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馬匪女將軍
?清早起來,謝神策在井邊用冰冷刺骨且渾濁不清的井水洗了臉,吃了幾口難以下咽的剩饅頭,一行人收拾行李,準備南下。
在此期間,那名軍官過來了一次,說了很多照顧不周的話表示歉意,隨後讓身後的士兵奉上吃食與銀兩,說是盤纏,此外還有良馬數匹。
燕軍中有下級孝敬上級的習俗,謝神策是知道的,尤其是幾匹好馬,更是當下急需的,於是便不推辭,收下了那些盤纏,眾人動身。
等到眾人消失出了井陘,那名軍官一臉陰沉,說道:「讓游哨跟緊,另外,將這件事報告給納罕將軍,讓他查查,過江鯽......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過江鯽,就是謝神策所用的那塊魚池子腰牌,是魚池子某類人的代稱,等級並不算太高,主外事,只在戰時會與軍方接觸,遞送情報清楚敵人間諜,作用極大,握有實權。
燕軍軍官一級的人,對於魚池子的這些事情,還是知道一些的,因此謝神策之前拿出腰牌,這名軍官沒有絲毫的猶豫,便儘可能的提供幫助,只是謝神策能夠矇騙沒有見過魚池子的山東馬匪,卻騙不過真正的燕國軍方。
那名軍官什麼時候、從哪些地方看出破綻,謝神策不得而知,但既然出了城,不久他也就知道對方對自己起了疑心。
蠱王的躁動讓他明白食物裡面一定有古怪,基於經驗,謝神策能夠判斷那吃的裡面肯定放了毒藥,至於是劇毒還是麻藥不得而知,總不能讓人試毒吧?沒這個條件也容易讓曹八岐他們起疑心。
偷偷扔掉了食物,在下一個軍隊的駐地,謝神策依舊用那塊腰牌矇騙了軍官,將戰馬換了,極速南下。
在謝神策走後不久,一名滿頭小辮的燕國將領率領上百騎兵親至,慌忙前來迎接的軍官被一腳踹翻在地,隨後就是一頓痛罵。
那「放走」了謝神策的軍官好長時間以後才清醒過來,自己究竟做了一件什麼樣的事,之後連滾帶爬召集手下騎兵協助追擊。
他心裡是明白的,原本年紀輕輕就升至偏將的納罕將軍之所以在上一次晉燕大戰中被處罰,究其原因還是他看管的後勤出了問題。
當時糧草被敵軍間諜所燒,導致大太子殿下潰敗,甚至由此造成了燕軍的全線崩潰,如果納罕將軍的姐姐不是燕皇的寵妃,僅僅是大太子的怒火,就能把他燒成灰燼。
在燕京被冷嘲熱諷了數年,此次納罕將軍矢志雪恥,動用一切關係又謀了個後勤的職務,就勢必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商重蹈覆轍。
納罕將軍對於敵人的諜子是痛恨的,所以他放走了疑似姦細的人,就要倒霉,如果因為這件事影響了整個戰局,不光他死,他全族都要完蛋。哪怕他的兩個妹妹都獻給了納罕將軍暖床單。
年輕的納罕將軍在官道上奮力前進,他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之所以會親自追擊,除了一定要做出成績的想法,更多的還是雪恥,在燕皇與大太子面前證明自己,要讓姐姐為他的付出,換來回報。
當然,三天之後,拋棄了一慣儒雅的納罕將軍日夜兼程也沒能抓住那幾人,幸好他擅離職守的這幾天軍糧重地沒有出現任何紕漏,否則前途才開始柳暗花明,納罕將軍就該自刎了。
山東道,數十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往泰安而去,這樣龐大的隊伍自然引起了相當多人的關注,有好事者又開始傳播消息了,說田家的少夫人因為懷孕,回田氏祖地泰安修養散心了。
「......京都來的大小姐,北邊都打仗了,又有了身孕,能不害怕么......」
「田家小意著呢,人家禮部尚書的嫡女能不捧著?」
「或者是因為司馬大......逆賊跟燕人要打過來了?不行,我也要往南去......」
「呸!沒種的殺才,逆賊打過來了,我是不會走的,我要參戰......」
市井之中或者中上層之中,對於田家此時將舉族視若珍寶的林霧兒送出濟南,送去泰安,其實是有猜測的,當然最多的,還是在於逆賊與燕人什麼時候打過來。
一些人惶恐,開始往南去,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不好的影響。李圖與田家當面撫眾,才堪堪止住趨勢。當然這樣的影響,誰都知道一時半會兒消除不了。這是沒辦法的事。
田家護送林霧兒回老家修養散心的人足足有七八十人,這並不符合禮制。只是田家在山東道畢竟是首屈一指的大族,雖然平時頗為低調,但內在的能量,一些人是明白的。所以彈劾或者非議什麼的,也沒造成多大的影響,至少此時已經離開濟南府即將進入泰安地界的林霧兒是不知道的。
晚間時分,客棧中家族侍衛的首領劉長吉在門外稟報事宜,表示近期可能不太平,是不是在此處住幾天,等家裡面來人接應。
林霧兒在房中看書,聽聞此言笑了笑,說道:「劉家大哥莫要擔心,我們此行近百人,侍衛足有三四十人,還怕什麼強人么?再說了,過去就是泰安,我田家在泰安又不是小門小戶,這般謹慎卻是讓人笑話的。」
劉長吉還想爭一爭,林霧兒接著說道:「就這樣定了,明天一早,我們照常上路。多注意些就是了,趕路快些,天黑前找到客棧,也就不怕了......我也要休息了,劉家大哥也早些去歇息吧。」
主母趕人了,劉長吉也不再多言,當下離開,心想這少奶奶還真不像濟南府那些人說的嬌貴,這幾天一路上表現出來的氣度,以及對於環境的適應,實在是一般官家小姐比不上的,不愧是當朝尚書的千金,不愧是田家的媳婦。
但願擔心是多餘的......劉長吉這樣想著,下去巡視一遍,吩咐手下人看緊了客棧外的營地——客棧是住不下這麼多人的——有讓人加強了戒備,自己守到下半夜,也去睡了。
凌晨時分,有黑影從客棧中進出,隨後消失在遠處的山林。
「報告老大,打聽清楚了,是田家的人,他們家少夫人要回泰安散心的......」
「住嘴!說了多少遍了,不準叫老大!要叫將軍!老大太土,我們已經投靠了恩主......隨了恩主,就不能再有草莽氣,人家看不起......」
「是的老大!我下次......」
「混蛋!你還是喊了老大!當老娘說的話不管用是不是?」
「老......將軍我錯了!」被一巴掌扇在腦袋上馬匪連忙求饒,只是心裡卻不見得有多少的敬畏:叫我們有點素養,你自己還不是一口一個老娘,就有氣度了?就不是草莽了?
心裡這樣想,卻也並非是諷刺,畢竟老大是山東馬匪的霸王花,雖然粗獷了些,霸道了些,但對手下兄弟還是不錯的。他們這一幫人,在早先的時候就一直是幾支馬匪中餓死人最少的,能做到這麼多年一直沒有被其他馬匪吞併,被官府剿滅,被燕人殺光,也多虧了這位老大。
在外面還是要叫將軍的,只是在山裡叫習慣了一時間改不了口。
馬匪說完了探聽到的情況,那自稱老娘的女馬匪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說道:「田家上個月因為要籌糧,沒有按規矩辦事,壞了我們一筆生意......南叔家的小六子斷了腿,我們都是知道的。當時田家的人說是公子田淄主持的事宜,這筆賬就記在田淄頭上,此番既然遇上了他媳婦,這賬我是要收回來的。他動我生意,我動動他媳婦,不過分吧?」
熟知老大性格的幾人紛紛點頭哦附和:「一文錢還一文錢,借貸的就要加利息,既然他田淄不識相,那我們就動他媳婦!老大......哦不將軍這話在理!」
大約是被那一聲將軍喊得極為舒心,女馬匪滿意的嗯了一聲,然後大手一揮,說道:「兩個時辰后,黑林子那邊動手!」
一名馬匪小心翼翼的說道:「老、將軍,黑林子那邊是曹大蛇的地盤,咱們在他的地盤上犯事,不太地道,要不要考慮考慮......」
「地道?考慮?」女馬匪呸了一聲,罵道:「曹八岐那條小蚯蚓什麼時候能讓老娘忌憚了?說在黑林子動手就在黑林子動手!一息都不差!」
「他曹八岐除了名字有點水平,哪裡比得過我?老娘在他的地盤上作案,潑他污水那是看得起他。反正他這回也不見得能活著回來,到時候莫說黑林子,百丈崖老龍潭都是我的!還要考慮?」
幾名馬匪連忙稱是,心中為老大趁人之危搶地盤的卑鄙手段折服。
清晨時候,一名匆忙趕來的侍衛在劉長吉耳邊輕聲了說了幾句,劉長吉臉上露出了凝重。
「人怎麼樣了?」
「已經讓大夫看過,只是被敲暈了,以後腦袋怕是不能碰撞了,不過死不了......」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不許傳出去!」
「頭兒放心,目前只有我知道,來的時候已經交了封口費。」
「嗯,幹得好,告訴兄弟們,打起精神來,只要平安,後天到了泰安,我請大家喝酒!」
「哎!頭兒,我這就去!」
笑著將手下打發走,劉長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回到隊伍中間,在一輛馬車窗子上敲了敲。
「夫人,怕是有事......被打暈......今天夫人就不要下來了......我會加快速度......已經讓人快馬加鞭去泰安了......不用擔心......」
坐在馬車裡的林霧兒聽過之後,心中有驚訝,卻也並未將這件事太放在心上,畢竟有三四十人的侍衛,泰安也已經平靜了很多年,昨晚的事情或許只是一個誤會,來人知道了是田家之後自己嚇走了也不一定......
基於這樣的想法,林霧兒在馬車裡與三個丫鬟打著麻將,渾然不知不久后,將要發生的事情。
而與此同時,已經從河北道順利南下的謝神策,開始渡黃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