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倒伐真道

冥氣渾凝近乎實質，讓唐炎生出渾身被灌滿了鉛汞的錯覺，每一寸皮膚下都堆積著堪比山嶽的重量。

運轉丹身法，唐炎想要煉化掉冥氣。但無奈那些冥氣的品級實在太高，丹身煉化的速度根本跟不上。

很快，唐炎的身軀開始膨脹，皮膚生出龜裂的紋路，眼看就要炸裂開來。

就在此時，識海中水、火二力呼嘯奔騰，將封閉的識海世界撕開一道口子。

「這冥氣乃是洗鍊靈識之物，你卻用來熬煉丹身，浪費！」

天地鼎的聲音傳來，落入唐炎耳中，宛若天籟。

下一瞬，冗雜在唐炎血肉中的冥氣，像是積蓄的洪水找到了突破的閘口一般，瘋狂向他的識海中灌入。

「還愣著幹什麼？」

天地鼎沒好氣地傳音一句，唐炎反應過來，連忙催動靈識迎向那些冥氣。

人體三寶精、氣、神，由外而內。三寶之道，便是修行之道。

搬運血氣，打熬肉身，這是「精」；呼吸吐納，引納天地周行之力入體，這是「氣」；精神感應天地四極，泥丸作道場，心念結作靈識，進而立地成神明，這是「神」。

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練神返虛、煉虛合道，這是唐炎從丹身法中舉一反三推演出的修行路。

按照丹身法的進境，唐炎目前才剛剛把「精」修鍊到了極致，金身不壞，可以嘗試邁出煉精化氣的這一步，距離靈識修鍊的鍊氣化神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但現在唐炎被逼無奈，只能趕鴨子上架，跳過第一個步驟，要直接凝聚元神了。

好在，前世唐炎以丹身法修成真身入聖，等於是有煉精化氣的經驗。

然而，靈識與冥氣接觸的瞬間，那股粗礪地摩擦感讓唐炎難受得差點喪失掉意識。

靈識，本質上是高度凝聚的精神力量，敏感而脆弱。稍微受點刺激，都會波及心神，嚴重的甚至會傷害到魂魄。

而此刻，唐炎的靈識被渾渾浩浩的冥氣沖刷著，那種感覺，就好像整個人被泥石流衝擊一般，挫骨揚灰，血肉作泥。

對於唐炎來說，時間是從未有過的漫長。原本他按部就班修行到鍊氣化神的話，斷然不會承受這般痛苦。

不過，好處也是有的。在那些冥氣的沖刷下，唐炎的靈識正在以能夠感覺得到的速度變得純粹、堅韌。

分秒如年。

感覺差不多經歷了一場「成住壞空」，唐炎的靈識終於是結束了地獄般的洗鍊。

但，沒等唐炎鬆一口氣，那些冥氣在天地鼎的控制下去而復返，再一次淹沒了唐炎的靈識。

唐炎知道，天地鼎這是存心要折騰他。無奈的是，形勢比人強，唐炎縱然有一肚子憤憤，也要先熬過眼前這一關再說。

熟悉的痛苦，潮水般席捲而至，唐炎緊咬牙關，承受著非人的折磨。

識海世界，時間無始無終，唐炎的靈識被冥氣洗刷了一波又一波，漸漸已經有些麻木。

「不錯，竟然真的熬下來了。」

天地鼎在一旁全程觀看著，見唐炎竟靠著意志支撐住，不免有些驚訝。

修行講究循序漸進，最忌貪功急躁。尤其是涉及元神時，最好是以水磨工夫穩紮穩打，水到自然渠成。

這並非是說不能勇猛精進，只是萬事萬物講究個「公平」，想要得到多少，就必須付出多少。

像天地鼎用這般蠻野的方式，為唐炎一蹴而就地修出元神，要付出的代價可以說是超乎想象。

「你別怪我，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在那個期限到來之前，你必須成長起來！」

天地鼎發出堅定的呢喃，說完打出水、火之力，讓冥氣洗鍊的速度徒增數倍。

凈土中，冥仆還在不斷地將冥氣灌入唐炎體內，忽然它想到了什麼，失聲道：「不好，以他的修為，根本無法煉化這麼多冥氣！」

若是唐炎聽到這句話，估計要感動得熱淚盈眶，只可惜，唐炎的心神此時正陷入越發痛苦的折磨中，無暇旁顧。

揮手拍散裹住唐炎身軀的冥氣，冥仆緊張地衝到他身前，感應了一番后，驚聲道：「咦，他體內的冥氣怎麼只有這麼點？唔，他的肉身有些不簡單，那既然如此，就再來一些吧。」

冥仆以為是唐炎的丹身能夠快速煉化冥氣，放下心來，正要動手繼續灌入冥氣，忽然心生所感。

「好膽！」

怒嘯一聲，冥仆舉起一隻手掌向前虛抓，五指間噴出滾滾冥氣，化作五條猙獰的濁龍，咆哮飛出。

而此時，器閣上方的聖界之中，百家諸聖齊心協力凝心念為香火，結作一柄聖道之劍，斬開了陰陽家老祖照出的一扇幽冥石門。

然而，聖道之劍還未斬入幽冥，五條濁龍破門而出，虯勁的龍軀纏住劍身，只一絞，就讓那聖道之劍崩潰開來。

「噗」

百家諸聖心神牽繫聖道之劍，此刻受到反噬，一些聖者大口吐出精血，臉上露出駭然。

陰陽家老祖勃然變色，那濁龍攜裹真道之威，非聖者所能抵擋。

先前，他以百家聖者心念香火推演唐炎的過去，發現唐炎魂魄早已散滅，不是此界生靈。在與眾聖商議一番后，還是決定先把唐炎從幽冥中找回來，再進行詢問。沒想到人還沒找到，卻無端惹來如此強橫的存在。

對方可是真道強者，哪怕四靈復生，也就是這般境界。明智地選擇，諸聖最好是趁著那真道強者沒有全力出手前退走，封閉石門，免得讓聖地遭殃。

但，想到唐炎身上的西靈真經和百家先人，陰陽家老祖頓時陷入猶豫之中。

「陰兄大可放手施為，這些孽龍交給沈某人來處理。」

陰陽家老祖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沈刀劍的聲音帶著無比的自信，響起在他耳畔。

「沈兄……」

陰陽家老祖眉頭微皺，沈刀劍雖半步踏天，但比之真道大修，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

「無妨，正好沈某刀鈍劍乏，且拿這孽龍一試鋒芒！」

沈刀劍戰氣沖霄裂岳，雙瞳之中刀光如練，劍影成織，交殺青空，帶起熾盛的殺伐氣機。

一刀一劍橫空，似欲橫斷人間、幽冥兩界，風采絕世。

「好！」

陰陽家老祖口中綻出一聲喝彩，一時間心潮澎湃，掃了一眼百家諸聖，看到那一張張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都是露出渴望的神色。

自魔亂一戰後，除了數千年前的那場魔種出世，百家諸聖都很久沒有出手過了。

千年、萬年以降，為了維持輪迴，那一個個照耀過時代的名字只能寂寂無聲。

胭脂蒙塵，寶劍困匣。

他們是聖者，能壓住他們一身傲骨和桀驁的，唯有本心。

縱使天地，縱然真道大修，也不能讓他們低眉授首。

「戰！」

兵家另一位聖者起身，聖威隆隆，化作刀兵向那濁龍碾殺而去。

「戰！」

墨家聖者取下腰間佩劍，舉劍齊眉，向前一遞，只見虛空如同被薄紙一般，被劍身劃開。

墨家劍。

「戰戰戰！」

百家諸聖吐氣開聲，他們神情肅然，壯懷激烈。

修者，爭天斗地，競血改命，視死如歸。

「修道，要先做好殉道的覺悟！」

陰陽家老祖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句話，那是他剛踏入修行路時，一位長輩教導他的。

「沈兄，吾來助你！」

陰陽家老祖丹田沛發陰、陽二氣，結成一張太極圖，鋪展開來，向那濁龍束縛而去。

百家百聖，相伐真道濁龍！

「轟轟轟」

一道道可怕的聖光，攜裹凝練的聖道之力轟在濁龍身上，帶起毀滅的波動。只是這番出手聲勢雖然浩大，卻並未對濁龍造成實質的傷害，最多是崩掉幾片龍鱗罷了。

當然，沈刀劍和陰陽家老祖的出手，還是取得了一些建功的。那一刀一劍和太極圖，前者生生將斬下了一條濁龍的頭顱，後者則是將濁龍封入圖中，運轉陰、陽二力飛速消磨冥氣。

「哼！」

冥王凈土，冥仆感應到了戰況，冷哼出聲，舉起的手掌握緊成拳。

聖地，幽冥石門外，剩下的三條濁龍龍軀一震，而後合而為一，化作一條身量磅礴的巨龍，被諸聖轟擊地萎靡氣勢也變得凜凜不可侵。

沈刀劍無視巨龍，轉頭望向陰陽家老祖，道：「陰兄，唐炎的事，就拜託你了。」

說完，沈刀劍縱身如電，飛蛾投火般向那巨龍殺去。

百家諸聖看到這一幕，俱是目眥欲裂，正要出手救回沈刀劍，卻被陰陽家老祖的喝令給制止了下來：

「住手！」

壓抑著胸腔中涌動的激流，陰陽家老祖深知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道：「這裡交給沈兄，我們去找回唐炎！」

百家諸聖聞言，雖不情願，但他們也知道，對上那條巨龍，就算加上他們，也不會比沈刀劍一個人出手的結果好到哪裡去。與其如此，倒不如珍惜沈刀劍爭取來的機會，趕緊把唐炎找回來。

懷著一股憋屈，百家諸聖鼓動聖道，心念燃起熊熊香火，被陰陽家老祖收取過去。

得到海量的香火之力，陰陽家老祖施展鬼神大術，很快推演出一些信息。

「找到了！」

驚喜地呼喊出聲，陰陽家老祖打出太極圖，包裹著百家諸聖的香火之力飛入幽冥中。

冥王凈土，冥仆看了唐炎一眼，揚手一招，虛空中頓時飛來無數蝌蚪狀的扭曲符文，飄落進唐炎的天靈之中。

「這是九天十地往生大咒，你先學著，我出去解決掉那些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