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聯手闖地球

葉初的問題看似簡單，卻讓男子再度陷入迷茫：剛才他只是迫切地想確認青年的身份，但確認之後——確認之後——

腦中像有一團濃霧，遮去了大部分東西，驅之不散。他徒勞地在僅剩的些許常識中翻找片刻，卻是一無所獲。

苦思之中，男子沒注意到葉初的舉動。直到那張俊美的面孔無限貼近，琥珀色的眼瞳瞬也不瞬地凝視自己，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心生警惕：「你想做什麼？」

事實上，葉初正在考慮不動鋼條就把人剝光的可能性，發現不太方便，只得遺憾地換了個方式：「你是純種人類嗎？」

男子神情警惕，沒有回答。

葉初英氣的眉毛微微一揚，「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事實上，男子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必須親眼驗證，但這裡卻不是一個好的場合。

葉初誤將他的沉默當成了防備。還指著這頭肥羊撈金，不能把關係搞得太僵，於是他將能量槍口垂向地面，無辜地攤了攤手：「那麼，我們先聊聊之前的問題。你想確認我是不是純種人類，之後呢？確認后你想做什麼？」

從交手到談話都可看出，面前的青年不是易與之輩，男人決定不暴露自己失憶的事實：「帝國有規定，向政府提供一條純種人線索，可以獲得二十萬金幣。」

葉初想了想，指著一旁的逃生艙問道：「它在帝國價值多少？」

「五萬金幣。」

「帝國人均年收入是多少？」

「一萬五百零三金幣。」男子脫口而出，答完后卻又有點疑惑：為什麼自己對民生數據記得如此精確？

葉初也注意到了這點，卻沒有想太多，徑自沉思：二十萬金幣雖然不能算富有，購買力卻也相當驚人了。運作得當的話，幾年下來能完全可以重新組建一支佣軍。

有那麼一瞬間，葉初都想親自去政府「出賣」自己了。

「你是什麼人？」

男子再度緘口不語。

見他依舊戒備，葉初也不再追問。

事實上，弄清了男子的目的，葉初就知道這傢伙也許並沒有自己猜測的那麼光鮮。

軍隊里底層小兵撈錢，中下層軍官想權，上層則在乎功績，那才是晉陞固權的根本。他既然圖的是錢，那麼想來地位不會太高。

不過，雖然神情看不出端倪，也能不排除這廝說謊的可能性，可惜手頭沒有吐真劑，而他對古老刑訊也沒有特別愛好。

最重要的是，如果下了重手，若男子來頭不小，那麼薅羊毛的計劃肯定落空；但若真如猜測只是個普通人，那麼完全是白費力氣。

如果葉初是個習慣殺戮的大頭兵，那就不會有這麼多煩惱，直接點射了事。但以他石頭裡都能榨出油的性格，絕對要將物盡其用發揮到極致。

一時間想不出妥善的處置方法，葉初索性將他丟在原地，先鑽進救生艙里看看能不能搜刮點戰利品。

艙里只有一些常規物品：一支冷熒照明棒，幾盒壓縮食物和常用藥，還有一個便攜信號發射搜索器，都是救生艙的標配。唯一讓葉初在意的，是一個鼓鼓囊囊的錢包。

抽出一張鈔票欣賞片刻漂亮的星雲圖，葉初將它舉到男子面前：「裡面有多少錢？」

「大概一萬金幣。」

雖然名為「幣」，其實還是紙鈔。

葉初看得出，錢包很新，上面甚至還有一層薄薄的灰塵，顯然許久沒有動過。

除了專駕，一般逃生艙不可能貼心地為乘客準備錢財。一萬金幣不算小數目，能隨時備下這麼一筆備用金，說明男子不論身份如何，起碼財力雄厚。

一瞬間，葉初堅定了懷柔政策的決心。除非這廝作死打算頑拒到底，否則一定要堅持到薅下羊毛！

面對利益，葉初從來秉承執著耐心的優良美德。

於是，他稍稍放軟了態度：「我是個星際牛仔，本來行程中並沒有地球這一站，但飛船出了問題，不得不暫時停靠。我看你是乘救生艙降落的，恐怕也是在預計之外吧？」

他把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語氣拿捏得很好，男子雖然戒心不減，卻也願意接話：「可以這麼說。」

「那麼，先認識一下？我叫葉初，你叫什麼名字？」在這個時代，初來乍到的葉初目前還沒有匿名壓力。

一個名字驟然浮上男子心頭，猶豫一下，緩緩說道：「尤里。」

葉初微微頷首，把能量槍扔到一旁，語氣越發誠懇：「剛才我們素不相識，有一點小摩擦也可以理解。現在是不是可以休戰了？在這種地方，多一個朋友還能相互關照。」

他態度親切，言辭無懈可擊，但男子隱約間總有種被算計的感覺。然而他現在腦中一片空白，不知來路不知去處，也只得見機行事。

稍稍動了下血液漸漸凝固的胳膊，他說道：「你說得不錯，先把鋼條拿掉吧，我保證不會動手。」

「尤里先生，您真是通情達理。」葉初取出手套開始清理鋼條，同時足尖始終對準對方——如果這傢伙想發難的話，鞋底里塗滿麻醉的薄刃就有了用武之地。

尤里原本也在提防葉初會突然出爾反爾。但當青年的手指伸向他的大腿內側，取出一根特別細小的鋼條時，那若有似無的觸感頓時讓戒備化做了不自在，不由自主往後縮了縮。

葉初裝作一無所覺，卻在心裡下了結語：他不喜歡與人過份親近。卻不知是純情還是私密空間意識過強？如果是前者的話，剛才沒有趁人之危，其實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吧？

尤里不知葉初正轉著惡趣味的想法，撐起身體舒展了一下四肢，剛要說話，卻聽信號器發出了蜂鳴聲。

不知是不是基礎學科一度缺失的問題，現在的信號器同葉初那個年代的沒有多大區別。他輕狂而易舉便看懂了上面的提示：「有飛船在急速靠近，根據風力與距離測算，估計半個小時後到達這裡。」

「大概是聽到了下墜的動靜。」尤里遲疑了一下，提醒道：「葉初，你最好做個偽裝。」

「偽裝？」葉初一愣，立即反應過來：在這個人人都有動物表徵的時代，自己實在太過顯眼。如果不加偽飾的話，恐怕馬上有一大波人要把自己強行拖去換金幣。雖然對身手有絕對自信，但並不代表他愛找無謂的麻煩。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尤里深藍眼眸中掠過一絲笑意：「帝國有許多古老的家族，他們做夢都想得到一個純種人類凈化本族基因。有一部叫做《索多瑪城》的禁片，說的是一位純人類omega被迫為某座城市所有的alpha生子。整部片子非常極端，但不得不說，某種程度上它揭示了許多人內心的渴望。」

…………

葉初懷疑這是報復，這廝知道了自己剛才暗中刻薄他是在室男。

但能把某些生人不宜討論的話題說得雲淡風清也是一種本事，尤里一副善意提醒的模樣，讓葉初完全沒辦法挑刺，只得生硬地說道：「我會注意的。」

好在飛船作戰時只有駕駛艙損壞最嚴重，後面的冷凍艙還算完好，裡面保存的動植物基因並未受到損壞。

葉初記得，雖然出任務時時間緊迫，沒有完全複製基因庫，但還是攜帶了一些體積較小的動物□□體。於是，他趁尤里處理傷口，走進冷凍艙挑撿可用之物。雖然不喜歡殺馬特，現在也只有勉強為之。

魚類？頂一條魚乾招搖過市，只怕還沒見到造訪者，魚就先臭了，pass。

倉鼠竹鼠？與人體不成正比，一眼就能看穿，pass。

果子狸？烏龜？同上。

…………

遲遲找不到合適的動物，葉初索性不再看標籤，直接拉開所有恆溫儲藏櫃挨個看過去。驀地，他的視線停在了某隻動物上。

——雖然可以想像穿戴之後的模樣有多「美」，但似乎也只有它最合適了。

想到這裡，葉初不情不願地伸出了手。

這些標本都用特殊方法處理過，手感一流，絕對真實，而且隨意切割也不會分散。很快，葉初便提著戰利品出了艙，有點尷尬地說道：「幫我貼一下耳朵，我看不見頭頂。」

聞聲看去，尤里頓時一呆，繃帶險些失手落地。

剛才還精幹英武，酷勁十足，宛若刀鋒般銳不可擋的青年，現在臀部赫然多了一條毛茸茸的黑□□尾，手裡還拿著兩隻同色尖耳往頭上比劃。再配上無奈的表情，整個人頓時變得柔軟可愛，讓人手指發癢，忍不住想狠狠地搓揉幾把。

好在尤里自制力不錯，手指微微一動，旋即忍耐下來，並未將衝動付諸行動。但不知不覺間，他原本晦暗不明的眼神變得溫柔許多，心裡的防備也在不知不覺中消散大半。

葉初卻很不喜歡現在的模樣，覺得彆扭極了。喊了一聲，見男子半天不挪步，只管盯著自己看個不住，劍眉一擰剛要說話，忽然又得意地笑了起來。

「尤里，你的表徵在哪裡？不如我把這對貓耳讓給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