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當頭棒喝
平復下心中的怒火，蕭阡陌揚起一抹微笑，道：「既然兩位如此感興趣，那蕭某恭敬不如從命，就帶兩位去見見那位小妹妹好了。」
不發拜帖來訪視為不尊！突兀前來並無贈禮視為不敬！談話間毫無禮儀視為不恭！如此不恭不敬的客人，我又何必熱臉貼上冷屁股！
只是沒想到，前世叱吒風雲的十二傑當中風評最好的兩人竟是如此無禮之徒！拍賣場中一遇本以為會結識人中豪傑，沒想到竟是這般！
頷首上座後轉身離開的蕭阡陌卻是忽略了身後兩人互換的滿意眼神。起身，君水二人向蕭家主施禮告辭後跟上了蕭阡陌。
「我親愛的劍主大人，你有沒有發現，你剛才顯得太不成熟了。」
「……」
「換做以前，你只會隱忍不發，然後用自己的實力去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的臉，如今……」
「我知道。」可是我忍不住。不知道為什麼，和鳳棲梧有關的人對他的態度，他都沒辦法不在意……
「不，不，我說的不是這個。你突破了心魔，卻沒解開心結，你難道沒發現，自重生以來，你前世的萬丈豪氣也好，果斷堅毅也好，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變了嗎？你變得喜歡思前想後，優柔寡斷，變得憤世嫉俗，衝動易怒，變成了你最不屑的急功近利的那一類人！你變得不再像你，那個敢作敢為，執著勇敢，拋卻世俗，滿懷著稚子之心的寂寞君主，現在，又在哪裡？」
「……」
「鳳棲梧不是一個借口，但是在他身上，反應了你最真實的態度和改變，這樣的你，除卻了心魔，也走不遠的！我想認同的劍主，是那個年少經歷了巨變卻仍然懷著赤誠的心意，在如今污濁不堪的修真界中執著著『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寂寞君主，而不是如今這樣一個畏頭畏尾的假君子！」
「……」
「今日之事確實是有那兩個小娃娃的不是，可現在的你被什麼蒙蔽了雙眼？！被什麼遮隱了真心？！你自己想一想，如果是以前的你，會不會為爭一口氣將在意的人推入危險的境地！會不會為爭一口氣敢怒不敢言卻又無所作為！會不會……！」
「夠了！！」蕭阡陌猛地截住了劍靈接下來的質問，雙目通紅。
他不會！他從一開始就明白——他不會！
可是重生以來的焦躁，再見仇人的憤怒讓他控制不住！他有很多很多的不明白。為什麼蕭千雲如此在意權勢？！為什麼蘇夢瑩無故背叛？！為什麼他們可以不在乎過往情誼？！為什麼？！
前世的他年少無知的時候根本就沒想過要取代蕭千雲成為家主，甚至蕭家主還多次提點讓他不要有這個想法。他尊他敬他，把他當中親生哥哥一樣對待，而蕭千雲卻可以為了蕭家的地位對他百般逼迫，甚至對改變他命運的蕭家主痛下殺手！！
前世的他拿真心對待蘇夢瑩，就算後來身邊跟著數位紅顏，卻從不敢委屈她半分！只要她開口，他從不拒絕！卻不想前一刻還耳鬢廝磨的愛人轉身便化作催命的魔鬼親自將冰冷的長劍送入他的丹田！
他也是人！他也有七情六慾會痛會哭！！他沒辦法不恨，沒辦法不怨……
他……
只是希望自己付出可以有回報，哪怕只是在他跌倒時一聲簡單的問候。
這難道有錯嗎……
「不，你沒錯，錯的只是辜負你的人。」
劍靈在腦海中的喟嘆讓蕭阡陌一愣，忽然想放聲大笑，心道：不！是我的錯！錯在不該錯信於人！錯在將痴心錯付於人！我的錯。我的錯！！
君水二人看著突然停下的蕭阡陌氣勢一變，竟是在行走間突破了一個境界！！對視一眼，皆是震驚！
暗中，不語的劍靈重重鬆了口氣。
看來，這一關，是真過了！
一嘆中，滿是欣慰。
人就該有怨有恨，前世的蕭阡陌把這些藏得太深，看似洒脫實則不然，所以他看不清也不懂人心，以至於最後連自己的本心也被蒙蔽。現在，被他藉此事當頭棒喝后，想通的蕭阡陌，才可以算得上真正的人，真正可以繼承沖霄劍、成就大道的修士！
回過神來的蕭阡陌整理好思緒后先對劍靈道了謝，轉身對君水二人抱歉一笑，微微鞠躬示意後繼續向前引路。
看著蕭阡陌明顯改變的氣質，君以墨眸光微暗，瞳孔深處的擔憂終於隱去。
其實，他們本是不會這麼早來的，但是為了試探一下蕭阡陌的態度，兩人才決定失禮一回，如果蕭家是真心相待，在來回禮道歉。
而之前種種，蕭阡陌能為鳳棲梧不顧權勢自然顯示了他的一片真心，如此是好，也讓他們甚為滿意，可這卻也會為鳳棲梧暗中樹敵。天道城畢竟不可能隨時隨地的保護著鳳棲梧，有這樣一個朋友，無疑給鳳棲梧帶來了更多的威脅。而如今……
「啪！」水月天一抖摺扇，掩面一笑，微眯的黑眸看著蕭阡陌的背影，感覺到瞬間內斂卻更為強大的氣勢，放下心來。
一個有真心並且有謀略會隱忍的朋友，對鳳棲梧，是再好不過了。鳳棲梧雖然機靈，但終究還是太過單純、意氣用事了些。
「嘎吱——」蕭阡陌輕輕推開沉香木門，走進房間，九幽玉蘭的暗香中，穿著紅衣的「少女」蜷縮在軟榻一角，呼吸平穩，但是微顫的眼睫卻是顯示著主人睡得並不安穩。
蕭阡陌無奈一笑，黑眸中滿是寵溺，對著身後的兩人點頭示意后將鳳棲梧抱上了內室的床。
「師兄，小梧他……」水月天皺著眉，面色嚴肅，暗壓的嗓音低沉，「似乎真的不太好。」
聞言，君以墨瞬間變了神色。
水月天雖然和他一樣均是夏長歌的徒弟，但是事實並非如此，其真實師承是夏長歌的三師弟、神丹師顧景炎，在煉藥方面造詣極高，醫術上幾乎已得大半真傳，由此，如果水月天說棘手，那……
「怎麼回事？」
「我原本以為只是外傷，現在看來，是因為中毒才導致外傷不愈。只是僅僅看小梧的面相我還沒辦法區分到底是什麼毒……」水月天思索片刻，握扇沉吟。
「據我所知，九天玉露丸是單治外傷的。」
「確實如此。最起碼，我是沒辦法用九天玉露丸來治好小梧的。」
水月天話音剛落，蕭阡陌便走出了內室，發覺兩人望向他的眼神不善覺得一陣莫名其妙。
他剛剛，好像沒幹什麼吧？
被劍靈點破心結的蕭阡陌在來時的路上也想過了，前世這兩人能夠得到廣泛的好評，不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都一定是有作為的，如今這般失禮實在不像當時所聞，而想起鳳棲梧的描述，蕭阡陌倒是理解了。
這兩人，真的很關心鳳棲梧。關心到了不在乎自己的聲譽的地步。想通后蕭阡陌突然對兩人好感倍增。看著鳳棲梧蒼白的臉頰，蕭阡陌無奈一笑。
都是你這小傢伙害的啊……
能夠左右蕭君主對一個人的看法，還是讓蕭君主心甘情願的改變這種看法，前世今生，獨此一人了吧……
耐心的安撫了少年後，蕭阡陌隱去眼中的溫柔走出了內室。只是沒想到，怎麼不到一盞茶的時間，這兩人的態度就變了這麼多？
「蕭兄，你確定九天玉露丸可以治好小梧的傷？」
啊，是這個啊。他倒是聽劍靈說過，這種治療方法早就在上古失傳了，現在的九天玉露丸，僅僅只是治療外傷的聖品，而配上枯葉花和焚骨枝等靈藥煉製的藥液可以解毒這一用法，卻是沒有人知道了。
「兩位放心，我定不會讓小梧出事的。如果兩位實在不放心，我恰巧還缺一味葯需要煉丹師煉製……」
「哈哈，既然蕭兄都這麼說了，愚兄不答應倒是愚兄的錯了，對吧，阿月？」
「你把話都說完了，還來問我幹嘛？只是，這葯，是你要幫忙煉嘍？」水月天輕搖玉扇，微眯了那雙多情的桃花眼笑道，「與你相處多年，我竟不知你還兼修了煉藥這一門學問。」
「……」君以墨尷尬一笑，摸了摸鼻子，望向水月天的狹長的邪氣眸子中，竟像是孩子般的閃爍著些許的委屈。
蕭阡陌站在一旁，黑瞳中羨慕的光澤稍縱即逝。
早聽聞十二傑中邪公子和多情客情同手足、不分你我，當初只以為是謠言所傳，沒想到，竟是真的。
這般真摯的兄弟情，是他盼了一世都沒有得到的……
不過，也許今生，他和鳳棲梧，也可以這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