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花落水流紅(下)

那個弟子一跑進來就呼呼的直喘粗氣，急急忙忙的開口對水流紅報告，可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說的話也就斷斷續續的。

「師母，那……那個……少爺他……暈倒……少爺……」

「到底怎麼了？你別急。沉一沉，喝口水，慢慢說。「

那弟子從旁邊的茶桌上拿了一杯茶咕嘟就喝下去了，定了定氣，這才又開口：

「師母，那個他們說有人看到少爺暈倒在城外的小樹林裡面了，有幾個人已經過去去抬少爺回來了。」

水流紅嘆了一口氣：「哎，這小子，一定要這樣了，才肯回家嗎？」

啊！阿合心想，他們說的少爺，想必一定就是張笑行了吧。

過了不一會兒，就有人又過來說已經把少爺抬到房間里去了。阿合就跟著水流紅往張笑行的房間走去。

從大廳一路走過去，阿合不禁驚嘆這家武館內部的豪華氣派，竟然比起上官府來是有過之而無不足。真搞不懂為什麼笑行會捨得離開這麼好的地方跑到外面那個窮凶極惡世道艱難的江湖中去。

進了笑行房間，果然看到笑行正昏迷著躺在床上，旁邊幾個丫頭拿著濕毛巾給他輕輕擦拭著臉和手。

笑行就連昏迷的時候都皺著眉頭，看起來倒像是身體不舒服的樣子。水流紅給他把了把脈，也皺起了眉頭。

「這孩子，怎麼脈象這麼亂？」

一個小丫頭抬起頭來對水流紅說：「夫人，少爺手裡一直都緊緊握著一把劍，怎麼拿也拿不下來。這可怎麼辦啊？」

阿合一看，可不是嗎？那把萬惡的神跡之劍此時正安靜的躺在他的身邊。

「我知道了，你們都先出去吧。這裡有我跟阿合姑娘就好了。」

幾個丫頭就收拾收拾東西都出去了，關上了門。

水流紅坐在床邊，握住兒子的手，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那把傳說中的魔劍嗎？就是這把劍要奪去我兒子的生命嗎？」

阿合心裡一驚！水流紅的意思，難道是說，笑行快要不行了嗎？

「伯母，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搬張凳子坐在這邊吧。我們兩個就坐在這裡好了。這孩子，現在的脈象簡直是一團糟。我都不知道他還能堅持多久。」

「可是，伯母，就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來救笑行了嗎？」

「能有什麼辦法呢？這個傻孩子一定是拼了命也要跟這把劍爭鬥。但是人怎麼能斗得過天呢？」

「可是這不是天！這是一把魔劍啊！」

「那又怎麼樣呢？它的力量，根本就是人不可能達到的。阿合，你跟我一起坐在這邊等吧，興許這孩子還能挺過來。」

阿合就老老實實在旁邊坐了下來，跟水流紅一起等。兩個人偶爾會說幾句話，然後，又是不知道盡頭的等待。

阿合沒有想到結果是這樣子的。以前的她一直秉承好人有好報的信念，以為只要與人為善，就一定不會遭遇任何災難的。可是，這些日子以來生的事情卻分明再告訴她，好人和好報之間原來沒有任何的關係的。

看著笑行這樣受苦，阿合心裡也被人揪著一樣的疼的厲害。回想起當初跟笑行在樹林里的初遇，一直到決戰之前，笑行都一直在照顧著她，對她那樣的好。可是現在笑行受了這樣的苦，她卻只能坐在這裡傻傻的等，等待看笑行是不是會醒過來。

笑行阿笑行，請你一定要好起來。這樣，我才能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像你對我那樣好的回報給你。

看著笑行旁邊的那把劍，阿合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了另一個人的臉。

怎麼會突然想起他來呢？那個一切災難的始作俑者。

當初若不是他因為一時貪心拿起了綠色神跡之劍，或者他不讓紅色和綠色的劍合併，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生。他是這一切事情的罪魁禍。

可是，為什麼想起他的時候，心裡卻滿是溫暖，一點恨意也沒有呢？

「伯母，你說，一個人會同時愛上兩個人嗎？」

「同時愛上兩個人？我覺得不會吧。如果你覺得自己同時愛著兩個人，那麼應該是你還沒有意識到，你已經不愛其中一個了吧。」

「可是，要怎麼才知道並不愛其中一個了呢？」

「那就要問問你的心裡，誰更重要一些了。」

「哦。」

阿合閉上眼睛，細數這些日子以來生的事情，卻現有個人，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悄悄佔據了她的心。

結果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

她想起來被關雲龍趕出來的那天，她竟然也是真的不想離開風谷門。而風谷門裡，除了關雲龍，也再沒有其他的任何讓她有所留戀了。

對了，她被趕出來的那天，關雲龍傷的那樣重，竟然是因為笑行當時也受了傷。關雲龍還說他們兩個是互相聯繫的。

這麼說，現在笑行危在旦夕，關雲龍應該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天哪！這麼說，關雲龍現在也很危險啦！

這麼想著，她猛地站了起來。嚇了水流紅一跳。

「阿合姑娘，你怎麼了？」

「伯——伯母，對不起，我不能在這裡陪你了，我——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我先走啦——」

說完，阿合一個箭步就沖了出去。

水流紅對著她的背影大喊：「哎！天都快黑了你要去哪裡啊？」

可是阿合根本沒有時間回答她了，她一路飛奔著往外跑。現在她滿腦子想的都是要趕快趕迴風谷門。如果關雲龍真的出了什麼事，她想陪在他身邊。

關雲龍！你一定要等著我來啊！

第二天早上。

「咚咚咚！」

是誰在敲門？

天還剛蒙蒙亮。月崢嶸家的大門卻突然被敲響了。阿合她爹睡得正香，聽到敲門聲，哼了哼，翻了個身面朝另一邊繼續睡。無奈，月崢嶸只好起來去開門。

許久沒有打點油的門一動就會出響聲，吱吱呀呀地響了幾聲之後，門開了。月崢嶸探頭去看是誰來了。卻現，那竟然是一個從來沒有上過她家門的人，竟然是————

關雲龍！

此時的關雲龍，好像受了很重的傷一樣，半伏在地上，一手用力撐在地上才不至於倒下去，另一隻手緊緊抓著胸口。

聽到終於有人來開門，他使勁抬起頭，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都變成了青紫色。

看到月崢嶸，他費力的擠出了一個笑容，可是那個笑容一閃就沒有了。他開口說話，可是他的聲音那麼微弱，好像一根馬上就要斷掉的絲線一樣。

「崢嶸姐——」他說，「快——救救我——」

而此時的水流紅家裡，張笑行的房間，守了兒子一夜的水流紅最後還是靠在床邊上睡著了，她的手一直握著笑行的手。

那把一直安靜的躺著的神跡之劍身上突然閃起綠光來，一開始很弱，但是漸漸光越來越強，像一團霧氣一樣纏繞著劍身，緊接著，那團光順著笑行握劍的手傳到了笑行身上。那團光越來越大、越來越強，漸漸籠罩了笑行的全身。

前面忘了說了，綠色神跡之劍跟紅色神跡之劍合併之後變成什麼顏色了呢？答案是——綠色。因為綠色神跡之劍在跟隨關雲龍的期間，魔性增強了很多，所以很容易就勝過了紅色神跡之劍的能力，決定了合併之後劍的新的屬性。

所以，笑行身上漸漸籠罩了一層綠色的光芒。

水流紅在睡夢中感覺到刺眼的光芒，就醒了過來，看到眼前的場景不禁大驚失色。

在她面前的張笑行，彷彿正被綠色神跡之劍漸漸吞沒了。

可是，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那些綠色的光芒最終籠罩了笑行的全身，之後便開始一閃一閃的，間歇的光。笑行的手指也開始微微的顫抖起來。

水流紅想，這就是笑行魔化的過程吧。

她的兒子，此刻在她的面前，正面臨著一場新生。

「哎——」水流紅又嘆了口氣，憋了一天的眼淚終於還是忍不住嘩的一下就傾瀉出來，流了滿臉。

「孩子，你還是沒有堅持住嗎？最終還是屈服了嗎？娘不怪你，相信你的那些朋友們也不會怪你。娘知道，那個過程一定很痛苦很難過，讓你受不了了吧。哎——也許這就是你的命吧。可是，可是，你還只是個孩子啊，為什麼這樣的事情偏偏就落到了你的頭上呢？我的孩子啊！為什麼偏偏是你要受這樣的苦呢？你只是一個孩子啊，是我的寶貝兒子啊。我真的很想自私的希望這件事情是生在別人身上的，只要你能不受苦，娘做什麼都可以的。可是，現在，娘卻只能看著你受苦一點辦法都沒有，就好像當年娘看著你爹離開也一點辦法沒有一樣。娘真是沒用啊——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上天要這樣懲罰我們呢？」

窗外陽光依然明媚，河邊那幾棵樹上的很多花瓣又被風吹的散落下來了，落在河裡，紅紅的，向著下游流淌過去了。

那條窄窄的原本清澈透明的小河，竟是生生的被花瓣給染紅了。

2oo9年6月3日星期三凌晨3：11

敬請期待：第七章《終於抵達神秘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