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初遇

一輪圓月高掛在深邃的天幕中，月光灑在初冬的積雪上，泛出清冷的光輝，白茫茫大地，一串長長的腳印一直延伸至樹根腳底，少年已經支持不住，緊握著一根帶血的銀色長釘，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圓月之夜，狼行之時。

冷厲的寒風已經漸止，然而，空氣里，依然散發著危險的味道，就在四周，點點綠芒時隱時現，這些畜牲從傍晚時就跟在身後，而現在，已經是半夜時分了。很明顯，它們是在等待他耗盡最後的體力。

魔力已經所剩不多，除去保命用的抗拒之環，最多只能再用出十七次風速音刀，可惜，由於出行的時候比較匆忙，不僅沒有準備魔葯，就連用來防身的武器也沒有，現在能倚仗的，只有手中的這枚洗銀長釘了。

隨著踏雪聲響起，狼群緩緩向前逼近，發起了試探性的進攻。幾乎是同一時刻，無情的刀光也是聚然閃現——少年毫不猶豫地搶先出手，這個時候，已經無法再去計算魔力的多少了，如果不能震懾住這些雪狼，那麼，今夜之時就是他葬身狼腹之際。

也許是已經有過吃虧，數十隻雪狼忽然一下子散開，一邊繞行，一邊從各個方向發起了攻擊。十七記刀光在雪地上留下了三十六片狼屍，一道抗拒之環也將撲上來撕咬的雪狼齊齊震退，

「沒想到，我竟然是這種死法！」

少年用完魔力，不由暗自嘆氣，他已經沒有能力再去應付下一輪的攻擊了。出乎預料的，是狼群之中忽然發生了一陣騷動，隨著一聲清脆的骨裂之聲響起，躲在後方一直沒有行動的頭狼忽然高高飛起，接下來，整個狼群也被一個身影一下子衝散了。

「你沒事吧？」

對於絕處逢生的人來說，這個聲音無疑於天籟之音。聲音的主人是一位身穿褐色皮甲的年輕女子。她背對著少年，問完話之後，自己卻是一連咯出了三口鮮血。

「我還好，」看著雪地上那灘殷紅的血漬，少年忍不住反問，「比起這個，你怎麼樣？」

「暫時還死不了。」

年輕的女子回答一聲，不再多說，旋身殺入了狼群。

她的拳法完全以殺戮為主，勁力駭人，那些雪狼只要被她擊中，無論是打在哪個部位，都是再也沒有任何聲息。似乎用不上少年幫忙，就在她咳出第七口鮮血的時候，地面上，已經多出了一大堆狼屍，餘下的雪狼，也是嗚咽一聲，倉惶逃去。

「看上去，我們的運氣都不錯！」

女子回過頭，沖著少年勉強一笑，似乎是再也支持不住，如同脫力一般慢慢地軟倒，少年搶上前，略作查看，不由暗自皺眉，這個女子的傷勢之重已經到了令他難以想像的地步。

風雪之夜，天寒地凍，帶著一個昏迷的病人，肯定是寸步難行，稍微恢復了一點體力之後，少年利用魔法壘起一間可供二人橫躺的冰屋，又利用儀式刀剝來狼皮，稍稍一烤，簡單地墊入冰屋之內。直到這時，他才有空打量女子的全貌——大約雙十年華，酒紅色的及肩短髮、俏麗的瓜子臉、暗茶色的眼眸、挺秀的鼻樑、尖尖的下巴，臉上帶有幾分病容，明明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嬌弱女子，然而，微微挑起的雙眉，卻難掩眉宇之間的英氣。

「鷹之團？」

也許是看到她的皮甲上烙有片翼之鷹的圖案，少年似乎想到了什麼，看上去，這位女子應該是鷹之團的成員，不過，這支傭兵團已經在前段時間宣布解散，現在的她，應該只是一名流浪傭兵。

「剛不能持，沒想到還有人能夠違反這種武學常理！」

想到先前一戰，女子的拳法剛烈十足，從始至終，都是以強攻為主，少年不由暗自驚心，雖然沒有看到她有使用鬥氣的跡象，但是，他能確信，這個女子的實力已經遠勝於普通的騎士種。

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少年忽然伸出手，解開女子的皮甲，不片刻就將女子的衣服全部除去——這具身體，皮膚看起來極為順滑，關鍵部位凹凸有致。然而，渾身上下卻布滿了許多暗傷，四肢與腹部的線條繃緊流暢，全身上下沒有半點贅肉，充滿著野性的驚人彈力，單憑那些淡淡的傷痕，就可以判斷，眼前這位女子最少經歷了不下於百場的戰鬥。

少年猶豫片刻，終於將手伸向了女子。

※※※※※

清晨時分，女子悠悠醒來，首先看到的，是頭頂上冰面，驀地，她又是驚坐而起，抓緊披風護在了胸前。

「醒了？」

少年背對著她，正在用小刀將烤好的狼腿拆分而開。

「你……為什麼……」

檢查了一下身體，感覺到沒有任何異樣之後，年輕的女子略為放鬆，然而，眼中依然帶有一絲羞惱之色。

「放心吧，女人的身體我見過很多，就算對你有興趣，也不會趁著現在對一個病人下手。」

重要的並不是這一點，而是一個人在光著身體的時候，心理防線也是最弱的時候，這個女人，他要了。

「你先聽我說幾句！」回過頭，看到女子斜挑眉頭，面含怒色，少年又是一笑，「現在，你在我眼裡，只是一名病人而已，我已經用魔力對你作過檢查，你的五臟全部帶有一定程度的損傷，尤其是肺部，這就是你不停咯血的原因吧？」

女子不說話，只是半信半疑地看著少年，心中完全亂成了一片。

「忘了介紹一下自己，我叫格林，一名魔藥師，目前，以你的身體狀態，以及以前留下的暗傷，我擔心你無法支持多久，不過，我還是非常欽佩你，這種傷勢，換作其他人早已經死了一百次。」

「是嘛？」

女子反而笑了起來，確實，一個將死之人，又何必再去計較那些無禮舉動，眼前這個人，也許是真的出自於一片好心。

「我想問你，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格林認真地詢問。

「為什麼這麼問？」女子不解地反問。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身邊，不為別的，一方面是為了給你治傷，另一方面，也是想考較一下自己的魔葯知識……」格林開門見山地說出目的。

「我的傷很難治的！」女子淡然一笑，「這次回來，我只是想過一段普通人的生活，提醒你一句，除了打架外，我似乎什麼也不會，而且，我也不想再做傭兵，所以，沒有錢支付那些昂貴的魔藥費用。」

「不管怎麼說，你救了我一命，所以，我也不想多說什麼客套話，我的錢大約可以支持半年的時間，」

格林微微皺眉，調製魔葯的費用並不是太多，不過，女子的傷勢必須要經過長期的調理，積少成多之下，他同樣也是承擔不起。

「既然是普通人的生活，那麼，你至少應該要掌握一種謀生手段，除了可以為我減輕壓力外，你也應該為活著而努力，說吧，如果不去做傭兵，你還能做什麼？」

「你這個人好象很喜歡安排別人的命運，」似乎有點欣賞格林這種直來直去的說法，女子認真想了一下，才說：「我會的不多，小時候學過一些裁剪的技藝，養活自己可以，不過，用來支付藥費肯定不夠。」

「裁剪嗎？」格林重複一句，沉吟片刻，又自點頭，「那就沒有問題了，在這方面，我可以給你一些建議。」

「什麼建議？」

看到他胸有成竹的模樣，女子反而好奇了起來。

「拿掉你的披風……」

格林用小刀從自己的衣角割下了一塊布條。

「你想幹什麼？」

女子的臉瞬間紅了起來。

「只是一個建議而已，因為這種方法最直接有效，你不要多心！」

格林將手掌寬的布條從中間打結。

看到他認真的模樣，女子好奇之下，只得強忍害羞，拿掉了擋在胸前的披風。格林沒有多解釋，只是示意她暫且寬心，行至她的身後，伸手從她腰下攬過，接下來，又拉直布條，將它擋在女子胸前，並在後背稍稍打結。

「雖然只是臨時的示範，但是，看到沒有，效果非常不錯，你可以仔細設計一下文胸的款式，只要肯動腦筋，掙錢其實很簡單的。」

格林退後，以一種欣賞藝術品的眼光看著羞不可抑的女子。

這個世上，應該還沒有文胸這種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