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相隔茫茫相思遠 柔情渺渺柔絲長

第十一回：相隔茫茫相思遠柔情渺渺柔絲長

扁舟一行，漸漸遠去，我不知道劉備還有趙子龍是否知道我前去的原因，但是我知道，在這個時候，我沒有辦法離開。我不知道尚香會把我怎樣，這個時候，我的命運在我自己手上，沒有答案，也沒有預告。

我們沉默的看著對方，或許沉默的思考著對方，我們各自有各自的神秘之處，各自都變得城府深深起來，不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更極力的不讓對方知道，我們自己在想些什麼。

船在長江上行著，大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我只有看著江邊的景色，想著心裡的事情，一個人必須有城府，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喜不形於色，悲而只在心，是走向成功的第一步。然而這好像又不是我的性格，我想到諸葛亮搖著羽扇的時候，或許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能體會到那一刻可以隱藏的恐慌，和漫不經心的掩飾，我想我做不到，我只能如坐針氈，而且根本無法預料將來的情況。離開了歷史書，我就什麼都不是，而歷史，斷然不會為我一個人記載。

我拚命的搜索著我身上的資源，設想著尚香將會如何對付我。她會不會殺了我？既然她知道周瑜已經追來，就知道我的重要性，她不知道周瑜很快就會患病死去，所以當然也就不敢貿然殺我，那麼到了荊州，一向以仁義著稱的劉備，我就看他會怎麼對付我了。而且魯肅不久就會前來索要荊州，要是能夠遇上他，他一定能帶我走，我和魯肅雖然沒有說上幾句話，但是魯子敬為人正直，而且也很有魄力，這點我是有信心的。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讓自己足夠的沉默，沉默到讓對方心虛。

尚香似乎也是這麼想，於是這一路安靜，安靜到了極點。

天色在慢慢的變化著，自然的空氣里，充斥著極不自然的氣氛，比現代的污染更加讓人覺得難受壓抑。

到了荊州，那時的荊州還很落後，經歷了戰爭的洗禮，荊州城從城牆開始，已經變得斑駁滄桑而醜陋，不過這個兵家必爭之地，諸葛亮在隆中就早有圖謀的地方，卻對天下梟雄有著強大的吸引力，這種吸引力是我無法理解卻又雙眼看著的。

我不知道怎麼形容我現在和尚香之間的關係，我知道我不能離開這裡，但卻不知道她是怎麼和劉備一行人說到我的，每天在一個院子里獨自生活的日子，實在是很難過，我又不會彈琴，更不會畫畫，我喜歡的事情還是上網聊天，看電視什麼的，可惜這裡什麼都沒有。像是井底的青蛙渴望外面的天地一樣，我非常想出去，然而我憑什麼出去呢？我期待著魯肅前來，這個期望，雖然很快就盼來了，但卻讓我覺得這是一段級漫長的等待。

尚香來到我的房間，笑說：「姐夫畢竟沒有親自前來，你說是為什麼？」我搖頭說：「對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他何必親自前來呢？」我心裡想的是他或許不願看到尚香現在的樣子，更無法面對他們即將的讎隙，然而我現在不想說這些，尚香也許已經明白，但是我不想去承認，我只想讓尚香知道，我什麼也不是。

孫尚香冷冷的一笑，說：「你說我會不會放你離開呢？」我平靜的說：「這麼多年，我已經習慣了被人囚禁的生活，只是我沒有想到，現在囚禁我的這個人，是我曾經以為很幸運結交的朋友。」尚香怔了一怔，說：「是你自己讓我們處於敵對的位置。」

我嘆說：「不管怎樣，我們已經處於敵對的位置，你恨我，自然可以將我殺掉。」她恨恨的說：「如果我殺了你，那不是挑明了和姐夫的關係？我不會殺你，我也不想讓你離開，我要怎樣才能留下你呢？」我心中一涼：怎樣才能留下我，我不知道她會用什麼法子，但是不管用什麼法子，我想那總不是一件投我所好的事情。我極力的壓制住自己的感覺，說：「尚香，既然那麼想讓我留下，我就留下來陪你，好嗎？」我的心在極力的顫抖著，我想如果你真要留下我，那我隨便找個時間，我一定要對付你，讓你失去對我的防備，或者其實只要能夠見到魯肅就好了。

我實在不懂得怎樣去對付這些所謂的陰謀詭計，花花腸子。

尚香說：「只有一個方法，你這個嬌怯怯的美人，生了重病，自然就不能離開這裡。你說什麼病能夠讓你最好一直留在這裡調養呢？」我說：「那要看你讓我生什麼病了！」尚香說：「生病不如生孩子，我會派人好好的照顧你，你永遠留在這裡，其實不用永遠，等到不需要你的時候，我可以放你，不過現在，你不能見到周瑜，絕對不能。」

我覺得眼前一黑，這對我而言畢竟是一件荒謬到了極點的事情，雖然我來到貂嬋的軀體內，但是我的感覺，我的靈魂，還是我啊，怎麼說也是一個大男人，我怎麼能夠容忍這麼荒謬的事情生在我的身上呢。可是我能怎麼樣？我沒有力氣掙扎，難道我還自殺不成？如果自殺了，我會不會就從夢中醒來呢？不管會不會醒來，我覺得，在這個時刻，我的心強烈的想要離開，我無法想象周瑜如今的處境，一個身患絕症的人沒人照顧，或者就算我死去了，那話到了尚香嘴裡還不是說什麼就是什麼，如果真的惹怒了尚香，最終吃虧的，說不定就是周瑜。

況且如果歷史已經確定下來，不管我死不死，都不能改變周瑜的命運，那麼，我要他在最後的日子裡，至少有那麼一個人，理解他，支持他，欽佩他，欣賞他，如同他最生死之交的朋友一樣，追隨他。

我想了很多很多，思緒漸漸亂了起來，我知道我的臉已經變得恐慌和難過起來，所以尚香很得意的說：「我也是經人提醒才想到這個方法的，看姐姐都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了，我也替你感到高興。」我恨不得一巴掌打過去，但是怎麼說她也是練過武的人，我在她面前簡直就是以卵擊石。

但是我不會求她，我要表現得冷靜，冷靜到讓她覺得可怕才行。我終於明白了亂世對於人的性格命運的影響，在這樣的時代，人們對於自己的保護措施將會異常的激烈，因為隨時有很多異常的情況出現，你身邊的任何東西，隨時都會成為威脅，飢餓、恐懼、死亡、悲傷、離別和思念始終佔據著生命的軌跡。而隨之的種種對抗，便成了人們的本領，就算人們已經有了那麼多本領，卻還是免不了滅頂之災的命運。

我頹然的坐在床上，看著尚香漸漸遠去的背影，難道貂嬋的命運，就是不斷的從一個男人，到另外一個男人？不管我願意還是不願意，不管我有多麼想要掐住命運的喉嚨！

我想這個時候的魯肅，應該是已經得到了劉備給他的協議，何日奪回西川，何日就交還荊州吧。魯肅見不到我，自然也沒有辦法，而且，我知道魯肅是一個以大局為重的人，如果尚香對他說我的身份，他一定會退避三舍，尚香又說我在這裡很好，他也一定會堅信不疑，我不能說尚香壞，她有她的打算，她也是一個渴望成功的女性，在這樣一個時代，她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成就自己，成全自己。

我只能埋怨自己心裡為什麼有一種奇怪的想要留在這個時空的感覺，我想這種感覺就像是人生的每一個階段，比如高中、大學等等有了友誼之後的每個離別時，那種強烈的想要看看對方的感覺一樣，不同的是，我和那些朋友在同一個時空，但是和周瑜，說實話我不能算是朋友，只能算是一個仰慕者和追隨者，卻是相隔著漫長的千年，換句話說，忍受和等待是重逢唯一的機會。

總之魯肅是離開了荊州，然後我就得到了相對的自由，尚香來看我的時候，臉上掛著輕鬆的笑容，我心裡想：雖然她少了許多擔心，不再如開始那樣誠惶誠恐，但是她還是不會讓我離開的，因為她不知道我和周瑜的關係到底到了哪一步，她不敢貿然行事。

她坐了下來，嘆了口氣，說：「我是來恭喜姐姐的。」我勉強沒有脾氣，說：「不知道妹妹為何恭喜？」尚香笑了一笑，說：「妹妹千挑萬選，終於選中了一個如意郎君，姐姐一定不會拒絕。」我說：「多謝妹妹，可是現在我已經留下來了，難道妹妹不覺得，多一種方式，只是在浪費妹妹的智慧嗎？一個計謀牽涉到的關係越多，就越容易出錯。」

尚香得意的說：「這個人乾淨得很，沒有半點關係，和姐姐一樣，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唯一沒有的就是姐姐的名氣，是那種死了都不會有人知道的人，如果把他囚禁在什麼地方，那就等於囚禁了空氣。」

我說：「不知道這個空氣，會被囚禁多久呢？」尚香笑了笑，說：「我也不知道，那得問姐姐自己了。難道漂泊了這麼久，姐姐就不想留下來？」我說：「妹妹既然已經作主，我說什麼，還有必要嗎？」我覺得我完全處於被動，我說什麼都不能改變我的處境，這是讓我最惱火的事情。

她爽快的說：「好啊，我就是來通知你的，一會就給你們來個簡單的交拜，這樣妹妹也算安了心。」看著她得意的臉色，我心裡覺得厭惡憎恨到了極點，真想一巴掌扇去，我的心矛盾著，緊張著，掙扎著，奇怪著。

她離去了好久，我才現我一直保持著站著的姿勢，我的手，還是那麼緊緊的捏著。直到丫頭們進來給我梳頭，給我化妝，我麻木的承受著這一切，如同一隻跌入井底的小鳥，甚至抬頭的時候，都無法看到曾經廣闊的天空。

蓋上蓋頭后的一切是紅色的，耳邊吵鬧的聲音是熾熱的，心頭是冰涼的。

我坐在床沿上，等待且詛咒著那個即將前來的人，忽然一個人踉踉蹌蹌的進來，我早就揭了蓋頭，看到那人長須飄飄，正是關羽，他身上有些酒氣，醉醺醺的，我先是一驚，不可能是這個人吧，繼而便明白過來，他只不過是進來看我的。

我冷冷的說：「你來了？是後悔呢，還是看熱鬧？」他停了下來，使勁的擺了擺頭，顯然喝多了，他說：「我沒有想到，你這麼渴望平靜的生活，這樣也好，以後，就再也沒有刀光劍影，陰謀詭計了……」我冷冷一笑，說：「這就是尚香給你說的？我想要平靜的生活？你也居然相信，我想要平靜的生活！」

關羽看著我，我走了過去，說：「我現在最想離開這裡，你知道嗎？我不想留在這裡，我想回東吳，想回去。」關羽使勁的搖著頭，看來他喝得實在是有點多了，我想這個時候，我不能將希望寄托在一個已經醉意朦朧的人身上。

我坐回床上，平靜的問：「你來幹什麼？」關羽穩住身形，說：「聽說你想要過平靜的生活……」我有些憤怒的說：「聽說聽說，你到底聽誰說？男兒丈夫，你難道不能睜開你的眼睛看看嗎？你眼前的這個人，想要離開，難道你是在看一個笑話，一個荒唐的笑話？」我感到我的悲憤到了極點，然而卻只能任由自己的悲憤的心中累積。

他踉踉蹌蹌的站著，尚香走了進來，說道：「叔叔怎麼在這裡，外面多少人等著呢！」一面扶著關羽離開，我看著尚香，只聽她說：「怎麼新郎還沒有來，你就迫不及待的揭下蓋頭呢？我看妹妹這次可是幫了你的大忙，耐心的等待吧，等待命運對你的安排，你不是最愛談到命運嗎？」

我吐了一口氣，面無表情的說：「尚香，我忽然覺得，你好像真的變了一個人一樣，你變得可怕，變得我不認識，變得讓我覺得難過。為什麼好好的一切，你要把它攪碎呢？你不知道我心裡的感覺，但是請你記住我的話，你毀掉的，不止是我，而是你自己。」

尚香微笑說：「姐姐對我真是關懷備至，令我感動，只是可惜，妹妹食古不化，辜負了姐姐的好意，希望姐姐不要辜負妹妹的好意。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屢次阻攔我時的堅決和每次取得的效果讓我害怕，而且，傳說你是一個不祥的女人，我要將你的不祥，結束在平靜當中。我不能讓你為我帶來災難，這也是我的宿命。如果要怪，你也不能怪我，只能怪命運，讓我們相遇，也要怪你自己，為什麼和你毫不相干的事情，你卻要管呢？」

我閉上眼睛，輕聲說：「是啊，為什麼我要管呢，我甚至不明白我為何會來這裡，只不過，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也許我和你一樣，為了自己的目的，都會不擇手段，我輸了，輸得無地自容。帶著你滿意的答案，進入你美麗的夢鄉吧，也許只有在那裡，你才能夠找到屬於你的理想。當你醒來的時候，這一切，總不會如同想象那麼令人期待。」

我想我無法掩蓋我最後的權利，我只能用我的嘴，說出讓我一時口快的話，儘管有時話到嘴邊就已經後悔，可我還是要說出來。我其實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不必遵守他們的規則，也不必曲解自己的意志，更不用在乎這裡的人生，我想當我實在無法抗拒巨大痛苦的時候，是時候讓這些痛苦，變成九霄雲外的東西。全部都拋在腦後，等待夢醒的那一刻吧，如果你知道你不過做了一個夢，你還會那麼認真嗎？

周瑜，那似乎閃著金光的影子，再次穿越時空來到我的腦中，他偉岸的身軀，迷人的笑容，驚人的氣魄，我真想變成他身邊一個將軍甚至士兵，在他身邊廝殺拼打，和他同甘共苦，這個理想永遠都無法實現，我只能看到他的容顏在回憶中慢慢憔悴，他的笑容在腦海中漸漸黯淡，他的英氣在談笑間漸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