？\"力世譯訝異的拉高了音量，好險現在是嘈雜的午餐時間，不然他的舉動鐵定會引來不少注目禮。\"我跟主任是一對情侶？\"忍不住又重複了一次。

\"是啊，微陽，你幹嘛那麼驚訝啊？\"

\"我幹嘛那麼驚訝？\"開玩笑，他這樣一個堂堂正正的大男人，頭一回被人家說成是同性戀，不驚訝一下怎麼行？

他力世譯是同性戀？這消息要是被翼延凱和谷若川那兩個傢伙聽到，不笑掉大牙才怪。

想到他們倆滑稽的表情，和這種荒唐的猜測，力世譯忍不住笑了起來。

\"哈哈哈，同性戀……我竟然被說成同性戀……\"他笑得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號稱\"女性殺手\"的他竟然有被說是同性戀的一天，這消息傳出去，不知有多少女人要心碎了。

\"微陽，你還好吧？\"楚憐憐看見力世譯突然笑得花枝亂顫，有些摸不著頭緒。

他該不會受了太大的刺激吧？楚憐憐心想。

\"喔，我很好，好得很。\"力世譯邊說邊擦去眼角的笑淚。

這女人，差點把他嚇得心臟病發，險些就要因此去職，原來她根本就沒有發現他特殊調查員的身份。

只是相信了以一傳十、以十傳百的公司流言。

呼，真是鬆了一口氣！

他就說嘛，這個傻女人怎麼可能會發現他的秘密？

一切都是自己在嚇自己罷了，肯定是最近任務都沒有進展，壓力太大了。

或許是他對角色的扮演人木三分，力世譯當初只是想扮個斯文人，這下被說成像玻璃圈裡的人，算不算是弄巧成拙？

\"我真的很像同性戀嗎？\"力世譯正襟危坐的問。

楚憐憐看著宋微陽正經的樣子，看來他似乎頗在乎這件事情。

\"其實一開始我不那樣覺得，是因為大家愈說愈覺得像，加上那天在茶水間的時候，你並沒有否認，所以我才相信了那些八卦。\"

\"憐憐，不用說那麼多，你只要回答我，你覺得我是不是同性戀？\"力世譯直盯著楚憐憐的眼問，堅定的眼神透過平光鏡片散發著微微的電力。

楚憐憐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頭來，眼角餘光發現力世譯的眼神仍抓住她不放。

哇，真純情，才看她兩眼就害羞了起來。

楚憐憐不知所措的模樣讓力世譯玩心大起。

他的手輕握起楚憐憐放在桌沿的小手，帶繭的手指劃過她細緻的手背，所到之處，燃起了小小的火星。

\"憐憐，你覺得我是嗎？\"力世譯盯著楚憐憐泛紅的臉，\"乖，看著我說。\"

像是中了魔法的楚憐憐抬起頭，覺得宋微陽是同性戀的念頭像是被洗腦了一般。

她看著宋微陽斯文、爾雅的臉，一顆心被電得怦怦亂跳，楚憐憐緩緩的開口，用嬌軟的聲音說：\"你不是。\"

力世譯聽了之後滿意的笑了，看著楚憐憐羞怯的臉，他知道這一次的任務不會太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