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冥婚6
車子在距離她五米前停下,林寒端qiang走出,一旁是空手而來的尋南墨。
「秋蟬,我們是來幫你的。」林寒做好了要她靠近自己的準備,qiang口稍稍放低了些。
一張猙獰的臉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血牙里是蠕動不停的蟲子,充斥著人類最厭惡的各種乳白與土黃-色,唾液內夾雜著爪子很多的飛蟲,真正奮力逃離秋蟬的嘴巴。
噁心。這是秋蟬現在給人的印象,和那日病床上的她很是不同。
水墨般的眉眸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臉部,只能看得到牙齒的嘴巴。或許是身子被各種蟲子咬食,她努力爬出墳墓時,才成了這副樣子。
「騙子。說幫我的人,都是騙子。」她每說一句話,都有白蟲從口中pen出,黏到林寒臉上。
這本該是讓林寒退縮的一刻,她卻直直站在那裡,聽秋蟬含糊不清的話語。
尋南墨,盯著這個忍受噁心與恐懼的人,心底浮出了莫名的感覺。就像是,身旁是一朵好聞的花,他慶幸,自己站在了花兒的一旁。嗅著她的香,和散自內心的美。
這朵花有自己的脆弱,可是,遇到別人的脆弱時,這朵花,會變得堅強。
稍稍後退,尋南墨離秋蟬遠了些。
感覺到的壓迫越來越小,秋蟬離林寒反而越來越近。
「我們見到齊修了,他在你死後,自盡了。」林寒還沒有說完,已經被成為骷髏的一隻手刺入心臟。
「騙子。」秋蟬總是說這句話,林寒想,她內心隱約知道真相,只是不敢承認。這個真相,可能比她的死,還讓她撕心。
林寒放下qiang,盯著她的眼睛,滿目黑色的窟窿,或許,她的眼珠已經被蟲蟻吃了。
「是真的。他聽說你死了,所以自盡了。」林寒想要後退,可是不能。
「為什麼。」秋蟬的指頭又向林寒的心口刺入了些,嗓子里好像有什麼堵著,所以格外沙啞。
「我想,他是覺得失去了你,一個人活著沒有意思,才......」
秋蟬突然冷笑,仰著頭時,脖頸里的黑蟲落了出來,看著讓人反胃。林寒閉眼,穩了穩情緒。
「他才沒那麼愛我。」秋蟬沙啞的聲音再次傳來,說出了讓林寒意外的話,「他答應和我成親,答應和我一起反抗國公府的求親,都是因為我手裡有他的把柄。他在國外獲得的那些成就,都是剽竊來的,而我,不小心發現了他的秘密。」
林寒驚愕,看向也有些驚訝的尋南墨。
「意外是吧。」秋蟬繼續仰頭大笑,「他都跟你們說了什麼?是對我的愛嗎?」
秋蟬激動,甩動胳膊時,從身上掉下一塊兒腐肉,「我真是瞎了眼,愛上了這樣一個人。那時的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做了威脅父親的不孝蠢事,他呢?如果不是被我抓到了把柄,他還打算勸我嫁給什麼國公府的少爺,說是替家族考慮。」
秋蟬又飛到林寒面前,「你說他自殺了?笑話,他視命如金,他珍視偷來的那些榮譽,怎麼會輕易死,還是為我死?笑話。」
看一眼恢復冷色的尋南墨,林寒呼出一口氣,「到我身上來吧,我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們是一夥兒的。跟害死我的人,沒什麼區別。到你身上?」秋蟬用手指勾著林寒的心口,「一到你身上,你就會和那個警司裝走我。我活了百年,什麼不懂?」
裝走?林寒看向淡淡神色的尋南墨,「她說的是真的嗎?」
秋蟬瞪向尋南墨,「他們專門負責抓我這種靈,怎麼會好心幫我。」
「他不一樣,他說會幫你,就一定會。」林寒對尋南墨使了個眼色,尋南墨不為所動。
「看看吧,這是他設下的圈套。」秋蟬飛離林寒,擺了擺身子,藉助月色,突然竄入花叢,從地上叼起一隻雪白色的兔子,一口突入肚子里,已經腐爛的胃裡仍能看到兔子開始的蹦跳,之後,就沒有了氣息。
「啊!是個好東西,快要成型的『兔靈』,剛好助我一臂之力。」秋蟬借著月色輕輕哼唱起來,是林寒在舞廳里聽到的歌曲,她隨著節奏輕盈起舞。
落灰般的月色之光降落她的身上,將她團裹成金色,如同織布一般,她腐爛的身子一層一層的重新修復。白皙皮膚,濃密髮絲,水墨般的眉眼,在她慢慢降落地面時,如同一個漫步雪中的仙子。
全身赤.裸,蜷縮地面,像是另外一個人。
尋南墨正要轉身,林寒拽住了他,「沒關係,看了女人的身子,不必非得娶她。」
「我答應要娶你,就一定會做到。」尋南墨盯著林寒想了想,又看向蜷縮的秋蟬,「你的下一個目標是誰?」
他走到林寒面前,將她與秋蟬阻隔,「無法複製林寒的面貌,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秋蟬抬目,那張臉,分明是另一個林寒,卻又有幾分不像,隨著月色被雲層遮擋,臉部也發生著變化。
「不可能。」秋蟬撫摸著自己的新面孔,「我從沒有失手過。」
尋南墨走近她,伸手,將林中的樹葉招來,黏在她身上,為她做了件樹衣,「她身上有『生血』,是靈模仿不來的。」淡淡轉身,「僅靠嫁給人類,吸食他們的壽命,你依然會消失。現在的一點皮肉,只是幌子,等它們掉光了,你就不會存在了。」
「我不想死,我還有事情沒有做完,我不能死。」秋蟬激動起身,恢復了她最初的模樣,那個如同水墨般的女子。
「事情都過去了。已經百年,你恨的人,你怨的人,都死了。」
「不。」秋蟬捂著耳朵,「我沒有看著他們死,我不甘心。」
尋南墨神色淡淡,從秋蟬的話語中,他終於聽出事情的原委,「是秋家和齊家殺了你們,對嗎?」
瞪大眼睛,如同被人窺視了秘密,秋蟬面色猙獰,「他們該死。他們都該死。」
林寒後退一步,「什麼?」
尋南墨抬手,從秋蟬身上揭下一片葉子,秋蟬想要逃跑,卻如何都無法移動。
尋南墨盯著葉子,閉目,葉子泛出藍光,耀眼的亮色,「我要想捉你,會有很多種方法,不是非要將你裝入人的身體里。更何況,讓你到她身上的女人,我在意。所以,我不可能要你在她身上腐爛,她竟然陪我來了,就是真的想幫你。」
「放開我。」秋蟬掙扎,卻怎麼都逃不開葉子的束縛。
尋南墨將葉子放入林寒眉心,「現在你就是她,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他將黑斗篷從車上拿下放到了林寒手中,「小心點。」
點點頭,林寒閉眼,身子如同被扯拽一般,落入一團軟軟的泥水裡。骯髒伴著惡臭,四周是一張張腐爛的面孔,林寒仔細辨認,正是秋家的那些人,這麼多屍.體,一定也有齊家。
從渾濁中走出,林寒面前是一場婚禮,來往的人群絡繹不絕,攜家帶禮而來。門口的石獅子掛著綵球,偌大的木牌上寫著『馮府別院』,胸前系著紅花的男人從院中走出,聽著樂聲而來,不遠處是送親的花轎,停在了府門前。
林寒走近細看,那個新郎正是年過半百的馮國璋。
「這是馮大老爺的新夫人吧。咱們河間好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路人一旁指指點點,「聽說是戲園子認識的女人,不知怎麼的,馮大老爺第二天就將她娶回家了。」
「都說這女人是妖精,眉眼能勾人,估計馮大老爺怕是被勾了魂吧。」
林寒看向嬌子,從裡面走出一個身姿妖嬈的女人,遮著紅蓋頭,看不清她的樣貌。林寒披上斗篷,戴上帽子后,跟著新娘一起走近馮府別院。
馮國璋的精神很不正常,像是提線木偶般木訥地做著一些事情,又被新娘牽著走入洞房。
林寒緊跟他們,走入一間漆黑的房屋。取下蓋頭的新娘點燃了一根紅燭,那副樣子,並不是林寒想象中的秋蟬,而是另外一個女人的臉。可是眉眼,有水墨般的痕迹。
「你的義子害我丟了性命,我要你們都還回來。」女人將手伸向馮國璋的心臟,扯出了他體內的一根血筋,馮國璋猛地抽搐,倒在了床榻上。
將血筋放入口中,女人的臉開始產生變化,如同滾動的氣泡布滿了臉上,直到變為秋蟬的模樣。
她坐在鏡子前,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模樣,突然一揮手,林寒身後的衣櫃門被打開,一個被粗繩束縛了的年輕人掙扎滾地。
秋蟬起身,走到男人一旁,取下堵著他嘴巴的布塊兒,指著床上的馮國璋,「怎麼樣?看到你的義父被你害死,是什麼感覺?」
「他,他不是我義父。」
林寒聽了出來,地上顫抖的男人就是國公府的少爺。
秋蟬蹙眉,「你說什麼?」
「我......」男子聲色懼怕,「馮國璋義子的身份是我編造出來的,我第一次說出去時,他們都怕我,日後,我便用這個身份欺騙他們。反正也沒人知道,他們也都信了。」他縮了縮頭,「我連見......見都沒見過馮老爺。」
秋蟬踉蹌後退,看著開始腐爛的雙手,知道自己殺錯了人,她的臉變成了黑青色,面目猙獰地衝到已經嚇哭的男人面前,「騙子。」
「我沒有騙你,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對不起你,求你放了我吧。」男人沒有說完,秋蟬的手已經刺入了他的心臟,也是扯出一根血筋,放入了口中。
「欺騙我的人,都該死。」她突然看向林寒的方向。
原來,因為看得入迷,林寒的帽子被秋蟬造出的風垂落,她暴露在她面前。
「騙子。」秋蟬的臉開始掉落肉沫,一寸一寸的靠近林寒。
「小心。」尋南墨突然出現,將林寒抱入懷中,秋蟬尖利的爪子刺入了尋南墨的後背,扯出了他的一顆心臟。
「啊!」那顆心將秋蟬的手燙出黑青,她立刻扔掉心臟,從房內逃出。
屋內終於安靜,林寒抓著尋南墨的手臂,看向他的後背,「你怎麼樣?受傷了嗎?」
「沒事,只是少了顆心。」尋南墨擦了擦嘴角的血痕。
「那會怎麼樣?」
「只能用兩顆心裝你了。」
這是真實的事情,尋南墨那樣說出,如同很動人的情話,讓林寒愣了半晌。
「你在用心裝我?」林寒抿著嘴激動。
「是,我在用心裝你。」
「......」謝謝你,尋南墨,你肯用心裝我,我做夢也想不到。如果這是你喜歡人的方式,我想說,我很喜歡。
林寒突然抱緊失去了一顆心臟的人,牽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教他如何回抱自己。
「一顆心就夠了,能讓人裝入一顆心,就夠了。」林寒想要說給尋南墨的話,因為已經很甜蜜的她,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超越剛才尋南墨說出的自然而真實的情話。
「我們要去追她。」尋南墨拍了拍不肯鬆手的女人,總覺得心口有些皺麻。
他不知道,那是心臟驚喜的跳動感。他不知道,他喜歡女人這樣抱他。
「哦。」從他身上起來,林寒點點頭,有些嬌羞,「我們去找她。」
將葉子從額頭摘下,林寒用舌頭舔了舔,重新黏在額頭上,這樣做,惹尋南墨蹙眉。
林寒不以為然,牽起尋南墨的手,想著秋蟬的名字。
他們突然轉入秋家的小院,兩人立刻披上斗篷,戴上帽子。被尋南墨牽著,林寒和他一同向秋蟬生病後的那間屋子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