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章 心神恍惚
「女官，女官？」
我怔忪地睜開眼，不一會兒才意識到，眼前喚我的，正是這邊的侍衛隊長，而令我全身起雞皮疙瘩的，侍衛長看著我奇怪的眼神。
「我，怎麼了嗎？」下意識地，我的雙手撫上自己的臉，還好，五官都在，也沒有移位啊。
再看侍衛長，他的神色已經恢復正常，正嚴肅地向我報告：「女官，天就要亮了，我們快要交班了，所以特地向你報告。」
我抬頭看看天空，原本漆黑的夜幕已經開始出現黎明前的灰色，東邊微微泛白，正是日出前的徵兆。
「都已經過去一晚了啊。」我指指那邊排著的好幾壺酒，對他們說：「反正已經要交班了，你們就把這些酒給分了吧，都累了一晚上了。」
「是。」
太陽升的老高的時候，嬤嬤終於是醒了過來。她先是睜開了雙眼，睡眼迷濛地坐起身子，往四周看了看。
「這裡是？」
「這裡是我住的地方，嬤嬤不記得了。」我揮揮手，讓侍衛推我到床邊，而一名宮女已經泡上了一杯熱茶，遞給了嬤嬤。
嬤嬤接過茶喝了幾口，茫然地看著我：「我怎麼會在這裡？」
「嬤嬤忘了昨晚地事？」
昨晚？
嬤嬤先是一陣迷茫。接著陡然一震。雙手已經捧不住茶杯。大聲叫了起來。
後面地侍衛眼疾手快接住了掉落地茶杯。伸手想要點住嬤嬤。卻被我攔住了。
我雙手緊緊地抓住嬤嬤張揚地手。眼神直逼著她狂亂地目光。用綿長地語氣問道：「嬤嬤。到底怎麼了？」
嬤嬤雙手被我牢牢抓住。指甲在我地手背留下一條條地紅印。但是可喜地是。嬤嬤渙散地眼神慢慢變得清明。嘴巴顫抖著張開：「野。野獸。是野獸？」
「在那裡？」
「窗戶。窗戶後面，」嬤嬤害怕畏懼地低下頭，「窗戶，窗戶被風，風吹開了，我，我就看到野獸，野獸，他，他就這麼向我撲過來了。」
「然後他就撲到你身上了？」
「沒有——」嬤嬤也深感奇怪地搖搖頭。「沒有撲到我身上，反而是，反而是被彈出來了，好像，好像有一面無形的牆在那……」
「然後？」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嬤嬤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揉揉自己的額頭：「說出來，好多了。」
這時候侍衛送上來一碗葯，我吹涼之後端到嬤嬤面前：「這是安神茶，嬤嬤以後每天三餐前喝上一貼，身體就會好的。」
嬤嬤卻抓住我的手腕，神秘兮兮地低聲看著我：「女官，你說這皇宮之中是否有鬼怪？」
「太平盛世，哪來的妖孽，嬤嬤快將這葯喝了，要涼了。」我又將葯碗端到嬤嬤的面前。
嬤嬤欲言又止，終於是接過安神茶，許久才喝完。
接下來的幾日，嬤嬤時常疑神疑鬼，尤其是那扇窗戶，不僅自己不敢靠近，就是我，也常常被她拉到另一邊，去避開那扇窗戶。
一日，我正在看內宮局的賬冊，已經臨近年關，內宮局的結算還需要我的過目才能呈上去。嬤嬤這時就拿了本書向我請教：「女官，這書上說玉能辟邪，是不是真的？」
「玉嗎？」我翻著賬簿，拿著筆墨在上面圈了圈：「似乎是有這麼一說。」
「原來女官也有聽說過啊，那就好。改日我就去買一塊回來防身。」嬤嬤滿意地拿著書點了點頭。
我停了她這番自言自語，這才抬頭仔細打量著嬤嬤，眼前的她神色憔悴，眼皮底下已經有了陰影，安神茶喝了不少，卻依舊一副神色恍惚的模樣。前日聽宮女們議論，嬤嬤在自己的房間擺上了神龕香爐，早晚兩柱清香供奉著，並且常常在深夜傳來木魚聲，很是嚇人。
索性關了賬簿，我讓嬤嬤坐下，從案台上八寶盒中取出4色的物件，用棉布包住，利用水氣先濕潤一會，然後再將物件放入壺中，取來爐子上溫著的新泉灌注，一會兒，滿屋子洋溢著芬芳的花香。
我將杯子注滿八分遞給嬤嬤，另外也為自己倒上了一杯，喝了一口，看著眼前小口小口抿著茶，神色恍惚的嬤嬤說道：「這幾日嬤嬤睡得可好？」
嬤嬤揉揉自己的太陽**，疲憊地說：「一閉眼睛就看到那東西，怎麼睡都睡不著。」
這樣啊——
「嬤嬤，那天晚上的事，卿晏再三想過了，這皇宮之中雖然圈養著飛禽走獸，但一般都是無害；再者，他們都被圈禁在飼物所中，絕無可能在半夜中跑出來，更不會爬到這閣樓之上有窗戶外撲進來。我想，可能是嬤嬤近日精神不好，錯覺而已。」
「錯覺？怎麼可能是錯覺！它那副樣子我閉著眼睛都忘不掉。這怎麼會是錯覺，怎麼會是錯覺！？」嬤嬤激動地站起身來，桌上的杯子被掀翻開來，裡面的茶水倒了一桌子，我閃避不及，羅裙上沾染了褐色的茶漬。
嬤嬤見狀，摸著額頭歉疚地坐下來看著我：「對不起，我最近，最近……」
「沒關係，嬤嬤若是還是覺得不安的話，就去我家一趟吧。」
「林尚書府上？」
「恩，若說辟邪，當數桃木。我家就藏有上百年的桃木，嬤嬤喜歡的話，就請去我家走上一遭。」
「這怎麼是好？」嬤嬤連連罷手。
「其實卿晏也是存著私心的，許久不見父親兄長，還請嬤嬤走這一遭幫我送封書信，報個平安，別讓我父親兄長一味為我擔心。」還記得往年這個時候，大哥總是愛在我的房間給我看各式新鮮的玩意，不讓我因為我身體不易出行而錯過了那些精彩的內容；父親會提別來我的雁歸樓，將過年的菜單給我看，看看是否和我的胃口；姐姐也會在這個時候給我帶上好幾套衣服飾，看我是否喜歡，而如今……
嬤嬤看我漠落的樣子，如長輩般拍拍我的肩膀：「女官放心，儘管寫了家信，我替你送去。」
我含笑看著嬤嬤：「那就有勞嬤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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