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快叫救護車！

她清楚地記得失去意識前，這陣焦急又憂慮的低吼。

是狄默唐嗎？呵！或許是她產生的幻覺吧！

他怎麼可能會在乎她的死活呢？別傻了！搞不好

他還希望她早早升天，早早還他自由之身呢！

「你醒了？」一道冷峻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著。

難道是狄默唐？！殷淡虹倏地睜開了雙眼，急急地搜尋著聲源。

「契？」映入眼帘的竟是狄契唐。

沒想到他這個弟弟倒是比他那個哥哥有情有義多了。至少，陪在床邊等她睜開眼的，是弟弟而不是哥哥。

奇怪，喉嚨怎麼苦苦、澀澀的？

「你懷孕了。」狄契唐見她清醒過來，劈頭就丟給她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殷淡虹緩緩地瞪大了眼問：「是嗎？」或許是震驚過度，反而讓她顯得十分平靜。

或許是本來就有預感了，所以她才不會感到吃驚吧！

殷淡虹將手輕輕地放在平坦的肚皮上，突然揚起一抹如夢般嬌美的微笑。

「三個多月了。」狄契唐不動聲色地掏出另一副黑框眼鏡，眼神森冷而銳利，「是默唐的嗎？」

殷淡虹乍然隱沒了唇邊的笑意，「不是！」她回答得幾乎是有點賭氣。

這狄家兩兄弟究競把她殷淡虹看成什麼人了？之前一個認為她和小叔有染，現在一個倒認為她是個人盡可夫的女人？！拔掉點滴的針頭，她起身就要下床。

「你要幹什麼？」狄契唐馬上伸手過來制止她的動作。

「辦離婚呀！」她甩開他的手，渾然不知一向用來隱藏身份的眼鏡已經不在鼻樑上了，「免得你們狄家說我設計陷害狄默唐當冤大頭！」

「難道在拉斯維加斯的那一夜不是你的第一次？」狄契唐扣住她的手腕，懷疑地道。

殷淡虹霎時愣住了，他說什麼？！

「那個風行賭場的神秘東方美人就是你吧！」

原本他根本無法將兩人聯想在一起，但，要不是親眼看見這張令男人神魂顛倒的秀麗容顏，他恐怕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那個叱吒拉斯維加斯大道的賭國之後，居然會是殷氏企業的千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怔忡了好久，她才有力地否認。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狄契唐把那副平光眼鏡遞給她，「我明明聽殷伯父說過你的近視很嚴重。」

殷淡虹一把將眼鏡搶過來戴上，彷彿這樣才能讓自己安心。

良久，她才艱澀地問：「他……知道了嗎？」

狄契唐當然知道她指的是狄默唐。

「他只知道你懷孕了。」狄契唐誠實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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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孕婦有操勞過度、輕微貧血等癥狀，所以孩子情況不是很好；不過能保住已經算你命大，何必擺那張死人臉？」

醫院最年輕的主治大夫——關仲昊正懶懶地眯著眼睛，用原子筆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自己的手背。

「那不是我的孩子。」狄默唐蹙起了眉頭。

「是嗎？」關仲昊斜睨了他一眼，「不過是不是都與我無關！」

這個小鬼！狄默唐厭惡地掃了這名過度猖狂囂張的年輕大夫一眼。

關仲昊和狄默唐是死黨兼換帖，就因為這樣，因此當殷淡虹暈倒時，他毫不考慮便將她送到關仲昊看診的醫院來。

他雖然年輕，醫術可是一流的，只是跩了一點。

「新聞我會想辦法打壓，但是，身為一個有醫德的醫生，該怎麼做你應該知道吧！」狄默唐給了他警告的一瞥。

「狄默唐先生吩咐我絕不能說他老婆懷了『別人』的孩子，對吧！」關仲昊背靠上黑色辦公椅中，雙腿亂沒規矩地放上前方的辦公桌。

那句「別人」，讓狄默唐內心湧上一種五味雜陳的感受，他抿起了好看的唇瓣，無法解釋那種感覺究競是什麼。

他沒想到那個看來一板一眼的千金小姐居然也會搞未婚懷孕的那一套。

三個多月，算起來還是他和她結婚那段時間有的呢！

呵！這麼說起來，也難怪會有人威脅要他和殷淡虹離婚了，或許那個人就是孩子的父親吧！那麼，他到底該不該心胸寬大地成全他們呢？！

關仲昊推了推他，「喂！老兄，你是怎麼啦！」

狄默唐沉吟了一會兒，決定將上次那捲威脅他的錄音帶以及宴會裡突如其來的爆炸，一五一十地告訴他這位拜把的兄弟。

關仲昊聽完，哈哈大笑，「沒想到你一世花名竟然栽在你老婆手裡！」他曖昧地推了狄默唐一把，「不要到時候不但戴了綠帽子，連性命也沒了。」

狄默唐冷冷地回了他一眼，「多謝你的提醒。」他氣呼呼地起身便要離去。

「喂！等等嘛！我話還沒說完。」

「什麼事？」狄默唐站定身，頭也沒回地背著身問道。

「為了讓老兄你生活安全無虞，小弟我就幫你一次吧！」關仲昊敲了敲桌面，「我過幾天會找一位保縹來保護你，直到危機解除，順便幫你查一查放置炸彈的是何許人也；至於你老婆的事，你就自己去解決啦！」

「你何時認識保縹了？」

「這是本少爺的事，你就不必多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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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默唐下了班，便直接往醫院方向而去，當他走到病房門外時，就聽見仿如第三次世界大戰般的噪音。

「你給我躺回病床上去！」

「不要！你給我閃邊，別擋我的路！」

「你別那麼激動，小心孩子……」

「孩於又不是你的！」

「誰說不是——」

他話尚未說完，默唐就推開門進去，一拳扁在狄契唐的下巴上，神色凜然。

「狄默唐？！」殷淡虹驚呼出聲。

他聽見他們的對話了？

狄默唐的雙眸卻冷冽地盯著眼鏡被他打飛了的弟弟，平靜的神色之下含著洶湧奔騰的怒氣。

他在生氣？為什麼？！他不是早想把她這個燙手山芋丟給弟弟去接的嗎？現在他的願望達成了，他更該

快快樂樂地把這個荒誕可笑的婚姻枷鎖給丟開才是。

但，該死的！他自己究竟在生什麼氣？！

狄契唐穩住身體后，揮手也是一拳。兩兄弟就在病房內打了起來。

「喂！住手！」殷淡虹大聲喊著。可惜，沒人理她。

「不準打架！又不是幼稚園的小鬼！」她開始生氣了。

「加油加油！左邊！打左邊！哎呀！我叫你打左邊呀！

一個突然插入的女聲讓所有人全都靜了下來。

這個女人是打哪兒來的？！

「咦？！你們怎麼不打了？我看得才正過癮而已耶！」女孩順起紅唇抱怨著。

「你是誰？」殷淡虹看著這位穿著一身靛青色的清秀女孩，忽然覺得她的聲音熟悉得有點詭異，還有著一副好認的山地腔。

「戴靛親呀！」她理所當然地報出自己的大名，好像他們早該認識她了才對。

「帶電晶？！」

電晶體是由三塊半導體所接合的電子元件……這個女孩叫「帶電晶」？！

「是呀！」她笑笑地點點頭。

「我想起來了。」殷淡虹冷冷地眯細了一雙美眸，「你就是前天來我病房找狄默唐的女人。」她的口氣彷彿灌下了整座工廠的醋！

找他？！狄默唐揚了揚眉，狐疑地打量著那個穿了一身靛青色的女孩，不記得自己認識她。但殷淡虹那種又濃又重的醋酸口吻，不知為啥地給了他大好的心情。

「對！我來過這裡啊！」至於是要找誰那並不重要，她來這裡拜訪一下，只是代表自己很有禮貌、很有修養而已。

「……我要離婚。」沉默了好一陣的殷淡虹突然發聲，用手揉了揉兩側的太陽穴，將身體倚在小柜子上。

她不想、也不能再和狄默唐生活下去了。如果只是個陌生人、一句漫不經心的話，都能牽引她的情緒的話，那麼那是代表她已經對他有感覺了。

但是，狄默唐可是個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哪！他是不會為了任何人而停留的。

她自然也不會自大到以為他會為她而停留！

倒迫他？！哼！那種有損顏面的事情她是不會做的。

「不準！」沒想到狄默唐想也沒多想地就開口拒絕，態度之果決果斷，連他自己也十分詫異。

「為什麼？！」殷淡虹驚訝地出聲問道。

狄默唐不語，只是嚴厲地抿起了唇。

連他自己也沒有答案，如何能回答她？！

「你要考慮清楚，我已經有了身孕，你不快點和我斷得乾乾淨淨的話，到時候你想賴都賴不掉了！」

她居然恐嚇他，巴不得快點和他離婚？！狄默唐的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了。

「你就那麼希望和我分開？」他俊逸的唇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很可惜，根據『墨非定理』，你越不願意看見的事物，就越喜歡出現在你面前。

「什麼意思？」殷淡虹的柳眉擰成一直線。

「你肚子里的孩子既然是狄家的，基於四維八德三達德，我都不能任你自生自滅。」狄默唐慢條斯理、不疾不徐地回答。

但殷小姐那廂聽得卻很火大，「你怎麼這麼確定這孩子是你們狄家的？」難道他已經知道她就是那個給了他第一次的「霓」了？！

殷淡虹的身體重重地一震，一顆心呼怦跳。她到底希不希望他認出她來呢？好複雜的情緒，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難道不是嗎？」他別具深意的雙眸來回校巡著她和狄契唐，再笨的白痴都知道他的意思。

「你……」這沒良心的混蛋！狄契唐暗自呻吟了一聲，察覺老大那雙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的雙眼，他知道自己就算是浸在十桶漂白水裡也洗不幹凈了！

要不是那位殷大小姐事先警告過他，若是他敢說出去，她就直接跳樓給他看的話，他早就老實招了，哪會淪落到如此可憐的地步？！

「好。」殷淡虹冷冷地凝睇著他，「那我拿掉總行了吧！」

「你敢？！」狄默唐眼神銳利地盯視著她。

她居然不惜以墮胎來威脅他離婚？該死的，她就那麼不想留在他身邊嗎？他都已經不計較她肚裡的孩子究竟是弟弟的、或是那個想取他性命的人的了！

「這世上還沒有我殷淡虹不敢的事！」為什麼他不幹脆一點地放她走呢？

她冷哼一聲，賭氣似的按下呼叫鈴，對護理站的小姐道：「替我找婦產科的醫生，我要——」

她話未說完，唇瓣隨即被人給封住了，根本不能出聲。

醫生和護士進病房時，只看見兩個濃情蜜意在熱吻的男女，這還診什麼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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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了半天，這位突然出現的無厘頭少女，就是關仲昊派來的保縹。

狄默唐乍聽之下還不能相信，直到自己不小心吃了她一記過肩摔后，終於很沉痛地接受她果然是個保縹的事實。

可惜，這位小姐很顯然地搞錯「受保人」了。

「我記得是狄什麼糖的嘛！」戴靛親很努力地思索著關仲昊給她的兩個名字。

終於，她想起來了自己要保護的對象，「企……狄企鵝！

狄家只有一隻「企鵝」，理所當然地變成了「受保人」

狄默唐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準備將錯就錯。

不過，派一個保縹來也好，省得萬一哪天那一位仁兄來了，他若不在殷淡虹身邊，保縹也能保護她的安全。

殷淡虹出院后，狄默唐就不再讓她去公司上班了，而那位帶電的無厘頭保縹就在他半脅迫半哄騙下被派去保護殷淡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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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查出來了沒？！」狄默唐對著話筒大聲地吼道。

「唉！不小心炸傷你老婆也不必那麼心疼嘛！」電話那端傳來關仲昊不負責任的輕挑聲音。

「不干你的事！」狄默唐的濃眉整了起來。

「那再見！」對方也很輕鬆地馬上要掛電話。

「你……」狄默唐氣得說不出話來。

「唉！放心！我絕不會拿人命開玩笑的。」覺得玩夠了才說正經話一向是關仲昊的個性。

「是嗎？」狄默唐不以為然地輕哼。

「不相信我，大可換人做做看啰。」關仲昊還是好風度地笑道，「要你承認愛她有那麼困難嗎？還是你還惦記著那個讓你徹夜難眠的紫眸女郎？」

接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個問句，狄默唐一下子愕住了。這傢伙該不會是有讀心術吧！怎麼問得那麼一針見血？！

「你快點給我說重點！」他真恨不得用電話線絞斷那傢伙的脖子！

他自己答應要調查這件事，現在又把他的胃口吊得老高，真是一點誠意都沒有！

「幽影組，創立於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的華人地區，組織的領導人名叫尹優舷。」關仲昊突然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話。

「是寄威脅信函來的人？」狄默唐冷著聲音問。

「但是他們五年前就銷聲匿跡了。」關仲昊的口吻中有著一絲惡作劇的味道。

「什麼？！」狄默唐的眉頭都快打成死結了。

「會銷聲匿跡有很多原因呀！」那頭懶懶地打了個呵欠，「一般說來不是被剷平、取締解散……」

狄默唐越來越聽不懂了，「喂！你給我說清楚一點！」就這麼一兩句話要查上十天半個月？！見鬼！

「喔！賣你一個小道消息。」關仲昊扯開話題，「你老婆很怕打雷。」

「你怎麼會知道？」狄默唐聞言立刻眯細了一雙眼睛，語調不自覺地咬牙切齒了起來。

「這個嘛！」對方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因為我眼睛很健康！」

和這傢伙講話簡直是浪費時間，一點建設性也沒有，花錢聽廢話嘛！

狄默唐二話不說地掛上電話。他發誓，若他再打電話給關仲昊那傢伙，他就不姓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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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沒事可做的女人正在玩電視遊樂器。

突然，電話鈴響了，但兩個人都沒啥興緻去接電話。

「你去接。」殷淡虹頭也不抬地對戴靛親說著，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

「什麼話？你是主人，應該是你去接才對。」戴靛親也不甘示弱地回她。

「可是，你是保縹，我的安全就是你的責任，過濾電話應該也是其中之一吧！人可以為了懶，找出上千個搪塞的理由。

「你記錯了，那是鍋蓋牛肉堡的工作，不是保縹的工作。」戴靛親正義凜然地糾正她。

「是蓋世太保，不是鍋蓋牛肉堡……」殷淡虹嘆息了一聲。

「管他什麼堡，只要好吃就好了！」戴靛親隨口回了一句。

電話鈴聲戛然而止，殷淡虹這才想起來，家中有裝電話答錄機。她站起身，決定讓答錄機接電話。

「淡虹。」不料，殷淡虹手還沒碰到機器，聲音就自動出來了，「我知道你在家。」

殷淡虹心底驚然一驚，這不是尹優舷的聲音嗎？

她看了眼那位保縹小姐，只見她全副注意力都在電動上，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傷到你，我很抱歉。」

尹優舷的話讓殷淡虹回過神來。他這話什麼意思？！她受傷於他什麼事？

「我這麼做是因為我不能忍受他擁有你。」

什麼？！她不由得把話筒拿了起來，「你是什麼意思？！」

「我就知道你在。」對方似乎很愉悅。

「別和我打哈哈！」她可沒興趣和他哈啦，「你之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愛你。」優舷突如其來地說了一句。

「我不愛你！」殷淡虹一說完，就想把電話掛了。

「我不會放過狄默唐。」彼端不冷不熱地送出一句幽靈似的聲明。

殷淡虹拿著電話的手有些發抖，她和尹優舷認識這麼多年，很明白他這種口吻是什麼意思。

「你瘋了！」殷淡虹試圖鎮靜下來。

「為你而瘋，有何不可？」

「如果你傷害了任何人，相不相信我會恨你一輩子？」冷酷決絕的問話代表她也生氣了。

「就算你恨我，我也要把你留在身邊。」尹優舷口吻中有著一絲酸楚，「我已經失去你一次了，絕不會容許有第二次！」

「沒有人能強迫我做任何事，我相信你很清楚。」她冷笑，冰冷自負的口吻是尹優舷曾經熟悉的「霓」

「為了你，我甘願與全世界為敵。」他平靜地說著，讓人分不清真假。

「什麼意思？」殷淡虹緊抓住話筒，深怕遺漏任何一個細節。

的確，她殷淡虹沒有不敢做的事，但同樣的，尹優舷也是如此。她相信他真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沒有他，你就會屬於我了，不是嗎？」他像是自問自答地說著：「那麼，我要他的命！」

短短的五個字構成極冰極寒的肯定句，透出勢在必得的信息。

「就算你殺了他，我也不會屬於任何人！」殷淡虹有些著急地吼道。

「霓，若是你回來拉斯維加斯，我就放了他。」尹優舷不顧她的著急，徑自說著。

「你說什麼？！」她一下子不能反應過來。

「只要你回來拉斯維加斯。」他慢條斯理地說著，「我就不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