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宋媽，晚晴起床了嗎？」巫翰陽坐在餐桌邊吃著早餐，順便詢問管家晚晴的情況。

「小姐還在書房呢！她大概一夜都沒睡，我等會再把早餐端去給小姐。唉！這個晚晴小姐啊！做事還真是用心……」

什麼做事用心？根本是死腦筋嘛！為了一個不知有沒有用的答案，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愚蠢！

端起宋媽為晚晴準備的早餐，他推開書房的門。

果然！她和昨天一樣，坐在電腦前核對著資料，甚至連姿勢都沒改變。

「喂！拚命三郎，吃東西了！」

「放在那兒吧！我待會兒吃。」她的視線依然停留在電腦上，一點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看她如此認真的樣子，他也忘了先前跟她在一起的種種不快。再怎麼說，人家也是為了工作而忙得連飯都不吃，他總不能太小器吧？

用叉子叉起一片蔬菜，送到她的嘴邊，「哪！張嘴……」

全心投入工作中的晚晴沒想那麼多，乖乖地張開嘴。

「你找到有用的資料了嗎？」她和他交往過的女人完全不同。人家吃飯是小口小口啄，她則是大口大口地嚼，簡直將吃飯當成臉部運動。

「快了！我已經找到程徽強的手機所使用的通訊衛星，現在『候鳥』正在調出我們所需的資料，這個過程比較繁瑣。」

他對她產生了好奇！他發現，一旦她坐在電腦前，整個人就會亮起來，連話也變多了，少了平日的死板，多了一分可愛。

「你不困嗎？」

「還好。」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這些資料，反而忽略了正常的生理需求，不過「餓」這種感覺還是真真實實存在的。她張開嘴等著他將下一口食物塞進她的嘴裡。

看著她像只雛鳥似的嗷嗷待哺，巫翰陽一時玩心大起。他將整整一大塊三明治切成幾小塊，並且將它們叉在一起，然後一次送到她嘴裡。

晚晴看也沒看直接吃了進去后，才感覺到嘴巴被塞得滿滿的。來不及多想，她使勁地嚼著，然後一鼓作氣地咽了下去。

巫翰陽愣愣地看著她，一副被嚇到的樣子。他暗自想著……萬一哪天他把她惹火了，她會不會就這樣將他拆解入腹？

兩個彼此都無好感的人竟在一頓早餐中相處融洽，而不自知。

其實，感情不就是在潛移默化中醞釀出來的嗎？

經過兩天兩夜的奮戰，晚晴終於找出了那幾組關鍵的資料，她將這些資料指給巫翰陽看。

「你看，就是這幾個電話號碼！」

巫翰陽將這幾組電話號碼輸入Safety的資料庫，再仔細比對了電話所有人的背景、社會關係以及與程徽強的往來之後，終於留下了一個人……

「ＡａｒｏｎＡｂｂｅｙ，德國富商，出生於英國，原籍愛爾蘭，他的公司主要經營……運輸業？」

他將所有的線索湊在一起想了一遍，「這就對了。晚晴，我知道……你怎麼了？」

她的臉色蒼白，一副很疲倦的樣子。

「你是不是太累了，還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找醫生過來？」

「不用了，只是習慣性的頭疼，睡一覺就好了。」她疲倦地站起身，「這兒就交給你了。」

「好，你去休息吧！」

晚晴蹣跚的向外移去，眼看就要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晚晴……」巫翰陽突然開口，嗓音里含著濃濃的眷戀。

她回過頭，納悶地望向他。

「謝謝！」他揚揚手中的資料。

她搖搖頭，「我是你的搭檔。」平靜無波的面容帶著一抹熟悉的微笑，只是這抹微笑少了一絲嘲諷，多了一些溫度。

看著消失在走廊盡頭那個纖細背影，他首次感到……其實有一個女搭檔，也不錯！

【第二章】

「晚晴……晚晴……你醒了嗎？」巫翰陽雙手抱胸杵在晚晴的房門外。

她也太會睡了吧！一整天都沒看她跨出這道門，她不餓嗎？

想起她吃飯的樣子，他就想笑。這麼久沒進食，待會兒她會不會餓得連盤子都給吞下去？

巫翰陽笑著搖搖頭，打算讓宋媽為她準備一些吃的。他剛走了兩步，就聽見她房裡傳來重物撞擊地面的聲音。

會不會出了什麼事？

他心中的不安愈來愈強烈，掏出口袋裡的萬能鑰匙，打開了她的房門。

「晚晴，你怎麼了？」

她睡在地上，那頭漂亮的鬈髮披散在白色的地毯上，遮住了她的臉。

走到她身邊，他彎身將她攔腰抱起放到床上，嘴裡還忍不住地抱怨：「真是！連睡覺都睡不好……」

他拉過毯子為她蓋好，探手將散落在她額前的發撥開，這才發現她的臉色慘白得嚇人，額上的冷汗不斷沁出，更可怕的是……她根本就沒睡，眼睛睜得大大的，只是毫無神采，空洞得可怕。

「你……怎麼了？」

巫翰陽伸出手在她眼前揮了揮，見她毫無反應，不禁擔心了起來。

「我沒事。」晚晴突然開口了。

見她開口，他才鬆了口氣，重新坐到床邊，「幹嘛嚇人？還睡到滾下床？」

「誰……」她還沒來得及說完，一陣劇烈的疼痛再次席捲而來。雙手抱住頭，她的身體蜷成一團，如風中落葉不停地顫抖著。

「你怎麼了？」巫翰陽強行扳過她的身體，卻被她痛苦的神情給駭住了。

「沒事了，沒事了……」他將她攬入懷中，以寬厚的大掌輕撫著她的背脊。

這樣的情形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她的身體漸漸放鬆了，小手輕扯他的衣服，虛弱地道：「我不要緊了。」

「嗯！」他將她放回床上，放開她的當下，他竟有點不舍。

「你究竟是怎麼了？算了，我還是去叫醫生吧！」

「不用了！」她急急地叫住他，「只是用腦過度的後遺症，休息一下就好了。」

「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今天就是這樣挨過來的？」他對她對待自己的輕忽態度有些氣結，「就算不看醫生，吃點止疼葯也好啊！我去給你拿葯。」他說著就站起身打算去拿葯。

「不要……」

她抓住他的衣角企圖阻止他的動作，可這次他並沒有依她，撥開她的手，往外走去。

「我一會兒就回來。」

急著想抓住他，她一不小心又跌在地上，嘴裡不斷重複著：「我不吃藥，我不吃藥……一會兒就好，我不吃藥……不吃藥……」她的表情變得惶恐。

巫翰陽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緊挨著她蹲了下來，「你怕吃藥？」

「我不吃藥……我不吃藥……沒事的，我不會被它打倒，不會被它打倒……」她的眼神無比空洞，好像陷入一個巨大的漩渦似的。

他問道：「不會被什麼打倒？」

「葯……我不會被葯打倒，我可以不吃它的……我可以的！」最後一句話，她幾乎是尖叫著喊出來的。

不會被葯打倒？這是怎麼回事？難道……

輕擁著她，給她一點力量，「過去了，都過去了……」

她靠在他胸前微微頷首，「都過去了……我再也不怕了……」

吻上她的額，他提議：「晚晴，咱們來說故事好不好？我先說一個。

很久以前，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好漂亮、好溫柔的仙女媽媽到郊外玩。他們玩得很開心，突然來了幾個壞人要把男孩和仙女媽媽帶走，在危險關頭，仙女媽媽救了孩子，失去了仙女羽翼，再也無法回到人間……

小男孩每天都哭嚷著要仙女媽媽回來。他爸爸就告訴他：『仙女媽媽一直在你的心中，只要你覺得她在你身邊，她就在那兒。所以接下來的每一天，我們要活得更快樂……』」

他的眼神縹緲，思緒飄回到過去。

「她是你媽媽，對不對？」晚晴抬起頭迎上他憂傷的眼眸，「我來這兒的第一天，宋媽就告訴我了，我還在書房見過她的相片，她是一位很漂亮、很溫柔的媽媽。」

她烏黑的長鬈髮此時披散在她肩頭，不似平日的一絲不苟，顯現出她嫵媚動人的一面。

他收回自己的視線，凝望上她的眼眸，「你呢？說說你的故事！」

「我不記得了。她走的時候，我才四歲，只記得她很漂亮……其餘的，就沒什麼印象了。」

他有些驚訝，「你媽媽也去世了？」

「不，她和我爸爸離婚後，嫁給了一個富翁，再也沒回來看過我。」她的表情沒有遺憾、沒有憤恨，只在訴說一個事實。

「那你爸爸……」

「死了。我十四歲時，他心臟病發，死在工作室里。」她的語氣里沒有絲毫的哀傷，平靜得太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