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87_87508誒？了？顏佳連忙站起來，下意識的將裙沿往下拽一拽，發現顧航的視線幾乎沒有離開過自己，她有些緊張的問，「你在看什麼？」

「唔……感覺你今天有些不一樣。」眯起的雙眼裡蘊著光影斑駁，他頭頂上沙沙作響的樹葉傳來了夏風的聲音。

「今天……化了妝？」

顏佳點頭，解釋今天要實習，時裝組的pecy組長要求組員必須化妝。從實習第一天起她就被灌輸這樣一種觀念：女孩不美是你父母的錯，但女孩不打扮就是你自己的錯。生為女孩，化妝打扮就和吃飯一樣重要。

她奇怪第一次見他時也化妝了，那天他並沒有說什麼，也許上班妝容更精緻，用的不是潤唇膏，而是更顯色的口紅？還是那糟糕的眼線？到底是哪不一樣……想到眼線，顏佳突然很沮喪——今天被千夫所指的槽點。

「實習？」某人還以為她只會去相親時化妝，在學校遇見的兩次，她都是一張素顏臉，笑起來，有淺淺的卧蠶。

顏佳接著解釋，她在一家時尚雜誌實習，今天跟的是封面拍攝，所以……目光轉向被某人一屁股坐著的羽絨枕，她驚訝的啊了一聲，輕聲說，「這個不能坐，你先起來。」

「嗯？」顧航不明白，卻沒有起身的意思。

顏佳有些著急，「這是我們雜誌今天重要的拍攝道具，不能隨便被你當做坐墊。萬一……你放了個屁怎麼辦！？」

「……」

額……突然尷尬的氣氛，顏佳覺得自己的猜想也沒有錯。男神就不放屁嗎？男神放屁就會放出愛馬仕大地香水味的屁嗎？

顧航不禁笑了。這一笑，化解了尷尬，讓顏佳囧然的表情換做微笑的回禮。他起身將羽絨枕頭上的灰塵拍去，遞給她時也禮貌的道歉，他並不知道這是道具。

顏佳清點好她的寶貝羽毛，看時間距離1點只有15分鐘。她必須儘快趕到嘉里大酒店，不然遲到的後果，只會被蓉嬤嬤的刀子眼紮成篩子。她準備馬上出發，沒想到顧航把她叫住。

「剛才你急匆匆的是為了送道具？你打算跑到嘉里酒店？」

不可置信的目光似乎是在懷疑她，顏佳很有自信的回答，「別小看我，我很能跑，這點距離不算什麼。」

時尚雜誌的實習生看起來也沒那麼輕鬆。顧航的視線瞄向她那雙五厘米高的杏色高跟鞋，「穿這個跑不累嗎？」

「不累。」答得斬釘截鐵，顏佳還不想放棄，畢竟是好不容易才拿到的實習offer，「我要像牛一樣去工作！」

顧航忽然想笑，像牛一樣？「前提是牛也該吃飽草才有力氣幹活。」某人肚子開始咕嚕嚕的叫，聲音持續幾次連他都能聽得到。

顏佳也無奈，她哪有時間吃飯，不像這位少爺，能閑到騎個機車來二環買匹薩吃。她很忙，忙著去完成第一份任務，忙著想證明自己不是一個白痴實習生。當然，這些她並沒有告訴他，僅僅見過兩次的男生，她絲毫沒有要分享半點心情，也從未想過。

顧航看她一副鬥志十足的模樣，在她的小世界里，有她的目標。和之前見過的，溫柔的她，意外的有一份倔強。

「我有點吃的，可以給你墊墊肚子。」他想到什麼似的，在機車後座的儲物箱里翻找，顏佳還以為他會直接把匹薩取下來分她一塊，沒想到……他找出一件運動外套，然後又從兜里翻出一盒彩色包裝的東西。

「嘿，接住！」

從天而降一盒m&m巧克力豆。顏佳盯住手裡的巧克力豆，如同發現機車時的意外，「你喜歡吃這個？」

「嗯，習慣。」淡淡的語氣沒有所謂的解釋，顧航偏過頭問，「不愛吃巧克力？」

「沒有，我不討厭巧克力。」手中那五彩斑斕的巧克力豆，每一個都刻著m字樣，她想起曾經笑笑一口嚷減肥，一口吃mm豆，「我們宿舍笑笑也特別喜歡吃這個……」

「也許每個人喜歡一種特定的零食，都有他/她的理由。」關於mm巧克力豆，這裡也有他的故事。如果她想聽，他以後再說給她聽。顧航抬手看了眼手錶，動作迅速的拿出一個頭盔遞給顏佳，「我送你去。」

什麼？坐摩托機車去！？顏佳目瞪口呆。如果被她媽看到，她回去一定會被吊起來打。顏媽竭盡全力的想把女兒培養成知書達理的淑女，儘管在遇到那三個蛇精病後功虧一簣，但是……和一個陌生男前胸貼後背的坐機車。顏佳連退兩步，搖頭說，她不坐，她還是跑著去。

「我送你過去五分鐘就到，你寧願穿著高跟鞋跑過去？」

「但這個……我從來沒有坐過。」

「它也從未載過女生，第一次，請多指教。」隨手拍了下機車的後座位置，兩條長腿交叉，顧航依靠在那輛泛出流光的黑酷重金屬機車旁，這位黑髮白衣的美男子乍一眼看上去像優雅的混混貴公子。

但感謝他那份清俊的氣質，已自帶光環的把這些『混混』『痞子』『小流︶氓』等一切劃掉，更像是后青春詩里的美少年，在這個夏天裡，偶然邂逅。

如同午後一場微醉的夢。女生如夢初醒般撥開遮住眼的髮絲，一定是哪束光給此刻的他帶來了無邪的透明光環，雙瞳純凈得像一泓泉水。

「放心，我不是壞人，不會害你。」顧航毫不掩飾他的帥氣，招了下手，好像在說，顏佳，你過來。

她還在猶豫，「你開這個……車技好嗎？」

「不要擔心，我開這個和我那天開那個的技術一樣好。」

顏佳還是不動，這個能和卡宴比！？這個安全性呢，這個防晒嗎？這個能防嗎？她為難的拽了下短裙，而他似乎注意到女生的顧忌，又開始埋頭在儲物箱里翻出剛才那件外套，黑色運動外套，防晒又防。

「把這個穿上。」伸手遞出去的衣服卻無人接應，顧航清了清嗓子，「不想穿，是因為我穿過？」

「呃……不是。」

「我打籃球時經常穿這件，不過估計沒什麼汗味。」他家保姆每天都在搜刮還有什麼能洗的，恨不能把他家窗帘床單每天都洗一遍。他說話的語氣認真卻溫和，說完自然的將手撐在後面，瘦肩上套著白t恤，袖口一下子被風吹得晃起來。

簡單、乾淨，像一個大男孩，兜里塞著彩虹色的mm豆。

和第一次見面時那個低頭看手機沉默的男生，似乎有些不一樣。也許彼此都在了解與認識，那麼欣然接受這份善意的幫助，也是一種感謝，感謝今天的相遇。

顏佳一手接過頭盔，一手接過黑色外套，好像從騎士手中接過裝備，公主要出發，迎接巫婆的挑戰，snidel格子洋裙套上街球外套，淑女也可以很酷。為了不遲到，為了提前完成任務，老媽的嘮叨就像雞湯一樣，倒了吧。

顧航長腿一邁坐上坐騎，單腳一側伸長，回頭注意她已經側坐在後面，忽然開口，「啊，還有一件事情忘記告訴你……這輛車是我自己組裝的。」男生的語氣一定沒有壞笑的成分。

咚——沉重的心跳聲隨著頭盔罩下來的瞬間齊聲鳴響，顏佳更忐忑的坐上機車後座，猜想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最後才告訴她，這都不是正規原廠出品貨！！！顧航牌是神馬牌！？靠譜么！？

「你的手要抓住我。」從頭盔里傳出的聲音隔著厚厚一層變得更加綿軟，她也在厚厚一層的頭盔下忐忑不安的問，你在說什麼？聽不清……

於是他有些無奈又直接從後面拎起她的手，圈住他的腰后，對她比出了一個大拇指——相信我，沒問題。

下一秒，顏佳來不及糾結，在慣性帶來的恐懼感促使下，嗖的一下抱住他，頭盔哐當抵住他的后脊椎骨，她問沒事吧，有沒有撞到你？可惜無法看到他藏在頭盔里忍俊不禁的表情。

顏佳，你每次都是這樣認真的可愛嗎？

而她的確在認真丈量車速問題，超速了，你超速了吧！她心中無數次吶喊嗎呀，好快，嗎呀嗎呀慢點啊，嗎呀嗎呀嗎呀嗎呀……終於忍不住叫出聲。「顧航你開慢點！！！」

「抱歉……我聽不到……你手抓緊點……」他的聲音被風撕拉成線條，她一根線也沒抓住，只聽到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聲和鋪天蓋地氣流擦過的疾馳聲，讓她無比真實的感受到，馬路是個驚心動魄的玩意。

從車窗外看城市與坐在車位看的視野，很不一樣。那些飛速穿梭的車輛，大紅色京東快遞小車，綠色郵政車，還有龐然大物的運輸車，好像觸手可及，好像流水般如畫穿過，大北京的擁堵在這輛黑機車面前根本不是事，顏佳又有了新的發現。

唰——唰——擦過的風聲還有猛烈的心跳聲，透過男生堅實的胸腔直達喉口，顧航不自覺動了動喉結，原來第一次用寶貝坐騎載女生會生出緊張感。

這是新鮮的感覺，是他一個人來去如風，自由自在，不曾感受到。一個人打完籃球，回家沖個澡，軌跡中不曾遇見某個女孩，需要載她一段路。

也曾是獨自擁有夢的少年。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時他曾羨慕那裡的學生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父母許可，擁有自己第一輛車，而他也期待賺到第一桶金時，能買一輛藍色小車，從黃金海岸一路開到向晚。

結果搗騰了一個暑假，被老爹訓斥再不把車庫整理乾淨，就把他踹出門。油表不亮，油封漏油，顧航好不容易實驗成功上路的交通工具變成了摩托機車，由於資金有限，藍色小車的夢他決定留給畢業后。

「其實那天我去見你，本來是打算開這個去。」到達嘉里酒店門口，顧航摘下頭盔，告訴顏佳那天被他老媽痛罵，強迫他開家裡的卡宴去見她。他母親的話現在還記得，你知道上回那姑娘的媽怎麼說你的，少爺裝*絲，就叫做矯情。

這不是矯情，是任性。顏佳一臉風中凌亂的取下頭盔，他簡直是在用生命在任性，剛想說點什麼，就看到顧航的手指指向她的頭髮，「那邊亂了。」

她用手別到耳後，「好了么？」

顧航不做評論，側身讓出機車的後視鏡片讓她整理形象，餘光瞄到鏡子里仔細撥弄劉海的女生，表情有些懊惱與後悔，男生的腦海里忽然閃過安唯的話：跑車才是泡妞的利器，顧少爺。

早上卷好的空氣感劉海被頭盔壓得沒型，塌下去的劉海幾根貼在額頭上……顏佳嘆了一聲氣。

「怎麼了？」看出她的無力感，顧航抱臂倚在車旁，公主還有什麼苦惱？

「沒什麼。」她搖搖頭，比起劉海問題，她更關注某人的安全問題。「以後你還是少做這種危險的事，剛才那個大轉彎差點嚇死我了……」

「那是別人闖紅燈。」少爺他開車技術好到減少交通事故的概率。

「雖然你技術很好，但遇到這種不遵守交通規則的人，很容易出事故。這多不安全。」顏佳把頭盔還給顧航，又仔細想想，如果發生事故，也只有頭盔護住頭部，那身體其他地方呢，「你母親不會擔心嗎？」

「她像你一樣擔心。」

「……」

顏佳系下腰間的外套，某人才發覺街球外套也能被她搭配出漂亮的女孩氣息。

「說到我母親，今天找你是要轉交一份她的東西。」轉身又從儲物箱里翻出一個紙袋，顧航把紙袋遞給顏佳，解釋這是他母親仔細叮囑一定要給她的東西——一條蒂凡尼的項鏈。

那天第一次見面后，沒有按照他母親要求的陪顏佳逛街買東西，回去後葉美芸把兒子狠狠訓完一頓，今天執意要求顧航把東西送給顏佳。這個圈子的相親流程大多如此，男方為了彰顯家世，除了基本的點心禮物，還會在進一步試探后出手較闊綽的禮物。顏佳見過鐲子手鏈甚至是金條，但她一律不收，就算收也是母親點頭后才收，因為父母那層關係的事情她不方便拒絕。

或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無權拒絕。顏佳不知道她的母親後來和顧航的母親交流了什麼，讓這位顧媽在一周后出手大方，也許是她對顏佳的肯定，還有另外一種可能，父親的生意人脈結盟的需要。

看到這條項鏈，顏佳很心塞，第一反應是不要，因為她已經有一條蒂凡尼的心形項鏈，現在也正戴在她脖子上，是母親送的。她母親說買一條貴一點的好一點的項鏈戴到顏佳結婚，以後就是她的老公送了。顏媽認為，既然是生女兒就要富養，這樣以後老公送的項鏈只能比這好，不能比這條差。如果差，那結婚還有什麼意義？

「我有我媽送我的蒂凡尼就夠了，這條你還是送給你以後遇到的女生吧。」顏佳的手按在領口那個心形墜子上，眼神誠懇的望著顧航，雖然他送的這條也許貴一個零，但她不是矯情，因為媽媽送的東西在她眼裡是最好的，這種好，是無價。

顧航半晌沒有做聲，以往他按照父母的要求例行完流程，該做的該送的該買的都會完成。不能給自家家世抹黑的道理他完全明白，所以在這個問題上，他一般丟給製造問題的人解決。「你打個電話問你媽，是戴我這條，還是她那條，如何？」

「……」顏佳無話可說，如果告訴她媽，王玉薇女士，一定會按一百個『收收收』鍵，從刷屏的微信消息就知道老人家多麼中意顧同學，巴不得她明天就嫁過去一樣。

電話她不想打，項鏈也不想收，她又解釋了另外一個原因，「出去找個道具，還去蒂凡尼溜一圈，買條項鏈，這太作了……被組長還有同事看到不太好。」

「既然這樣，我幫你把紙袋盒子都扔了，項鏈你留下，可以嗎？」冷靜的目光中透出一份執著，顧航直接把項鏈從盒子里拿出來，讓顏佳伸出左手，他低頭在她手腕上繞了三圈項鏈，水滴墜子的『手鏈』就這樣完成。

她看著那水滴，忽而想到父親的話，生意人，喜好水，上善若水，有水則動，金則流。所以……我們之間變成一筆交易？她蹙眉看他，而他雲淡風輕。

「也許你會抵觸這些東西，但有了這些東西，我們才會有機會了解得更多不是嗎？」如果不是父輩的努力，我不會在那天和你喝一杯咖啡。顧航收回視線，表情平靜而淡然，骨子裡的優越感與生俱來，但這位富家少爺的眼裡有更多讓顏佳看不懂的東西。

對於無法選擇的事實，某人似乎比她有更高的覺悟去接受，而他在他能選擇中，則會更好的去擁有。上帝給了你蘋果，就不會再給你水果。

換個角度想，你就不用在水果里選。

可是顏佳沒時間去深究了，意識到時間問題，她只有匆忙道謝，謝謝他送她過來，注意到手柄上那還掛著的匹薩，想到他還沒吃午飯，勸他快吃點東西，匹薩估計也涼了。

一般情況下，女生都會感謝那條價值不菲的項鏈。在挑選項鏈時，顧媽也是前後估量過價位才鄭重送出。顧航沒有做聲，看了眼那盒匹薩，「這不是給我吃的，是客人訂的。」

「客人！？」

「你有興趣的話，也可以訂一份嘗嘗。」極具職業態度的口吻介紹幾款熱賣匹薩，並遞給顏佳一張『奇奇匹薩屋』外賣宣傳單，顏佳就看到特別醒目的一行字：現在訂新品意式海鮮匹薩，小鮮肉親自送上門喲。

「小鮮肉！？」

「店裡阿姨說，這年頭流行嫩得能掐出一把水的『小鮮肉』。」顧航無奈接受這種代名詞，對顏佳比了個『再見』的手勢，發動機聲音響起，他留給她一個帥氣『小鮮肉』的背影。

她呆在原地，一臉震驚，等等？你送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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