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穆棉後來還是沒有答應周子健,不為別的,只為自己不願意。不願意為不值得的人浪費時間,不願意在沒有任何消息的情況下就判定他的背棄,亦不願意讓自己的真心在慘淡的世事浮沉中黯然無光。有些人天生就有一種高傲,從一出生就伴隨著這種高傲成長,深入骨髓,不可移除。
夏筱和歐宇正處在第三十七次冷戰期,這對冤家沒有一天消停的。不過還得感謝他們經常吵架,要不然夏筱和室友見面的時間還真是屈指可數了。每次吵架都是歐宇後者臉皮到宿舍樓下求饒,要不是捧著一大束的鮮花就是拿著穆棉不知道牌子的首飾香水之類的奢侈品。每當這時,穆棉都會趁機撈一筆小費,她可不會手軟不好意思,送上門來的好處當然樂意接受。而歐宇,多半也會大方的任由她鬧。誰讓他受人之託呢,表哥特意囑咐的人當然要好好供著。
這是春節之前的小聚餐,穆棉裹著棉大衣就出門了,張曉琳早就拖著周智深在樓下等著了。這對「小夫妻」和夏筱那對相比就顯得安靜多了,很少見他們吵架鬧分手,穆棉就納悶了,這個周智深看起來不太靠譜怎麼對張曉琳的大小姐脾氣能這麼包容呢。後來看見張曉琳指揮他削蘋果、倒水、擦嘴等等的雜事是吹鬍子瞪眼的樣子也就知道一二了,想來周智深也是個怕女朋友的人嘛。穆棉有仔細一想,似乎不能用「怕」這個字來形容,怎說這也是愛的表現啊,對!是尊重。
約好的餐廳離穆棉家很近在,不行也不過十分鐘而已。所以索性就沒有打車,三個人直接走過去了。看著張曉琳和周智深如膠似漆的模樣,穆棉知趣的加快步伐走在前面。
「我說,你,你走那麼快乾什麼,屁股沒著火。」
穆棉當然知道她這句話中少說「丫」字,在周智深面前,張曉琳就是個低調奢華有內涵的淑女。每次聽她和周智深講電話那叫有一個噁心,聽說過女漢子在談戀愛的時候會變得小鳥依人,但是沒見過差別這麼大的,果真張見識了。
「你們慢慢膩歪,我實在看不下去,先走了。」說完就給了他們一個洒脫中透著孤單的背影。
一頓飯吃的穆棉渾身不自在,為什麼?因為周子健也在。本以為上次和他說的夠清楚了應該不會再繼續追她,誰知這傢伙像是打不死的蟑螂,愈挫愈勇。
穆棉是在極度氣憤中拒絕周子健的。其實這也不能怪她,誰讓他說「你不答應我,我會讓你後悔的。」要是平常的小姑娘聽了對面高大健壯男子口中吐出這樣的話必定膽怯著先答應著,委曲求全。可是穆棉天生吃軟不吃硬,這種充滿火藥味的話在她哪裡是威力十足的炸彈,一旦爆炸便兩敗俱傷。穆棉喜歡這種挑戰,於是義正言辭的說「我就是不答應,你想怎樣」,也許是覺得殺傷力還不夠大又急忙加了一句「全世界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答應你!」那時候的穆棉像個戰士,用全部的力量捍衛自己的底線。說完后穆棉只覺得耳朵很燙,有股熱氣流一下子湧上來,找不到釋放的出口就聚集在耳朵那裡。
要不是因為他是周智深的哥哥,穆棉早就找借口溜回家了。張曉琳竟然笑嘻嘻的說「穆大小姐你就從了吧,這麼一直孤單著也不是辦法呀。」穆棉恨不得賞她個大耳朵巴掌,這麼長時間了,她應該知道自己在等著那個人。
晚上,不太明亮的燈光下。穆棉一遍遍的看著那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你好嗎?我是明。。。
三個句號在穆棉眼中顯的那麼意味深長,兩年了,他除了一些節日問候外什麼都沒有問她。沒有問你是不是在等我?你想我嗎?你最近好嗎?……而今天的這條簡訊卻來得意料之中,他是不是回來了?他會來找自己嗎?……穆棉完全不能思考。良久。穆棉似乎心冷了,也許他只是在絢爛的生活稍微平靜一點的時候忽然想起了這個曾經有過短暫記憶的女子,於是抽出那麼一分鐘或是幾十秒的時間發出這條簡訊。原先是下定決心不再為他流眼淚的,今天又食言了。
穆棉並沒有回他,因為向來驕傲的她要保護自己在他面前僅存的尊嚴。最後,夜深人靜,在眼淚已經流不出來的時候穆棉對著那條簡訊說「我會忘記你,一定會的。」
就是那天晚上,沒有一點睡意。穆棉背誦了倉央嘉措的整本詩集,第二天早上帶著嚇人的熊貓眼隨口就吟出:
那一天,
我閉目在經殿的香霧中,
驀然聽見你頌經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搖動所有的經筒,
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長頭匍匐在山路,
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
轉山轉水轉佛塔,
不為求來世,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那一月,
我輕轉過所有經筒,
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紋;
那一年,
我磕長頭擁抱塵埃,
不為朝佛,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
我細翻遍十萬大山,
不為修來世,只為途中能與你相遇。
只是,就在那一夜,我忘卻了所有,
拋卻了信仰,捨棄了輪迴,
只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
早已失去舊日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