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事實上，他是一個頗有天分的程式設計師，媽媽走後，他便將所有的精力給了電腦。十四歲后，我就沒再去過學校，為了生活，我也成了一個程式設計師。雖然我恨死了電腦……因為它害死了我唯一的親人，但我卻需要靠它過活。很好笑，是不是？」

深吸了一口氣，她繼續說下去：「我遺傳到了父親的天分，我利用這種天分養活自己，可它也害了我。長時間用腦過度讓我染上了頭疼的毛病，我開始服用一些止痛藥。

開始時劑量很少，後來它們越來越無法減輕我的痛苦，我服用的量也越來越大。五年前一次駭客行動，讓我對這葯的需求已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就如你所猜測的，我染上了葯癮……」

巫翰陽神色一凜。猜測是一回事，被她親口證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後來，我開始用盡一切方法想戒掉葯癮，但那個過程是痛苦的……」她回望著他，眼神中只剩下歷經滄桑后的平靜。

他終於了解到為什麼她總是一副看透一切的瞭然；為什麼她總是高高在上，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為什麼她總是噙著一抹笑冷眼看世界。

巫翰陽緊緊地抱住她，心疼著她的過往。此刻，他心底竟冒出一個想法……他願用他的一切換她一抹真心的笑容。

沁涼的夜晚，曾經傷痕纍纍的兩個人收起身上的芒刺，彼此依偎著……

這一天，「三劍客」一同窩在狄南浦的律師事務所研究案子。

狄南浦看著手中的資料，禁不住讚歎，「翰，沒想到你那個女搭檔還蠻有一套的嘛！居然幫我們查到這麼有用的線索。」

「別提到那個女人！」巫翰陽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正愁沒處發呢！

他本以為那夜之後，他們的關係會有所進展。沒想到一覺醒來，她又恢復到全身是刺的狀態，依舊用那雙冷冷的眼睛「微笑」地看著他。

他就不懂，他們為什麼不能像那晚一樣和平共處？怕他吃了她啊！

「女人心真是海底針！前一刻還好好的，一覺起來，一切又全變了！」巫翰陽有感而發地說道。

啜了口杯中的紅酒，他顯得有叢一無奈，「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遇上這麼奇特的女孩。聰明冷靜，卻又高深莫測，有時候她像個長不大的小女孩，玩著電腦遊戲；有時候卻像是看透生死的得道高僧，冷眼旁觀周遭的一切…

他輕搖手中的酒杯，回想著她種種表情，不禁輕笑出聲，「她吃東西最有意思了，不像別的女孩細嚼慢咽，她都是塞了一大口，然後再一點一點咽下，像松鼠似的！」

狄南浦看向身旁的衛千暮，「你看翰這個樣子像什麼？」

衛千暮瞥了翰陽一眼，然後毫無表情地丟出一句：「沉浸在愛河裡的笨蛋。」

「怎麼可能？」巫翰陽急急辯解，「我只是對她感到好奇罷了！」

狄南浦搖搖頭，「我賭你會愛上她。暮，你呢？」

「你會愛上她，再不愛她。」衛千暮淡道。

「你在繞口令嗎？什麼『愛上她，再不愛她』？」狄南浦推了推眼鏡。最近暮越來越奇怪了，不會是和那根「草」在一起久了的結果吧？

衛千暮喝了口白蘭地，「翰每天都會愛上不同的女人，時間一久自然會失去興趣。就算這個晚晴再特殊，對他而言……」他大感無趣地搖搖頭，「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狄南浦想想，暮說的話的確有幾分道理，他拍拍翰陽的肩膀，「我就不明白，巫爸那麼專情的人，怎麼會生出你這種把愛情當調劑品的兒子？」

「我就是害怕像他那樣……」他的聲音很低，可其他兩人還是聽得很清楚。

「算了，別再想了，乾杯吧！」

三人的杯子碰撞在一起，發出玻璃特有的清脆聲響，那也是心靈撞擊出的聲音吧！

巫翰陽開著他的紅色寶馬一路賓士，身旁的晚晴從電腦里調出這會兒他們要去見的客戶資料，並念給他聽……

「洪芳琴，二十二歲，光遠集團總裁唯一的女兒，哈佛大學人文系畢業。她父親去年過世，將公司百分之五十三的股份留給了她，但目前管理公司的是她的叔叔和未婚夫，她只是名譽總裁。

她的叔叔洪遠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九的股份，現任光遠集團執行總裁，她的未婚夫丁鴻鵠，在四年前入股，持有百分之十七的股份，現任公司副總裁；另外還有百分之十一的股份屬於她的小媽……鄭佩？」

「有什麼不對嗎？」聽出她口氣里的慌亂，巫翰陽追問了一句。

「不，沒什麼。」

她搖了搖頭，迅速平復了心底的波瀾。現在，就算再大的打擊也不會擊敗她了！

巫翰陽看出她不想多談，於是主動岔開話題，「她有沒有說請我們調查的方向？」

「好像是和公司的帳目有關。」

Safety接受的委託包括許多事項。

「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馬上就能知道了。」

兩個人進了光遠集團的大樓，站在電梯口等著電梯。

巫翰陽擺出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盯著晚晴，「你幹嘛愛把這麼漂亮的頭髮束起來？」

「巫先生，現在是工作時間。」晚晴刻意說「先生」這兩個字，強調他們現在的關係。

巫翰陽翻了一個白眼，「雖然我比你大兩歲，你也不要開口先生、閉口先生的，好嗎？」

他滑稽的表情讓她輕鬆了下來，「那我要叫你什麼？」

「如果你不介意，就跟著暮、狄叫我『翰』吧！」

「翰？」她有些奇怪，「為什麼你們三個人分別叫彼此狄、翰、暮？」

他曾帶她去見過他那兩個朋友……就像外面傳說的那樣，狄溫文爾雅，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暮沒什麼表情，為人冷淡卻不給人距離感。他們都是很出色的男人，眼前的這個除外。

「大概是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開始的吧！那時我們三個才八歲，彼此介紹時，暮就說他叫『暮』，狄老是強調他姓『狄』。後來，我也跟著他們兩個從名字里取出一個字稱呼自己，漸漸的也就習慣了。」

「這樣啊！」晚晴明了地點點頭，她試著喚他，「翰……翰！翰……」

「喂！你沒事不要亂叫好不好？好像叫小狗一樣！」他笑著抱怨。

就在這個時候，電梯來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一個身著西裝的男子從裡面走出。

晚晴抬頭看到他的剎那，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頓時凍結了。

那男子看到她也是一臉的震驚，他幾乎是逃命似的，匆忙離開了。

「怎麼？你們認識？」巫翰陽進了電梯，才發現晚晴的臉色有異。他回想剛才那男子也是一副見到鬼的表情……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嗎？

「他就是丁鴻鵠，洪芳琴的未婚夫。」晚晴扯出慣有的笑容，可惜少了往日的自然。

巫翰陽凝望著她的側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無語的兩個人站在電梯里，一道無形的牆將他們之間的距離再次拉開，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和諧就這樣瓦解了。

她有著無數的秘密，那是他無法進入的禁地，而他也不想去探究，生怕一個不小心，自己就不知不覺地墜入其中，無法自拔。

「這麼說，在這半年內，光遠已經不見三千多萬了？」晚晴再次向洪小姐核對數目。

半年之內，莫名其妙地不見了這麼大的數目，而且從帳目上看毫無端倪，怎能不讓人覺得擔心？

「知道銀行帳戶和密碼的有哪些人？」這是案子的關鍵！

洪芳琴想了想，「這個帳戶只有公司股東才知道密碼。」

巫翰陽提出自己的設想，「會不會有其他職員無意中盜取密碼和帳號，然後從銀行轉走資金呢？」

「不可能。」洪芳琴迅速推翻了這個假設，「當初就是考慮到這種安全問題，所以幾位股東的電腦上都設置了磁卡確認系統，沒有那張磁卡，就算是再厲害的駭客，也無法突破銀行嚴密的防禦系統。」

巫翰陽看了洪芳琴所提供的資料，「這麼說，除了你，就只有你叔叔洪遠、未婚夫丁鴻鵠，和你小媽鄭佩有這個嫌疑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查出幕後黑手就是他們其中一位，你還願意讓我們查下去嗎？」

「我願意！」洪芳琴坦誠的目光迎向他的，「在請你們來之前，我就仔細考慮過了。這家公司是爸爸辛辛苦苦一手創立的，我不能讓爸爸的心血就這樣毀在我手中，所以，無論是誰在搞鬼，我都要將他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