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個人突然對自己獻殷勤，其中必有詐。亞各的無微不至，給艾玟麗的感覺就是如此，他對她好的太不像話了，所以她第一個念頭就是，接受他的好就得要付出相當的代價。
不過有個帥哥對她好，這不是常會發生的事情，況且她還挺喜歡他的，所以不接受白不接受，接受了也沒啥好損失的。
坐在餐廳里，接受他紳士般的服務。艾玟麗坦率的直言：
「我告訴你，你別想我會為你做任何事情。」
「無所謂啊。」亞各聳聳肩不以為意地說道。
「真的無所謂？那個計劃呢？就此作罷？」
亞各坦承，「當然不可能這麼作罷，如果你真的不要，我就找別人好了，我想免費又能夠出名，這種機會一定很多人搶著要的。」
「你倒是很坦白嘛。」反倒是她不是滋味了起來，想想那個機會，原本是給她的，她幹嘛拱手讓人呢？
不過，現在她拉不下臉來答應，只好暗自扼腕了。
「那也好，別說我浪費你的時間，不過你真的都不必工作嗎？你來美國不是為了談生意？怎麼都不見你去應酬？」
「我談生意不必應酬。」
「不必應酬？有這麼好談的生意？」
「當然。」
艾玟麗不信地笑道：「我以為男人應酬，一定少不了酒和美女，怎麼你談生意的方法和別人不一樣？」
「你進公司多久？怎麼不知道柏根絲集團談生意的方式，都在企劃與時間、金錢上取勝。」
「不久，就在你之前而已，事實上我和你同一天上任。」
「喝，我老爹真的別有居心哪。」亞各心頭一凜，會不會他被算計了？他還要繼續這個計劃嗎？最後，會不會被賣了還替人數錢？
亞各不由自主地擔憂起來。
他的眼寫著狐疑，他的臉寫著防備，一臉怕被人算計的表情，任誰看了都明白他在想的事情。
「別以為每個人都對你有興趣。」艾玟麗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她的話，對帥哥級的亞各簡直是侮辱，他大刺刺的逼近她反問：「你敢說你對我沒有興趣？」
「沒……」
不給艾玟麗把話說完，亞各邪佞的將她往懷裡一勾，笑問：「真的完全沒有？從來沒有？你敢發誓？」
艾玟麗氣惱地推他一把，以期拉開兩人的距離，「你幹嘛啦？你以為自己長得帥，全天下的女人都要喜歡上你不可嗎？」
「你臉紅了唷，可見你在說謊，根本就是假裝對我一點意思都沒有，如果是那樣，說實話比較有機會唷。」
「你……」對一個自戀成癖的男人，說啥都會讓自己漲死的，艾玟麗氣得轉身往外，「我不跟你說話，和你多說一句我都會漲死。」
「漲死？」亞各不懂她的見解為什麼和別人不同，別人頂多就是氣死，她卻會漲死？「和我說話有腹氣？」
「沒錯。」
「你當我放屁給你聞啊？」
「還是臭氣衝天的屁咧。」
「你上哪去？」
「我去女人去的地方，你要跟嗎？」
「喔，你要去放屎喔。」
「放？」快給他氣死了，「先生，這裡又不是你家，請你有點水準。」
「這裡有人聽懂中文嗎？」亞各放眼望去，全部都沒有中國人，「恐怕只有你和我聽得懂嘍。」
說得也是，艾玟麗這才發現，他們的對話多半是中文，有時候連她自己都不知不覺和亞各說起中文來，幾乎忘記他也不是中國人呢。
「當我沒說。」
「快去快回，等下我們還要去別的地方。」
「我要回家睡覺。」一早被他挖起來她已經很受不了了。
「不成，不成，那個地方一定要去才可以。」
她就不信有什麼地方非去不可的，但是，既然他堅持，她也索性順他一回，「反正開車的人是你，我無所謂。」
艾玟麗終於知道亞各所說非來不可的地方是哪裡了，原來是她老爸美國的家，只不過來得不巧，她老爸正好出門去釣魚了，所以家裡只有老管家在。
不過亞各沒閑著，他問了老管家她老爸去哪釣魚，之後便拖著她又出了門。
「喂，你不會馬上又要帶我離開吧？」艾玟麗努力的想要掙脫亞各的手，但是一點效果都沒有，「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有蠻力就可以控制我，我既然回家了，當然要多住幾天，你想都別想要帶我離開。」
「誰要帶你離開？我是帶你去釣魚。」
「釣魚？」
「幹嘛？釣魚很奇怪嗎？」
艾玟麗好笑地回答他，「釣魚不奇怪啦，只是你釣魚很奇怪而已。」
「我和別人有啥不一樣？」
「沒啊。」
「那我也可以釣魚噦。」亞各活像個小孩，硬是要說出個理來。
艾玟麗卻告訴他，「我以為你這種大少爺，只知道吃魚，根本不知道魚怎麼來的呢。」
有一回，她無意間瞧見了一齣戲，裡頭有個皇帝出巡，結果把西瓜說成球，害她差點笑岔氣，所以，她對有錢人家的觀感——有錢沒有大腦，有大腦沒有知識，有知識卻沒有常識，然後外加平常不看電視。
當然啦，她知道不是所有有錢人都是這樣的。
但亞各是屬於哪一種，她可就不清楚了。
「你是哪一種人？是有知識又有常識的？還是沒知識又沒常識的呢？」
「你在說啥？什麼知識常識？」
「魚怎麼來？」
「漁船出海用網子捕來。」亞各斜睨她一眼，不悅地說：「你在問白痴問題嗎？」
「你確定不是白痴。」艾玟麗回以一笑，眼角突然瞥見遠處，看清走來的歐吉桑，立即推開亞各就往前沖，一口氣抱住那個差點被她撞倒的歐吉桑。
「天，我以為哪來的龐然大物呢？原來是我的寶貝女兒啊。」艾永清拍著艾玟麗的肩頭，半開著玩笑地說著。
艾玟麗離開了父親的懷抱，不悅地嘟起嘴埋怨：「爸，您怎麼可以說自己的女兒是龐然大物呢？那很難聽耶。」
「會嗎？你以前不也都聽習慣了？」艾永清看到亞各，明了地笑說：「原來是有帥哥在身旁，所以要老爸修飾語詞了。」
「人家哪有這種意思嘛，再說，哪有帥哥？我怎麼都沒看到？」
「別裝了，那個帥哥還是很多女人搶著要的，你把人家帶來這裡，不怕那些女人吃醋，把老爸抓去當人質嗎？」
「老爸，您說哪去了啦？！」
「好，不開玩笑，不過你倒是挑錯時間，今天老爸啥也沒有的到。」
「沒關係，我帶人來幫您釣，您儘管在一旁翹起二郎腿休息，那種勞筋動骨的差事，就交給那個自願幫忙的吧。」
艾永清笑看亞各，心想這麼好條件的男人，怎會和他的女兒走在一塊？
正猜想著，艾玟麗就替他引薦了，「爸，他叫亞各，柏根絲，這麼說您就知道了吧？」
艾永清明白了，眼前的年輕人正是他那離異的妻子再嫁的人的兒子，一時間感覺彆扭了起來。
「伯父，請不要太在意我與我父親的關係，事實上我和我爸爸並沒有居住在一起，我也不過問我父親的私事。」亞各很恭敬地解釋著。
「你別在意我的反應，我只是有點意外罷了，我怎麼也想不到，你會和我女兒一起出現在我面前，所以我為我的反應向你道歉。」艾永清很欣賞亞各，但是見他條件這麼好，也不敢繼續往下猜想他與艾玟麗的關係。
艾玟麗取過艾永清手中的釣竿，硬塞進亞各手中，並調佩著：「希望你有小釣手的好身手，我們今晚的新鮮魚湯就看你噦。」
「那有啥問題，交給我吧。」亞各笑著接過釣竿，胸有成竹地往河邊走去。
艾永清就近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好奇地詢問她與亞各的事情，「我瞧得出來，你和他交情挺不錯，是怎麼回事？」
「哪有什麼事情，就是他比較雞婆嘛，硬要當人家的哥哥，我告訴他我不要的，可是他就是說不聽，還挺霸道的呢。」
說是埋怨，但是聽在艾永清耳中，卻是小女兒的羞態，他多少可以看出來艾玟麗的心情，但是卻又為此擔心。
「小玟，你是不是喜歡他呢？」
對這種一針見血的問題，艾玟麗不會回應，更不會面對，只能紅了雙頰，滿臉怔愣地望著艾永清。
猜出了個大概，艾永清不禁心疼，卻忍不住勸告，「不是爸爸不開通，實在是你和他並不適合。爸爸不想看到你受傷害，所以還是要勸你，千萬不要陷下去，趁早對他死了心吧，」
「爸……」
「回家來，不要再繼續和他牽扯下去，對你比較好。」
「您不喜歡他嗎？」
艾永清往前望去，看著努力不懈地釣魚的亞各，著實欣賞，但卻只能說：「他條件太好了，你很清楚，我喜歡不代表他會喜歡你，爸爸只是不想看到你受傷害，不是要阻止你和他交往，你了解嗎？」
「我知道。」艾玟麗明白的點頭。
其實她又何嘗不是那樣想的，兩個類型相差那麼多的人，如何會有交集？她也未免太過痴人妄想了。
「我會回家來的。」
「你明白就好。」
「什麼？」
剛剛吃完飯，但是因為突然其來的決定，害得亞各差點把剛剛吃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
他原先還在想，為何這一餐吃得這麼安靜，向來胃口特大的艾玟麗卻反常，連動一下筷子都沒有，原來是她有心事，所以才會食不知味。
「我可不可以知道，這是誰的意思呢？」
「是我。」艾玟麗挺身而出，把所有事情全往自己身上攬。
反正，她決定對他死心，即使被討厭了也無所謂。
「你說謊，你那麼愛吃東西，剛剛卻什麼都沒吃，如果是你的主意，你會吃不下？你以為我是笨蛋嗎？」
艾永清不滿地指責他，「柏根絲先生，請你客氣點，你說我女兒愛吃，那是很大的污辱，雖然她很胖，但是你也不該那樣說她。」
「是，我道歉，我失言，但是，為什麼你非得要強留下她不可呢？」
「什麼叫我非得強留下她？我可是她的父親，這是她的家，她留下有何錯呢？」
左說也錯，右說了又錯，亞各發現自己現在說啥都不對勁，只好抓著艾玟麗往外走，「我們飯也吃了，現在我們就回義大利。」
「你放開我，我哪也不去。」艾玟麗控制著不讓自己的淚掉下來，掙扎著想要逃離這個讓她幾乎窒息的地方。
她並不想要吵鬧，她很想要高高興興地和亞各說再見，然後永遠都不再見，當認識他只是一個美麗的夢境，往後她可以不斷的回憶這些甜蜜的片段。
可是，他這麼堅持反倒讓她不知所從了。
「你快點放開我啦。」
「柏根絲先生，你再不放手，我就報警了。」艾永清只得揚言威脅。
亞各依舊我行我素，抓著艾玟麗的手不見鬆懈，「你真的想要留在這裡？真的希望我走？」
「對，我本來就屬於這裡，這裡是我的家，所以我哪也不去。」艾玟麗低著頭說。
「看著我，告訴我你的決定。」
」亞各·柏根絲，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你倒真會給我安罪名，你突然告訴我你不走了，那我呢？我怎麼向你母親交代？」
自欺欺人，他哪需要向誰交代？事實上，他搞不清楚為何如此堅持，他只知道，他放不開她的手。
「夠了！」艾永清出手，將艾玟麗拉過來，並且對亞各下起逐客令，「你可以離開了，我們家不歡迎你這個客人。」
「爸……」艾玟麗瞧見亞各一臉的難堪，突然不舍起來，她不想給亞各難堪，也不認為事情耍弄到這種絕情的地步。
「你不用說了，我是你的父親，由我作主就夠了。」艾永清決定扮黑臉扮到底，反正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他可不在乎扮演討人厭的角色。
亞各並不想把事情弄擰，可是顯然事情和他所想的差距很大，現在他在艾家父女面前，已經是不受歡迎的傢伙。
他無措地看著艾永清。
「艾伯伯，我可以解釋……」
「不用解釋了，事實上，是我不想和你們柏根絲家有任何的牽扯。」
亞各難以接受地詢問：「那您的意思是，一開始您就討厭我噦？」
「討厭談不上，只是不想牽扯太深。」
「只因為我是柏根絲家的一員？」
「沒錯。」
「您是成年人了，有必要為了前妻再嫁我父親，而這樣惡臉相向嗎？」亞各不能忍受這種先人為主的主觀意識，開口抗議著：「再說，那是您們上一代的事情，和我們可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我認為有關係就有關係。」
「那撇開兩家的關係不談，令暖和我們公司簽有合約，她為我工作，難道您也要她毀約？」亞各不得已只好搬出合約來要脅。
「毀約又如何？」
「就得按照契約賠償噦。」亞各勝券在握地笑說。
但艾永清老神在在地告訴亞各，「那就讓你父親來和我談，那個契約賠償問題吧。」
這個回答，是亞各始料未及的，此時他不得不承認，姜還是老的辣。
「怎樣？你是要等著我打電話叫警察來，還是你自己自動離去？」
「我自己走。」亞各這回不得不摸著鼻子認栽。
望著他的背影，艾玟麗終於忍不住為自己永不可能的愛情掉下兩行清淚。
「你還好吧？」佟浪沒見過亞各比現在更消極過。
展志剛也跟著勸他，「山不轉路轉，總會想出辦法來的。」
里昂也看不下去，自告奮勇地提議，「讓我出面約艾玟麗，這樣你們就可以坦誠布公地談個清楚。」
亞各灰著臉，毫不領情地低吼：「幹嘛啊，你們以為我在乎啊？我才不在乎呢，她不領情就算了，讓她繼續肥下去，我幹嘛要在意那個沒良心的女人呢？」
「亞各，你很幼稚唷。」佟浪睨他一眼，搖頭說：「真像不被重視的五歲小孩在鬧脾氣。」
「你找死是不是？」亞各雙眼冒火，抓狂地瞪著佟浪。
佟浪聳聳肩，繼續說著：「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閉嘴，統統閉嘴——」
「那麼你自己冷靜一下。」眾人紛紛起身想要離開。
亞各又吼：「站住，一個都不許走，留下來陪我喝酒，今天我一定要喝醉，誰要沒倒就離開，就是不給我面子。」
「你又不是台灣人，還學人家拼酒。」
「明天還有採訪，醉了遲到怎麼辦？」展志剛很擔心這麼下去沒完沒了。
佟浪只好說：「這樣吧，志剛先休息，我和里昂陪你喝。」
亞各點頭同意，他只是想找人喝酒，沒有特定的對象，今天他不想孤獨一人喝個爛醉。
「我提議幫亞各找個女伴過來，這樣好過我們這些光棍陪他耗著。」展志剛提出自己的看法。
「去你的。」亞各不屑地低罵：。你以為我和你一樣，來者不拒啊？」
「我來者不拒？哼。」展志剛嗤鼻說：「那你為個沒關係的妹妹而失魂落魄，不知道的還會以為你失戀了，這樣你會比我好嗎？比我強嗎？」
這種情形，繼續下去，恐怕會變成兇殺案了。
佟浪強硬地把展志剛推到另一個房間，並且勸告著：「你明知道他正在氣頭上，幹嘛跟他硬碰硬？」
「既然他那麼想的話，我可不介意和他打一架。」
「來啊！誰怕誰？」亞各憤然站起，捲起衣袖。
佟浪和里昂分別制止了亞各和展至剛。
佟浪緩了語調勸告：「你們幹嘛來著？自己兄弟還鬥成這樣，難道明天要黑青著臉上頭條嗎？」
「或者該給你們一人一桶水，如果光是水還不夠的話，就在裡頭放滿冰塊，我想那肯定可以讓你們冷靜些的。」里昂受不了站起身，真打算跑去拿冰塊。
酒的確會讓人失去了理智，但是還不至於真到了讓他們喪心病狂的地步，當他們互看了幾眼，卻突然狂放地大笑了起來。
「清醒啦？」佟浪搖頭嘆氣地鬆開自己的手。
里昂捶了亞各胸前一記，並且低罵：「神經病，弄得草木皆兵。」
「算了，你們都去睡吧。」亞各走到落地窗前，燃起了一根煙。
佟浪示意展志剛和里昂先離去，自己走到他身旁，正經八百地說著：「你知道自己不太對勁嗎？」
「會嗎？」
「會不會你自己最清楚了，我想我也不必特地挑明。」
亞各不以為然地說：「你以為的絕對不是事實。」
「我以為什麼？你以為的又是什麼呢？」
亞各指向他的胸膛，扯著唇角笑說：「你心知肚明。」
「那該是我對你說的才是。」
「好吧，我們彼此心知肚明，但是你以為的和我以為的，絕對不謀而合，不過我相信結果是不同的。」
「你在繞口令嗎？」佟浪睥睨笑問。
「謝啦。」亞各答非所問地說：「我沒事了。」
「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也許。」
「不要爛醉如泥，我就讓你靜靜。」佟浪拍拍他的肩膀。
「一杯酒，不多吧？」
佟浪給他最烈的那瓶，而後笑說：「相信這樣的酒，一杯就夠你品嘗了。」
「感激不盡啊。」亞各嘲諷著，接過了那瓶烈酒，晃了晃，又說：「真吝嗇，都快見底了。」
「夠倒一杯。」
「朋友……」
「需要酒肉自己下廚去吧。」佟浪笑著走開。
「這些朋友，噴。」亞各晃著酒瓶往廚房，邊走邊叨絮，「肚子餓了，還得自己動手，我來這幹嘛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