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爭吵
第86章爭吵
玄毅對這樣的杞子無計可施,他帝王的尊嚴開始瓦解,他覺得這次杞子離開后,以後不論自己怎麼努力都將再也找不回來了,一種不詳的預感迅速佔領他的大腦。杞子解脫般的轉身離去,淚花隨風飛舞,玄毅一個箭步擋在杞子面前,杞子撞在了他的懷裡后迅速彈開。四目相對,玄毅眼中有乞求,服輸,哀求,當不經意間看到石桌上的棋盤時說:「還記得有一次我們下棋,你輸給我一子后做出的承諾嗎?」
杞子回想著一年前在政德殿中,因一聲雷響的緣故,自己下錯了一步,輸了。當時玄毅說:要把朕的話惟命是從,不得頂撞,沒有朕的旨意,你不得擅自離開朕的視線。
杞子說:什麼嘛,這分明就是軟禁。
言語猶言在耳,杞子拭了拭淚說:「我沒有忘記,可是你應該知道……。」
玄毅打斷她的話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君子言出必行,不得出爾反爾。」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可現在不可能,你將翠依和紫蘭關掉了牢里,這麼久了,我甚至不敢想象她們現在是不是真的過得很好。」杞子憤視著他說。
玄毅也生氣的說:「是她們有錯在先,欺瞞於我。」
「你野蠻、專模、霸道、不講理。」杞子大聲吼道,拂袖而去。
玄毅愣在那裡怒視著,空氣中飄來杞子的跑過的氣息,許久才回過神來對跪在地上的德福大聲喊道:「還不快跟上去。」
「是,奴才這就去。」德福倉忙的從地上起來,顯些摔倒,一旁小雪掩口一笑,寒如水瞪了她一眼。
藍子輝走了過來,看到德福面色疑重的離去,知道定是發生了事情,他說:「公子,讓屬下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玄毅聽完,留下寒如水一個人在亭子里,朝書房走去。
「小姐,為什麼德公管在楊杞子面前稱奴才?她不是只是個丫環嗎?」小雪望著寒如水不解的問。
寒如水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那是典型的夫妻吵架,如今玄毅連看都沒有看受傷在身的自己一眼自己就走了,對於寒如水來說,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無論走到那裡,她都是焦點,沒有一個男人可以忽視她的存在,她心裡堵著一口氣,妒忌的目光讓一旁的小雪覺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書房裡,芬兒端上一杯茶遞到玄毅手下便下去了,玄毅吩咐:「去門口守著,沒有朕的旨意,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遵旨。」
藍子輝關上了窗戶對玄毅說:「皇上,經臣多方查證,發現那天行刺的人是些江洋大盜。」
玄毅抿了口茶說:「開玩笑,娘娘怎麼會忍上江洋大盜?」
「皇上所言極是,因為臣發現有個人和他們來往密切。」
「誰?」
「江老大?」
「你說是那個將娘娘運來洛州城的江老大?」
「正是,之前您命臣查過他,可是臣至今一無所獲,直至昨夜,臣夜探肖府,發現此人正是肖府的散客。」藍子輝稟道。
玄毅放下茶杯,因力道大了些,杯里的茶水灑了出來。「好個肖雲生,膽子真不小。」
「皇上,我們是不是該驚動官府了?」藍子輝問。
玄毅搖了搖手說:「早些時候就有奏摺說洛州肖府,一品誥命夫人的獨孫欺君枉法,殘害我天朝治下百姓,卻無人敢管,沒人敢治,現在雖然我們印證的事實,卻苦無實質性證據,若冒然將其抓捕,對我們反而不利呀。」
「是,臣魯莽,沒有想到這一層。」
「接下來你去收集他的犯罪的證據,朕要讓他心服口服。」
「臣遵旨。」
杞子跑出了幽園,盲目的在洛州大街上走著,德福不緊不慢的跟著。繁華的街市嘈雜不已,每個人的神情都不一樣,一種神情代表了一種心情,所有的喜怒哀樂都無疑的寫在了臉上。
自己該可去何從?杞子想著:為何自己的人生註定這麼悲慘,上輩子到底做錯了什麼?正悲傷之際,身旁傳來一聲:「夫人。」
杞子側過頭去,看到饒太醫從轎中走到杞子面前:「老朽以為看錯了,真是夫人。」
饒子勉強笑笑道:「太醫,這是做什麼去啊?」
饒太醫笑著說:「老朽剛去給寒姑娘換了葯,此時正趕回家去。」
杞子心裡閃過一絲痛處,她知道饒太醫這麼做是玄毅安排的,「太醫辛苦了。」
饒太醫說:「這是應該的。」看到不遠處有座茶寮,他說:「夫人,若不嫌棄,隨老朽到茶寮中坐坐如何。」
杞子順著他指的方向去看,反正自己也不知道當如何,她說:「我怎麼會嫌棄呢,要感謝太醫才是。」
「夫人請。」
走了沒幾步,有個買糖人的小販路過,饒太醫攔下他,買下了一個糖人。
杞子微笑看著他,饒太醫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夫人別笑,這可不是老朽玩的,是給老朽三周歲的孫子的,他喜歡,每次我出門,他都嚷著要。」
坐定,杞子說:「太醫真是幸福,兒孫滿堂啊。」
「呵呵,這還是不皇恩浩蕩,夫人也得趕緊給皇上添一龍子呀。」
杞子心裡咯噔一下,隨即有些窘迫的一笑,心裡升起異樣的幸福感,好像可以感覺到一股強烈母性的溫情。
小二沏上茶,杞子提起給饒太醫倒了一杯,他受寵若驚的說:「夫人,老朽可不敢當啊。」
杞子放下茶壺說:「太醫,出門在外,那有那麼多規矩,現在我只是個普通的女子,太醫乃是長輩。」
杞子的一句話說得饒太醫心花怒放,直誇:「夫人仁德孝意,乃天朝之福,皇上之福啊。」
杞子苦笑說:「太醫別這麼說,杞子可擔當不起。」
「來,夫人,請喝茶。」
杞子端起茶杯剛送到嘴邊,臉上的憂心逐漸變得驚喜起來,一老者緩緩向茶寮走來,他懷中抱一嬰孩,蒼老的白髮輕輕撩起,青衫著身,卻精神奕奕。他到茶寮坐下,對小二說:「小二哥,來壺茶水。」
「好,馬上就來。」
顯然他沒有看到杞子,杞子起身走到他身後,眼含熱淚輕聲的喚道:「柳夫子。」
第一百五十二節了重逢柳仲文
老者愣了一下,這聲音他再熟不過了,雖相隔年許,卻也不曾忘記。他緩緩轉過頭,露出難以至信,複雜的表情起身說:「杞子,真的是你。」
重逢喜悅讓杞子激動的跪在地上說:「學生拜見夫子。」
柳夫子急忙扶起她說:「不敢,不敢,應該是草民向您行禮才對。」說著就要下跪。
杞子攔住他說:「夫子,你這是做什以?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那有父親跪女兒的道理。」
柳夫子道:「你說的在理,但自古以來,長幼有序,君臣有分,如今你母儀天下,受我這等草民膜拜是應該的。」
「哈哈哈,看你們師徒,才見面就開始互相叫勁了,真不知你們到底誰說的在理。」饒太醫走過來說。
「這位是……?」
「夫子,這位是饒太醫。」杞子介紹道。
柳夫子一禮道:「太醫。」
饒太醫笑笑說:「夫子不必客氣,如今老朽已告老還鄉了。」又對杞子說:「夫人,老朽就不打擾你們師徒相聚了,先告辭。」
「太醫請。」
目送太醫上轎離去,杞子扶著柳夫子坐下,看到他懷中的嬰孩問道:「夫子,這是……?」
柳夫子顯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但只得說:「這是仲文和苡秋的孩子。」
仲文,柳仲文,好久都沒有聽到的兩個字,如今又在腦子裡鮮活起來,真是人生如戲,往事已休。
杞子淡淡的笑道:「他,還好嗎?」
「唉。」柳夫嘆口氣說:「真是蒼天作弄啊,你還不知道苡秋她已經……已經離開人世了。」
「什麼?」杞子驚道:「夫子,你說什麼?苡秋她已經……已經……。」
柳夫子肯定的點點頭說:「難產死的,生下孩子后就死了。」
曾經要好的人,恨過的人突然離世,杞子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怎樣,只知道在瞬間與袁苡秋有關的往事全部都浮現在眼前,她的一顰一笑至今還是那樣的親切,那樣的熟悉。杞子拭了拭淚說:「仲文哥呢?」
「仲文固然傷心,但畢竟人死不能復生,他還能怎麼樣,既然不能改變,就只有接受這個事實了。」柳夫子無奈的說道:「好在還有孩子,不然真不知道他要怎麼堅持下去。」
杞子看了看柳夫子懷裡的孩子,他正舞動著小手到處亂晃,她說:「夫子,我能抱抱孩子嗎?」
柳夫子笑著說:「當然可以,思奇,來,給杞子阿姨抱抱。」
柳夫子的話剛下音,杞子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心裡十分不是滋味,還未接過嬰孩,她驚訝的問:「夫子,你剛才叫他什麼?」
「思奇,柳思奇。」
杞子的雙眸再次泛起了水霧,她顫抖著手接過小嬰孩,哭著輕聲喚道:「思奇,思奇,你真的叫思奇嗎?」
一輛馬車由遠而近,杞子沒有注意到從車上下來的人,她愛憐的拉著柳思奇的小手玩著。
「大舅,對不起,讓您在這裡久等了。」
一聲愉悅的聲音響起,杞子輕揚頭,側身一回眸,時間彷彿就此停止。柳仲文就站在她對面,同樣目瞪口呆的望著杞子,這一對曾經無比相愛的戀人,離別多久,再相見時,皆沉默。柳仲文看上去憔悴不已,年紀青青的臉上已佔了些歲月的滄桑,短短的一年時間,他的人生起伏不定,變化莫測,讓他心力交悴。能再見到杞子,他覺得是上天的恩賜,上天的憐憫,這一刻,相視無言,各種滋味,盡在不言中。
凌世祺說完話就朝杞子看去:「杞子,你為何也在這兒?」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漸漸的他也注意到了柳仲文和杞子相同的表情,柳夫子大聲喚醒了沉在思緒是的柳仲文:「仲文,快過來拿東西。」
「是。」柳仲文離開與杞子相對的視線,走了過去。
「杞子,你怎麼了?」凌世祺擔心的問道。
杞子這才注意到凌世祺也在這裡,她吃驚的問:「凌大哥,你怎會在此?」
凌世祺笑道:「我來接我舅父和表兄仲文。」
杞子這才反應過來,凌世祺的母親姓柳,原來是柳夫子的胞妹,老天爺真是捉弄人,沒想到到了洛州這個地方,還能熟識柳家的親人。
凌世祺拉過杞子說:「來,我來介紹,這是我舅父柳夫子,他的學生可是滿天下的,這位是大我幾個月的表兄柳仲文。」
杞子看著柳仲文,想起了最後一次見面的情形,沒有想到再見時會在這種場合。
杞子說:「凌大哥,你不用介紹了,我們認識。」
「什麼?你們居然認識。」凌世祺顯然不信。
柳夫子笑道:「世祺,你剛才不是還在講舅舅的學生滿天下嗎?你眼前的杞子姑娘就是舅舅我的學生。」
凌世祺興奮的說:「難怪杞子不但人品出眾,學識出眾,原來都是舅舅你教的呀。」
柳仲文站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他有幾大車的話要跟杞子說,朝思暮想的人見面了,卻詞窮起來,什麼也說不出口。本來沒有打算還會見面,如今見面了,他真是百感交急,不知道皇上沒有找到杞子,至少這一刻上天讓他和杞子重縫了。
「哇,哇,哇……。」杞子手中的嬰孩突然哭起來,柳仲文終於肯走到杞子面前,接過孩子窘迫的說了一聲:「謝謝。」
杞子落淚了,心像被千刀萬剮似的,柳仲文的一句謝謝,把自己心裡所受的委屈全都給爆發出來了,她轉過身捂著嘴能傷心的大哭起來。
顫抖的身體讓凌世祺擔心得不知所措,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此時他心痛走到杞子面前,輕輕的抱著她,讓她盡情在他懷裡宣瀉著。柳仲文不忍目睹,他明白杞子為什麼哭,開始後悔自己出現在這兒,他抱著孩子傷心的走上馬車,柳夫子跟了上去。
凌世祺道:「杞子,別哭了,有什麼事情,咱們回府再說好嗎?」杞子現在傷心得沒有意識,凌世祺說什麼她都點頭。
凌府,凌世祺安排好柳夫子和柳仲文住宿之後,就領著他們去了凌母房中。
杞子反應過來時,自己已身處凌府之中了,她不該出現在這兒,也不能出現在這兒,走——是現在唯一擺脫尷尬的辦法。從正堂出來,走了沒有幾步,居然遇到了趙韻娘,她看杞子先是一愣后,微笑著迎上來說:「杞子,你來了。」
杞子能看出趙韻娘心裡的悲哀與無奈,儘管她此時笑臉相迎,卻也表現出了些不自在。杞子也笑著喚了一聲:「韻娘。」說完與趙韻娘擦身而過。
趙韻娘急忙叫住她說:「杞子,你要走了嗎?」
駐足,回眸,複雜的眼神中充滿了猶豫、疑惑,杞子沉默了,也糊塗了,為何剛才才說要走的,現在被趙韻娘一問反到不知是留是走了。
趙韻娘走到她面前說:「你是表哥帶回來的,要是就這樣走了,讓我怎麼向他交待?」
杞子反問道:「你說我該留在這兒嗎?」
趙韻娘別過目光,許久才說:「天快黑了,留下吧,要是你不見了,表哥又會大動干戈去找你,你住的房間還是原來的樣子,表哥沒有讓任何人動過,走吧,我帶你去。」
杞子不知如何是好,仍站在那裡,等到趙韻娘走出幾步,不見杞子跟上,她回頭時,杞子才提起步子跟上去。
一路上,杞子矛盾到了極點,可腳卻不由自主的跟著,沒有話題,無言到了廂房,杞子以前居住的地方,老遠就看到綉雨在門口張望著。看到杞子,她小跑過來,開心得像只小鳥,說:「小姐,你真的回來了,剛才遇到大少爺,告訴奴婢說您回來了,奴婢還不信呢。」
杞子拉著綉雨的手說:「綉雨,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
綉雨笑著點點頭說:「好,好,一切都好。」
趙韻娘說:「杞子,你先休息吧,我走了,有空再來看你。」
杞子笑著點點頭,趙韻娘剛轉身,綉雨就拉著杞子進了院子,看著活蹦亂跳的綉雨,想到現在仍關在大牢里的翠依和紫蘭,杞子心裡十分內疚。
屋子果然像趙韻娘說的一樣,什麼都沒有改變,綉雨倒了一杯茶說:「小姐走後,大少爺不準任何人動這廂房裡的東西,連三小姐進來,大少爺都會發火呢。」
杞子笑笑,想著:凌大哥,謝謝你的良苦用心,可杞子此生註定有負於你。
晚上的洗塵宴設在正堂,已中風的柳氏由凌世祺背著坐到桌前,滿滿的一桌人各懷心事,杞子礙於現在的身份,本不想參加,可拗不過凌世祺只得前來。
滿桌的美味佳肴散發中令人食慾大震的幽香,凌世祺舉杯起身道:「舅父,仲文,今天設晏為你為接風,世祺先干為敬。」
柳仲文和柳夫子一飲而盡,柳夫子說:「妹子,你看世棋越來越有妹夫當年的風範了,你可真有福氣啊。」
柳氏笑道:「世祺這孩子,從來都不會讓我操心,這也是讓我感支欣慰的地方。」忽又帶著哭腔說:「可憐我的俊兒,年年青青就……。」
「唉。」柳夫子嘆了口氣說:「妹子,你也別在傷心了,你看,你不是還有世祺和麗珍嗎?他們同樣是你的孩子,你應該高興他們還在你身邊啊。」
柳氏拭了拭淚,看著凌世祺和凌麗珍笑著說:「對,對,還好我有他們兩個。」
趙麗珍笑道:「舅父,仲文哥,快吃菜呀,都涼了。」
「是呀,是呀,有什麼話,飯後再說。」趙韻娘也說。
「好,好,好。」眾人動起筷來。
杞子夾了離自己最近的菜肴放進碗里,此時,她怎麼可能吃得下去東西?
「韻娘和麗珍都這麼大了,上次見她們倆的時候,還跟著世祺到處亂跑呢,現在都已經楚楚動人,亭亭玉立了,唉,真是歲月不饒人啊。」柳夫子吃了一夾菜感慨的說。
柳氏看著他笑著說:「是啊,我們都老了。」
柳夫子說:「世祺,你是不是該討房媳婦了?你看,仲文的孩子都半歲了,你得趕緊啊,我相信你娘也想抱孫子呢。」
柳夫子說完,桌子上一下子安靜下來,每個人心裡都不是滋味,凌世祺看著杞子,趙韻娘看著凌世祺。
柳氏道:「仲文,我還準備的個小禮物送給我的小孫子呢。」
柳仲文禮道:「仲文替思奇謝過姨婆。」
「謝什麼,都是一家人,可憐我那侄媳婦,這麼早就撒手人環了。」柳氏的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杞子和柳仲文心裡十分悲鬱。
一個是曾經的愛人,一個是閏中密友,兩個的結合三人的傷心,愛過了,恨也恨過了,在悠悠歲月中留下的,只有——傷。
「娘,別說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了。」凌世祺笑道。
「對,對,對不起,哥,讓看我這是……。」柳氏不好意思的笑笑:「來,快吃菜。」
凌世祺夾了一夾菜放在碗里,笑著說:「仲文,你和杞子認識多久了?杞子是舅父的學生,那你們應該認識很早了吧。」
凌世祺不知道,他的話比剛才柳氏的話更讓人傷心,杞子和柳仲文相視一眼,又立即別過目光,害怕從對方的眼中發現什麼。
柳夫子知道杞子和柳仲文都苦不堪言,他替柳仲文說:「哦,他們倆從小就認識。」
「從小就認識?不會吧,我怎麼看他們也不像認識很久的樣子?」凌麗珍看著杞子說。
趙韻娘道:「為什麼?」
「因為至始至終他們倆都不曾說過一句話,要是從小就認識,怎麼見面連話都不說呢?」
杞子尷尬的笑笑說:「我們是從小就認識,只是後來我們分開了很久很久,所以現在沒有什麼話說。」
「是這樣嗎?仲文哥?」凌麗珍笑著問。
柳仲文看著杞子,想著她說的『很久很久』,不過只是一年多而已,她卻說『很久很久』,杞子,你還生我的氣,還在意我嗎?柳仲文的眼睛濕潤了,柳夫子知道要出事了,大聲說道:「仲文,麗珍在問你話呢?」
柳仲文收回目光道:「麗珍你說什麼?」
凌麗珍莫名其妙調皮的說:「仲文哥,你真討厭。」
「哈哈哈……。」柳夫子的笑聲,終於讓餐桌上的氣氛緩和了些。
杞子象徵性的吃了些東西,不久就離開了屋子,親人重縫的喜悅自己這輩子是不能體會了,何苦讓自己置身其中,添煩惱呢。
花園裡,杞子在大槐樹下的鞦韆上,聽著周圍低聲的蟲鳴,仰望天際的慘白的月亮。心情是那樣的失落,感覺是那樣的孤寒,形單影隻,如果這一切都是註定,那自己早就認命了,為什麼老天爺還要讓柳仲文重新出現在自己的視線里這樣殘忍的折磨自己。
低聲的啜泣深深的觸動了躲不遠處的人影,目不轉睛的盯著杞子暗然神傷,剛才抬起腳步奔過去緊緊的摟住她時,有人捷足先登了。
杞子聽到腳步聲,抬起頭,顫抖著身子站起來,待杞子回過神來時,柳仲文已離他不足五步遠。
杞子欲轉身離去,柳仲文箭步上前拉住了她同時叫道:「杞子,等等,求你別走。」
手心傳來熟悉的溫情,杞子含淚回眸,那一剎那,躲在暗處的人,立身於明處的人,心——都碎了。
淚終於落下,杞子將手抽回,仍沉默。
柳仲文道:「他——找到你了嗎?」
杞子明白柳仲文口中的『他』是誰,冷笑道:「我是不是應該謝謝你。」
柳仲文投去疑惑的目光,杞子從懷裡掏出香囊道:「你不是說這裡面的平安符會保佑他早日找到我嗎?他找到了。」
「杞子,你聽我解釋……。」
「解釋?解釋什麼?就算你不再愛我,也用不著那麼著急把我推向一個我不愛的男人。」杞子哭著說。
「可我能看出他愛你,他能放下尊嚴身份出宮找你,這就說明你在他心目中地位有多重要,所以我覺得讓他找到你未必不是件好事。」柳仲文輕聲說,不敢正視杞子的目光。
「可我不愛他,要是沒有他的霸道,我們之間也不會弄成這樣子,苡秋也不用這麼早就死了,你居然還幫他,還想把我交給他。」
「杞子,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我不想聽,我恨你不守承諾,我恨你的無能,你知道當我看到苡秋挺個大肚子站在你身邊叫你相公時,我有多傷心,我有多嫉妒嗎?為什麼你們都要那麼狠心奪走我的幸福,把我一個人晾在一邊,我的出現就那麼不堪,就那麼多餘嗎?」杞子越說越傷心,淚水止不住的流下。
柳仲文慌了,他知道杞子恨他,可不知道她的反應會這麼大,不知如何是好的他此是更是盲然無措。看見杞子變成一個淚人,他心痛的上前緊緊的抱著他,杞子憤恨的掙扎著,捶打著,可柳仲文不躲不閃,任杞子發泄。「你打吧,杞子,狠狠的打吧,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會逃避的。」
杞子那裡狠得下心再打下去,她圍住他的臂大聲的哭著,心痛的喊道:「仲文哥,仲文哥,對不起。」
暗處的人傷心、嫉妒、憤怒,落寞的離去。
「杞子,我們走吧,離開這裡,越遠越好,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從和苡秋拜堂的那一刻我就開始後悔了,後悔沒有守住我們之間的諾言。你知道嗎?當皇上將你冊封為皇后的消息公布天下后,我的心就像開了一個大窟窿。如今我們又見到了,這是上天的意思,我們之前的緣份並沒有枯竭。」柳仲文哭著說,溫存的話語將杞子久冷的心化掉了,同時——也迷糊了。
杞子輕輕推開他說:「可是仲文哥,我們能去那裡呢?萬一他要是找到我們……。」
柳仲文再次深深的把杞子攬在懷裡,「我不管,只要你在我身邊,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不會後悔。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行,你是我的,是他從我身邊把你奪走的。」
「住口。」一聲厲喝傳來,二人同時尋聲望去,柳夫怒意衝天的立在假山旁。
「夫子/大伯。」二人同時叫道。
柳夫子走過來,對他們說:「你們怎麼能這麼胡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們能逃到哪兒去?哪兒是天涯海角?」
他微微轉身對柳仲文說:「仲文啊,事情過了那麼久,我以為你對杞子的感情已經沉封了,沒有想到會死恢復燃,可要知道,你們已經不是當初的柳仲文,梁杞子了,如今一個貴為國母,一個已為人父,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又對杞子說:「杞子,夫子最後一次教你,不管你有多不願意,皇上既冊封你為皇后,你的責任就是母儀天下,怎麼能讓這些小小的兒女絲情給絆住,若是你連這道理都不懂,真是枉我對你的苦心栽培。」
「大伯,杞子她不幸福,你知道我們從小青梅竹馬,我也發誓要讓杞子幸福,可你看看,杞子她現在成什麼樣了?你就只知道那裡大道理,你要顧及一下杞子的感受啊!」柳仲文緊緊的拉著杞子的手說。
「糊塗,糊塗,仲文,你怎麼這麼糊塗啊?」柳夫子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躍然於臉上,氣得他拂袖而去。
這些天,杞子的身份並沒有在凌府被說破,柳夫子與柳仲文也沒有說及她的相關事情,大家都知道,說出來不是事情沒有意義,就是事情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