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演唱會

終於到了平安夜。又一年將盡。

莫蕊的生日也到了。

「這是第一次，第一次我過生日的時候莫北，不在我身邊。」莫蕊看著出租窗外如精靈般靜靜飄落的鵝毛大雪略顯憂鬱的說。

「我知道，這不是最後一次，他以後可能會很難給我過個生日了。寒陽，莫北現在這麼忙，委屈你了。」莫蕊轉頭看著我認真道。

「這有什麼委屈的，」我撇撇嘴，輕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知道他心裡有我，我心裡有他這就夠了。」

「他不能給你慶祝生日，不能陪你過平安夜，你遺憾么？」

「這有什麼啊，我不在意這些的。」我笑笑的無所謂。

在我眼裡，只要和住在心裡的那個人能夠心首相依，那麼每天都是過不完的節日。

這是在前往吳騰演唱會現場的路上。

如我所料，莫蕊最終還是決定出現在吳騰演唱的現場。

穿著加厚雪紡裙，外罩黑色羽絨衣，圍著血紅的寬大圍脖，想沉沉夜幕里霎然出現的一道燈光。

她柔順的長發被高高盤起，在頭頂盤旋成一朵典雅的地雷花。

經過細心描繪的精緻眉眼，嬌弱紅唇，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既清純，有魅惑。

說話間，呵氣如蘭，淡淡的白霧在唇邊綻放出冷凝的花。

她抱著一大束包裝精美的桔梗花。

花色是交錯在一起的，深醉的海洋藍和無暇的純白。

空氣中似乎也有淡淡的花香。

「這是吳騰第一次重視我的生日呢。」莫蕊輕笑著，眉眼間傷感，盡數潑灑在她正細心呵護的桔梗花束上。

無意遺漏。

我心疼的握緊了她的手。

只怕也是最後一次吧。我喟嘆一番，在心裡默默補充。

去參加吳騰演唱會的只有我和莫蕊兩個人。

一群人太過熱鬧，不方便情感的宣洩。

一個人，太過孤單，看起來形影單隻。

想要別人給予自己更多力量，又怕難過脆弱的樣子被人看到。

於是兩個人剛剛好，起碼想要退縮時可以有人握緊你的雙手，陪你前行。

我們到達演唱會現場時，演唱會已經開始。

偌大的演唱會廳，居然座無虛席。

第一次發現原來吳騰竟然還是個人氣歌手呢。

「Alvin，Alivn我們愛你！」的呼聲不斷。

那些年輕熱情的女孩子，拉著橫幅，臉上畫著不同色彩的油彩，對著站在舞台中央的吳騰瘋狂大喊。

「嗚嗚嗚嗚，我終於等到了Alivn的演唱會了！」盡然有女孩激動的哭起來。

瘋狂的吶喊，熱鬧的人潮，我和莫蕊穿梭其中像是格格不入的看客。

看著那麼活力少女迷失在吳騰所謂的滄桑、憂鬱的眸中。

我皺著眉，淡淡的諷刺的輕笑。

Alivn的意思是，所有的人的朋友。

他是所有人的朋友。

可他總忘了在他身後總有一個偷偷哭泣的女朋友在默默的支持她。

那個女孩兒，真傻啊。一向溫和柔順的她只要聽見有人說Alivn一句不好就要衝上去理論，甚至廝打。

莫蕊從不叫吳騰Alivn，因為她說，Alivn是大家的，只有吳騰是她自己的。

可是現在，連吳騰也即將不屬於她。

激動直衝雲霄的吶喊聲竟然在吳騰一個輕輕抬手，落手的動作后，奇迹般的安靜下來。

而吳騰，果然帶著莫蕊手織的那條大紅色圍脖。

像莫蕊說的，看起來帥氣又時尚。

整個會場只剩下人們興奮后的喘息聲。

她們都在安靜的等待。

興奮而壓抑。

我和莫蕊被工作人員引領到貴賓席。

在最靠近舞台中央的位置。東諷反弟。

也是最靠近吳騰的樣子。

我似乎能夠感覺到，吳騰在看到莫蕊落座后，眼睛里瞬間閃亮的光芒。

而後，歌聲響起。

他站在麥前，眼睛深醉，表情迷離，但是緊緊盯著莫蕊，好似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一般。

而莫蕊亦是仰望著他，直直的，旁若無人的。

就像她在這段感情里一直保持的姿態那般。

直到最後，她依然做好這最後的一切。

我忽而響起一句很不適宜，又有點搞笑的話，這算是站好最後一般剛么？

「那天我遇見你，像一個意外。」

「很久以後才發現那是蓄謀的美麗。」

「想摻了毒藥的陳年美釀。」

「而我像個酒鬼。」

「忍不住步步沉淪。」

「想戒，戒不掉。」

「想忘，忘不了。」

「想逃，逃不開。」

「好像一個魔咒。」

「靠近卻傷害，遠離卻牽挂。」

「如果一定逃不掉這結局。」

「不如來的更徹底，更乾脆，更猛烈。」

「醉鬼就醉鬼，怕什麼，你就在我身邊。」

「沉淪就沉淪，懼什麼，誰都逃不開。」

………………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認真的聽著吳騰的歌。

他的歌聲，怎麼說，有種直擊人心的力量。帶著不羈，帶著無所畏懼，熱情起來好像一團火。低沉起來，好像深幽的甬道，卻總有一束光芒。

這就是他吸引人的地方么？

傷感卻不頹廢。

我扭頭看看坐在一旁的莫蕊。

她早已淚流滿面，卻依然維持著仰望的姿勢。

她小巧的紅唇微微的張開著，好似在幫她掙脫阻礙，暢快呼吸。

這張帶著迷茫的少女面龐，似乎在漸漸和她十七時那張稚氣的面頰，重合在一起。

歌聲中止，音樂緩緩停下。

莫蕊脫下那厚重如黑夜的羽絨衣，穿著白色雪紡裙，依然戴著她血紅的圍脖，懷抱那一束在燈光下美輪美奐的桔梗花，緩緩起身，步入舞台。

看著燈光下，恍若仙子的莫蕊，緩步靠向站在舞台上激動，卻耐心等待的吳騰，我忽然覺得他們倆是如此的般配。

男人高大，女人嬌小。

男人有才，女人貌美。

男人不羈，女人溫婉。

好似天生一對，無論哪方面總是契合。

這種生拉硬拽一定要分開的感覺一定很疼吧。

莫蕊步履緩慢，卻是堅定。

眼睛里勇往直前的無謂帶著衝破一切的力量。

也許是這畫面太美。吳騰的粉絲團竟然奇怪的並沒有出聲阻攔或是咒罵。

莫蕊在走進吳騰時，忽而燦然一笑。

華美燈光瞬間失色。

我獃獃的看著這個時候的莫蕊。她的美麗我一直知道，只是從不知，她竟然可以美得如此芳華絕代。

「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光陰都用來追逐你。」莫蕊軟糯呢噥的調調緩緩在音響里響起。

「謝謝你能陪我走過最美麗的曾經。」莫蕊的話一點也沒有引起歌迷的猜想，反倒引起大家的共鳴。好似這是所有人的心聲一般。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莫蕊確實是Alivn最忠實的歌迷，從他名不見經傳時的地下通道，到現在花光四射的大舞台中央。

從他由吳騰變成Alivn，一直未曾離開。

「我想要你好好的，不管是事業上，還是生活上，或者是，情感上。都能如你所願。」

「我可以吻你你下么？」莫蕊的聲音里盡然輕含笑意。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主持人的強烈支持。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莫蕊輕輕將一吻印在吳騰唇上，而後將懷裡的桔梗花放在吳騰懷裡。

在吳騰來不及反應，在全場嘩然之下，快速離開。

我看見吳騰的手徒勞無功的向前伸出，想要挽回什麼，可最終無力的垂下。

莫蕊沒有回到座位上，順著走道直接立場。

我看著莫蕊隱隱顫抖的聲音連忙拿起她放在座椅上的羽絨衣，越過眾人，小跑著跟上。

「剛才那首歌，叫做《天命》，是特意為我的女朋友寫的。」在我追上莫蕊的時候，吳騰的聲音竟在身後響起，透過音響，散落在整個會場。

「從我在地下通道唱歌起，她就一直陪在我身邊，直到現在。我知道自己混蛋，之前一直不懂的珍惜，可是現在，蕊蕊，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站在你的身邊，告訴所有人，你就是我吳騰的女朋友。」

「也告訴所有人，我就是你一個人的吳騰。」

吳騰的聲音里竟然有著深深的哀慟和不一察覺的祈求。

莫蕊一直僵硬的前行的身子，一頓，而後毫不猶豫的抬腳繼續前行。

我回頭看了一眼吳騰。

舞台中央的他在燈光下，面容哀傷。身單影只。像個被人拋棄的孩子。

孤獨、哀慟。

這是我在那一瞬間的想法。

現場在此嘩然，誰也沒有想到一向以單身王子著稱的Alivn會突然在舞台上宣稱自己有女朋友。而且還這麼突如其來的做深情告白。

主持人想要上台阻止，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大家看著吳騰直直看著莫蕊離去的背影，議論紛紛。

有些已經察覺出什麼的觀眾，甚至拿出手機來拍我和莫蕊。

我趕緊豎起衣領擋住自己大半張臉。用羽絨衣將莫蕊包裹住，不讓她被拍到。

燈光師忽然將一束燈光打在莫蕊的身上。

讓我們瞬間暴露在眾人眼球之下。

這個吳騰，是不長腦子還是故意的。

我翻著白眼，咬著牙暗自在心裡腹誹。

加快腳步，快速往前沖，爭取在被媒體注意到之前逃離。

莫蕊像是個毫無意識的布娃娃那般，隨著我的步伐，亦步亦趨。

她的眼淚還在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輕輕吐口氣，會流淚還好。

會流淚說明還有知覺。

哀打莫過於心死。

這是我最不願看到的。

衝出演唱會唱后，我和莫蕊趕緊搭車，坐車逃離。

出租司機聽著交通廣播，哼著小曲兒而，似乎生活很美好。

莫蕊趴在我肩頭，不說一句話。

眼淚濕透我的棉衣。

「莫蕊，系那個苦就你就大聲哭吧，別憋著了。」我拍拍莫蕊的腦袋，輕輕安撫。

「哇……」的一聲，莫蕊瞬間苦楚聲音。

嚇下了司機大叔一跳，直透過後視鏡偷瞄我們，一臉驚恐的樣子。

我不覺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