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歲月年華

宇宙歷247年六月三日，一艘太空戰艦在兩艘護衛艦的簇擁下，徐徐降落在了軒轅行星的軍用宇宙港內。

一個準將軍銜的年輕人提著一個皮包，從戰艦中出來，第一眼看到的卻是荷槍實彈、如臨大敵的首都衛戍部隊的官兵，已經在宇宙港的四周布下了層層防線。

「報告長官，總參謀部中校參謀歷玉淵奉命前來迎接長官！」

一名中校迅速的跑到了准將的身邊，行了一個非常標準的軍禮，大聲說道。

「謝謝，請帶路！」

年輕的准將也還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跟隨著中校上了一輛防彈浮磁車，在前後六輛同樣款型的防彈浮磁車的簇擁下，駛離了軍用宇宙港。

「任飄零將軍，下官早就耳聞將軍在戰場上的英勇事迹了，這次能夠見到您，真是三生有幸！羅迦元帥，和他麾下的雙龍三鷹，一向是下官崇拜的偶像……」

在車上，這位中校一臉的崇拜，口若懸河的說著。

「謝謝！」

任飄零非常有禮貌的點了點頭，不過思緒早就有些漂移，身旁這位有些嘮叨的中校究竟說了些什麼，他也實在是沒有聽進去。

這時，車內作為預防敵人突襲而設置的環境顯示屏，正隨著防彈車的賓士而一一顯示著自己腳底下整個都市的景色，整個都市在這一年裡顯然沒有多大的變化，依舊如故，但是誰又知道景物依舊，人事已非？回想著這一年來的經歷，任飄零不能不感嘆時光的匆匆，人生的滄桑。

一年了！轉眼就是一年！

一年前離開這兒的時候，自己還不過是一個被看作是有一定背景也略有才華的年輕中校，莫名其妙的放棄了進入總參謀部的機會，投奔到第十七艦隊師羅迦中將的麾下，奔赴硝煙滾滾的戰場。

誰曾想到，一年之後的自己，已經是第五集群軍司令副官，軍銜也已經提升到了准將。成為了赫赫有名的戰場英雄，和「銀龍」易水寒、「蒼龍」陰天行以及常誠、胡躍並列為羅迦麾下的「雙龍三鷹」。

作為前線最高指揮官和印月佔領區臨時總督的親信助手，任飄零在這一年裡，即經歷了戰場的風雲變幻，也鍛煉了官場治政的能力，可以說大有收穫。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是一個非常適合在戰爭中生存的人，在這不到一年的時光里，自己在前線如魚得水，盡情的發揮著自身的能力，展現著自身的價值，無論是面對繁瑣的政務還是與豪爽的軍人並肩作戰，他工作的都是那麼的得心應手，直覺得在這個講求個人能力的地方，真是獲得了少有的解脫，甚至有些樂不思蜀的感覺。

可惜，不管願不願意，這樣的生活至少暫時得告一段落了。任飄零清楚，從自己踏上首都軒轅行星的土地的第一步，自己註定了要面對著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肩負著一種完全不同的任務。

一年！

這一年的確是變化巨大。

外交方面，就在華夏和印月大戰進行的時候，宇宙其他各國也同樣在進行著激烈的局部戰爭和資源爭奪，諸如拉迪斯集團和羅薩帝國之間的星際走廊磨擦戰，拉迪斯集團和歐羅巴聯盟的相互商業制裁，安宇王國和羅薩帝國之間的安得森堡大會戰，可以說整個宇宙都處於大混亂的前夜，六大強國的全面戰爭一觸即發。

不過華夏的這場勝利使得宇宙其他各國為之震驚，原先想坐山觀虎鬥，希望華夏和印月兩敗俱傷的其他各國，再也無法繼續坐視華夏軍這麼勢如破竹的勝利下去，急忙跳了出來，倡議「全宇宙的和平與安定」，要求雙方立即停戰，暗中則扶助印月，妄圖制止華夏國力的過度膨脹。

而在國內，資歷最老的軒轅潭元帥，出生於華夏第一名門，擔任軒轅軍校校長二十年之久，歷任共和國三屆總參謀長和兩屆三軍聯席會議副主席，門生故舊遍布天下，乃是共和國豪門和軍隊中上層精英的領袖人物。他和另一位軍中元老郭重威元帥構成了軍方的強硬派，是力主反擊印月的主要力量。但是和平民出身，代表著軍隊中下層軍官的郭重威元帥又在很多方面有著無法協調的矛盾，而這種矛盾又在某種程度上避免了軍方勢力對於政治的過度干涉，保障了督政府不至於實行軍事強權。

另一方面，五督政中排名最前的歐陽納言則是背後有著財團和軍工系統的支持，並且傳言和某些秘密勢力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他和一向見風使舵的鄧賢構成了一個盤根錯節的共和國政治官僚集團，以抗衡軒轅潭和郭重威元帥為首的軍方勢力。

處於權力第三極的則是以錢蕪樺為代表的技術派官僚和知識階層，這些人擁有著高學歷和非常專業的知識，實際負責著共和國日常的政務運作，並且在各自的技術領域有著不容辯駁的權威，恰恰成為了軍隊和政客之間的平衡勢力。

此外，身為共和國情報機構最高負責人的冷楓中將，牢牢地掌握著情報機構，並且執行著幕後的秘密行動，擁有著龐大而錯綜複雜的特工系統，素有第六督政之稱。

但是，這些在升斗小民而言高不可攀的勢力，在羅迦的面前都黯然失色了。因為參與去年七月權力更替而提升為上將、出任前敵總指揮、最終建立輝煌戰績晉陞為元帥的羅迦，如今掌握著華夏共和國一半以上的軍隊，並且以戰爭的軍事需要為借口，統管著印月佔領區共三個星系的軍政大權，無異於一路諸侯、封疆大吏。更可怕的是，隨著戰爭的勝利和領土的擴張，羅迦元帥如今儼然成為了國家和民族的英雄，不但成為了軍隊的戰神，而且民意支持率也直線上升。

而隨著去年議員大會定下的督政府掌管權力的屆滿和新一輪總統大選的到來，人氣急劇上升的羅迦，無疑成為了一個關注的焦點，由於根據法律規定元帥銜是終生享有的，不存在退役的問題，所以外界紛紛傳言元帥有可能會角逐這一屆的政權更替。

自古以來，大將專權都是歷屆政治家的心頭大患，面對羅迦元帥咄咄逼人的聲勢，督政府便借口星際局勢的變化，提出了進行一場軍事聽政會，討論是否要繼續對於印月的戰事，實質卻是希望藉此機會對於羅迦加以約束。

面對如此情況，任飄零此次返回軒轅行星的最主要任務，也正是作為羅迦元帥的全權代表參加軍事聽政會，了解首都的情況，維護羅迦一系的利益，同時試圖分化本身也正處於激烈的矛盾和爭鬥中的督政府，尋求值得合作的政治盟友，力圖在未來遲早要爆發的鬥爭中牟取最高利益。

「停止戰爭！」

「還我安寧！」

「我們要和平！」

「不能讓我們的子弟再流血了！」

正在任飄零沉思的時候，卻看見環境顯示屏上傳來了紛雜的聲音，仔細一看，下方城市的街道上已經湧出了大約數十人，高舉著反戰標語，進行著遊行示威。

「這是怎麼回事？政府也不管一管嗎？」

任飄零的眉頭不由微微的皺了起來，前線正在流血犧牲，想不到後方竟然還有人搞這些反戰遊行，讓他心裡十分不快。雖然和平是每一個人所追求的，但是和平必須是建立在主權和尊嚴上的，既然在當前的局勢下，敵人咄咄逼人的揮舞起屠刀，那麼唯一的選擇就是奮起反抗。這樣的遊行在如今的現狀下，不過是婦人之仁，迂腐之見，等於是要求人民伸出脖子來讓敵人砍，不僅無助於國家的發展和安定，而且還會動搖軍心士氣，嚴重影響到國家的安全。

「這些都是那個叫蘇有望的崇拜者，總是叫嚷著要求停止戰爭，而政府則因為憲法中有保障人民言論自由權的條款，所以不方便出面彈壓。不過他們也僅僅是一小撮人，興不起大風浪的！」

身邊的中校看見任飄零皺眉，急忙解釋道。身為軍人，他對於這幫傢伙顯然也是很沒有好感。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只見又有一批打著「支持戰爭」、「振興華夏」旗幟的人群超那些主張和平的人群迎面走了過來，很快雙方就在道路上狹路相逢，並且打鬥了起來。緊接著就是警笛長鳴，防暴警察出動。

「這樣的事情現在首都經常發生嗎？」

任飄零摸了摸額頭，萬萬沒想到自己才離開一年的首都，竟然亂成了這樣，真不知道那些督政老爺在幹什麼。

不過在得到了中校帶著習以為常的神情說出了肯定的答案之後，任飄零突然感到了事情決不簡單。

所謂的法律永遠是保護強者的利劍，宰割弱者的屠刀。所以什麼憲法有條例而無法禁止人民的遊行之類的說法，只能夠偏偏愚蠢的白痴，任飄零是絕對不會相信督政府會眼看著這些民眾無法無天，這裡面只能用「另有玄機」來解釋。

此外，蘇有望好像是那個「墨徒」組織的精神領袖吧，一年前通過冷楓堅持拘押曼小玉這件事情，讓任飄零非常深刻的體會到了強硬派軍方對於這個組織的憎惡，如今又怎麼會無緣無故的讓這個蘇有望的信徒如此明目張胆的活動？

沉思的准將，彷彿體味到了其中陰謀的氣息。他很清楚自己這次以羅迦元帥特使的身份來參加督政府召開的軍事聽政會，面對的焦點就是「面對如今的星際形勢，戰爭是否該繼續」，這種「主戰與主和」的表面爭論的背後，實際上卻是督政府如何處置已經成為共和國英雄的羅迦的問題。

如果就此撤軍言和，則羅迦在戰爭中所擁有的龐大的政治和軍事的權力，勢必會被大幅削弱，從而被政客們所控制，這也正是督政府的目的所在，同時也是歷代聲望卓著的名將和政府之間不可避免的矛盾的體現。不過，羅迦也非泛泛之輩，早就預防到了今天的局勢，而督政府則不是鐵板一塊，自有希望獲取更大權力的野心家和投機者，於是這場軍事聽政會很有可能便會成為雙方的一次看不見硝煙的較量。

正如後世的著名史學家康銘若所言：在一個特殊的歷史時刻，擔負著特殊使命的任飄零，在自覺與不自覺中，步入了權力漩渦的中心，發揮了特殊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