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孩？

為什麼她能輕易地撼動他的心？

陳子超清醒過來的消息震撼了所有的人，就連醫生都直呼是奇迹！

吳太太對沈加珈的特異功能更加佩服得五體投地。

林淑貞一接到電話，連夜由山上的寺廟匆匆趕了回來。

送走醫生，林淑貞一轉身，雙腳一曲，跪在沈加珈的面前。

「沈小姐，妳對子超的救命之恩，我們陳家一輩子銘記在心，就算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妳！」林淑貞感激得就要對著她磕頭。

「伯母，妳別這樣，快起來！我根本沒做什麼，陳先生他會醒來是因為──」沈加珈情急之下差點說溜了嘴。她連忙住了口，把眼睛瞟向一直沉默沒說半句話的陳偉，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是故意的！

「媽，您放心好了，沈小姐對我們陳家的恩情我會想辦法報答的。」他的眼神中帶著笑意，直盯著沈加珈。

林淑貞點點頭，由吳太太陪同進了房間。

沈加珈也連忙跟著轉身，但才剛走一步，陳偉的一隻手已橫跨在她面前阻止她。

「妳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陳偉試探性的問。

她還是決定裝傻。畢竟在未徵得葉紫玉的同意之前，她不會透露任何事給他知道；而且，就算說出來，他會相信嗎？

「我不懂你說什麼。」她倔強的仰起下巴。

「妳真的有特異功能？」顯然他已有所懷疑。

「你不是都看到了嗎？」她存心和他摃上了。

「如果妳真有特異功能，為什麼妳連自己的腳傷都治不好，卻能治好我大哥？」

「你沒聽醫生說那是奇迹嗎？」她見招拆招。

他挑挑眉，微微一笑。

「你又想做什麼？」

「妳說呢？」他壞壞的睨視她。

她伸手抵在他胸膛，讓他們之間保持一步之遠的距離。

透過自己的手，她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心跳。臉頰像著火般地燒紅起來。她連忙將手縮回來，窘迫萬分地偏過臉逃避他的視線。

她那俏皮嬌羞的模樣，令陳偉怦然心動。從沒有一個女人可以令他如此失控，他竟想抱緊她，再次狠狠地吻她。

地球像是忘了轉動，他就這麼一直凝視著她；正當她不知如何是好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他們之間的沉寂。

「不好了！不好了！」吳太太神色匆匆地叫著。

「什麼事？」他們異口同聲的問。

「陳先生剛剛醒來，一直吵著要找紫玉，我無法安撫他……」吳太太話還未說完，陳偉已衝上樓。

但他走了一半，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跑下來，攔腰將沈加珈抱起。

「放我下來！」她知道他是體貼她的腳傷，但是這樣親昵的舉動令她渾身不自在。

「別胡鬧了！大哥的事已夠叫我煩心了，妳可別再來湊一腳。」

「請你別忘了，我有特異功能！」

「妳也別忘了，妳的特異功能對妳自己一點用處也沒有。」他的眼光落在她的嘴唇上，似乎在提醒她昨晚的那一吻。

「誰說沒有！」她被看得臉紅。

「妳有嗎？」他一臉的嘲弄。

就在她還想開口反駁他時，陳偉已急急抱著她來到陳子超的房間。

「紫玉！紫玉！」

她掙扎了一下，這一次陳偉倒也合作的鬆開他的手放她下來。

「阿偉，你快叫醫生來！」林淑貞似乎已哭叫得喉嚨沙啞。

可憐她不敢把葉紫玉已死的事對陳子超說出來。

「阿──偉？」陳子超瞪著眼前氣度非凡、儀錶出眾的男子。「你是我弟弟阿偉？」

當年他自殺時，陳偉只不過是個七、八歲大的孩子，但是眼前這個男子──天哪！他再把眼光調向一直哭泣的林淑貞──然後，他整個人傻住了！

怎麼回事？

他感覺自己像是睡了一覺，為什麼站在他面前的人全都變了樣？

「大哥！」陳偉知道這二十年來的轉變令他一時無法承受。

「你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再次打量屋內的人。

「大哥，你已經昏迷二十年了。」陳偉知道不該隱瞞事實。

「二十年……二十年……二十年……」，他不斷反覆說著，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竟昏迷了二十年。

所有的記憶逐漸在他混亂的腦里凝聚，就像迴轉的錄影帶，一幕幕浮現，最後停格在海邊的情景。

生在一起，死不分離！

這是他記住的最後一句話，也是他對紫玉的最後承諾。

他活下來了，但紫玉呢？

她一定也活著！他記起昨夜，她就在他的身邊，還對著他說話。

「紫玉呢？為什麼沒有看到紫玉？」他詢問著每一個人，最後把眼光停在沈加珈的臉上。

「我好像見過妳。」他想了一下說道：「昨夜妳跟紫玉在一起。」

「請妳告訴我，紫玉在哪裡？她是不是故意躲起來了？」他眼中有著深深的期盼。

沈加珈一時不知要怎麼回答，只是直直的盯著他。不知為什麼，她也駭怕告訴他事實。

「妳告訴我好不好？」他甚至以哀求的口吻要求她。

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在等著她的回應，沈加珈只能求助的看著枕頭。

葉紫玉似乎知道她的為難，終於出聲了──

「加珈，告訴他吧！」

她的聲音令陳子超振動了一下，他似乎聽得見葉紫玉的聲音，他慌張的巡視房間內的每一角落。

「紫玉，紫玉！」他悲凄地哭喊著。

沈加珈被他的深情深深感動，她真的不忍心將葉紫玉已死的事告訴他。

「加珈，告訴他吧！」葉紫玉的聲音又傳來。

這次陳子超把眼光緊緊盯在沈加珈的臉上，他彷佛已經預知到有什麼事即將發生似地，低沉的對她說：「紫玉到底出了什麼事？她要妳告訴我什麼？」

沈加珈猶豫著，心想反正伸頭、縮頭都是一刀；罷了！她深深吸了口氣，給自己一分鐘的時間平靜情緒，然後看看房間內的每一個人，最後緩緩的說：「紫玉她已經死了。」

死了？這兩個字像顆威力十足的炸彈，炸得陳子超的心支離破碎。

他原本就沒有血色的臉，看起來更加令人駭怕。

「紫玉死了？紫玉死了？」他顫巍巍地重複著。

林淑貞衝到他身邊，將他冰冷的手握在雙手中，像恨不能將她的生命力注入他體內。

「子超！子超！」她悲切的喚著兒子。

而他卻像個沒了靈魂的人般緊緊盯著沈加珈。

沈加珈忍不住將雙手抱著自己，打了個寒顫，她知道自己的話對陳子超而言，有如宣判他死刑般的殘忍。

她像個劊子手，毀滅了陳子超的希望。

在這炎熱的七月天里，她竟覺得冷！

突然，整個沉寂的世界在剎那間完全被顛覆！

陳子超抓狂似地跌跌撞撞衝到沈加珈面前，雙手緊緊掐住她的肩膀，拚命的搖晃著她。

「妳胡說！紫玉根本沒有死！」

他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肩胛骨，搖晃得她連思考的能力都沒有了。

「大哥，你冷靜一點，沈小姐說的全是實話，紫玉已經死了二十年了。」陳偉見狀及時將陳子超推開。

「死了──二十年──」他震驚的跌坐在床沿，用顫抖的雙手支撐幾欲脹裂的頭。那悲痛欲絕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為之落淚！就連陳偉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許久，許久，他抬頭看著沈加珈。

「妳說紫玉死了？可是為什麼我感覺到她就在我身邊？為什麼我好像聽得見她在說話？難道這只是我的夢中夢？」

「子超！媽對不起你！對不起紫玉！更對不起你爸爸！」

林淑貞在良心的煎熬下，已完全轉變成了另一個人，以往的驕縱拔扈已不復見；二十年的痛苦摧殘，使她比一般同齡的婦人還要蒼老許多。

沒有人可以看得見葉紫玉，但是她卻可以清晰的看見每一個人，聽見每一句話。

悲傷的淚水再度滑落。如果時光能倒轉，如果不曾發生那些事，那該有多好？只是時間消逝了，再也無法挽回，他們的愛情註定是一場悲劇！

「妳知道紫玉在哪裡對不對？」陳子超這一問，引起每個人的眼光再度轉向沈加珈。

「如果你答應和我合作，我會告訴你答案的。」沈加珈此刻的神情和說話語氣具有莫大的安定效果，也讓陳子超激動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現在你聽話，好好休息，嗯？」

「我答應妳，妳會一直在我身邊嗎？」他對她產生了依賴。

「放心，我會的，還有紫玉。」她伸手取出枕頭下的紫貝殼交給了他。

他牢牢的將紫貝殼握在手中，像是葉紫玉就在他身邊一樣，慢慢地閉上眼睛……

※※※

沈加珈從不曾如此心力交瘁過，偏偏她的偏頭痛老毛病在此時也來湊一腳！

已經是凌晨二點多了，她空有睡意卻無法成眠。

原想沖杯牛奶，沒想到一走出房間，才發現原來不只她一人失眠而已。

陳偉倚在落地窗前吞雲吐霧。看他的樣子，好像正在思考什麼，為了怕打擾他，沈加珈想退回房間，沒想到他卻發現了她。

「我有這麼可怕嗎？」

可怕？應該用可惡來形容他才貼切呢！

她自忖他是背對著她，見不到她的表情，於是對他扮了個鬼臉，好死不死他卻在此時轉過身。

像做了壞事被逮個正著似地，沈加珈脹紅了臉。

陳偉微笑著，但是什麼也沒說，只是將手中的煙給捏熄了。

「妳也睡不著？」他走到酒吧台取出二隻玻璃杯問道：「想喝什麼？」

「冰水！」為了怕陳偉取笑她，她硬生生的將牛奶二個字吞了回去。

他自顧自地拿了一瓶酒分別倒在玻璃杯中。

「我說我要的是冰水。」她重複一遍。

陳偉不理會她，徑自將一隻杯子遞到她面前。

「喝一點，對妳的頭疼和睡眠會有幫助的。」

他怎麼知道她頭疼？難不成他有透視眼？

他見她不準備接過杯子，乾脆抓起她的手硬把杯子交給了她。

「喝下這個。」他十分堅決的。「我說，喝了它。」

沈加珈緊蹙著眉，一口仰盡杯中的液體。

可惡！可惡到極點了！

平常她可以像只老虎般兇猛的對抗暴力，但為什麼對他總是無法抗拒？

尤其是當他吻她時……

她用力的敲著自己的腦袋，想把自己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

「妳的頭還很疼嗎？」他突然伸出手摸摸她的額頭。就那麼輕輕一觸，沈加珈整個人連忙退了一步，卻沒有發現自己身後有著沙發。

「小心！」說時遲那時快，當陳偉伸出手想拉住她時，她的身子往後一仰，跌坐在沙發上，而他也跟著失去了平衡，緊緊壓在她的身上。

他們的鼻尖碰著鼻尖，唇對著唇。而當他們的目光交接時，那敏感、溫暖的觸電感覺，迅速穿透沈加珈的身體。

「你……」

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微微地掙扎了一下，但是他溫暖的唇迫切的覆上她鮮潤的櫻唇。

他的吻像潮水般不斷湧來，淹沒了她！她的世界突然旋轉了起來。

這是夢嗎？

她輕嘆一聲……

※※※

「加珈。」葉紫玉緩緩地喚著她。

沈加珈睜開眼睛，借著窗口投射進來的曙光，辨認著站在她面前的人。

「加珈，我要走了。」葉紫玉的神情落寞而憔悴！才短短一天的時間，她消瘦得有若枯萎的蘭花，只有那一雙明眸因不時泛著淚水而晶瑩透亮。

「妳要去哪裡？」沈加珈伸出手想抓住她，但是卻怎麼也觸摸不到她。

「我要去投胎轉世了！謝謝妳，妳使我和子超可以再相見，今生我已無撼無悔無怨！」她幽幽的輕笑一聲，令沈加珈鼻子一酸，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紫玉！妳走了，子超怎麼辦？」

「他會活下去的。」明眸中的淚水靜靜滑淌而下。「加珈，不要為我傷心難過，雖然這輩子無緣和子超廝守，但是我願求來生的重逢。總有一天，我們會永遠在一起，不會再分離的。」

愛苦、情苦，只恨無緣份呵！但她卻毫無怨尤地承受這一切。

「痴心不悔，深情守候，化作彩蝶永追隨，地老天荒，滄海桑田，此情也纏綿。」她含著淚水喃喃念出這段話后，向沈加珈跪了下來，連磕三個頭。

「紫玉……」沈加珈連忙伸出雙手要扶起她。霎時間就看見她化成一隻彩蝶，振動翅膀緩緩飛向天際。

「紫玉！妳不能走，紫玉……」她雙手狂亂的在空中揮動著，好像要抓住什麼似的。

陳偉急急的握住她的手，喃喃說著一些安撫的言語。

「沒事了！沒事了！只是作夢，我在妳身邊，不用怕……」

沈加珈仍不住的啜泣著，那無助又可憐的模樣令陳偉的心疼了起來。

淚水沾濕他的胸襟，在他的安撫下，她的啜泣聲漸漸平息了下來。

陳偉輕嘆了一聲，忍不住將她擁得更緊些。

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孩？為什麼她能輕易地撼動他的心？他甚至有一股慾望──擁著她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