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玉豆腐
「什麼考驗？」林苗連忙問到。范二爺回過頭來，剛好和林苗的眼神對上。這一對視，讓范二爺不覺心中一愣。他能看得出來，廚房裡的這份活兒，對林苗來說很重要。這樣想著，范二爺不禁對自己的舉動有些後悔了。自己何必跟一個孩子較勁呢，對於自己來說，就是手下多了一個幫不上什麼忙的閑人，而對於林苗來說，這關乎她接下來是否能糊口。可是話已經說出口了，再收回來就臊了自己的臉面。范二爺咳了兩聲，故意說：「廚房裡的活兒可不是那麼好乾的。飲食講究色、香、味、意、形、養。對你要求不多，你只要能分得出色香味，我就收下你。」這時，廚房裡的廚子婆子都湊了過來，準備看熱鬧。
「好的，您說，怎麼才叫能分得出色香味？」林苗點點頭，眼睛緊跟著范二爺轉。因為緊張，她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范二爺略微沉吟了一下，說：「我炒一道菜，你來品嘗。這道菜顏色多了一色，香氣和味道均少了一味。你嘗完之後，要一一告訴我，具體多了哪一色，少了哪一香哪一味。」
林苗點了點頭。旁邊看熱鬧的廚子婆子已經開始竊竊私語起來。「這范二有點過了啊，這小女娃哪裡懂這些啊。」「他就是這臭脾氣，在主子面前還擺譜呢。」「逮著個機會就顯擺，飯菜做的好吃就了不起啊。」
范二爺將圍裙紮上，兩隻手的袖子都挽了起來。他先將手洗凈，然後掀開竹制筲箕的蓋子，裡面用細紗布蓋著白嫩嫩的水豆腐。范二爺將柳葉刀銜在手上，尾指翹成蘭花指，那模樣像是個要準備繡花的大姑娘。然後他用柳葉刀輕輕地起落，將豆腐分成了大小均一的豆腐塊。添火、燒水，沸騰的時候，范二爺將豆腐入了鍋。大概幾分鐘的樣子，他又將豆腐瀝水撈了出來。再次架鍋點火，范二爺這次不再像剛才一樣慢條斯理，他快速地下油，然後將豆腐穩穩地下到鍋里，添水、顛勺，放入鹽。起鍋、裝盤。一盤熱氣騰騰的白豆腐就做好了。
林苗看得清楚，整個過程中，范二爺就只放了豆腐、清水、油、鹽，這四樣東西。林苗又仔細回想了一下范二爺剛開始的話：這道菜顏色多了一色，香氣和味道均少了一味。
「好了，過來品嘗吧。」范二爺擦了擦手，然後揚手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林苗走上前去，看到那豆腐盛放在白色的盤子里。她夾了一塊兒嘗了嘗，就是豆腐淡淡的味道。林苗皺了皺眉，抬眼看了范二爺一眼，發現他也正在觀察自己。看到林苗皺眉的表情，范二爺反而開心地笑了起來：「怎麼樣，吃出來了嗎？多了哪一色，少了哪一香哪一味？」林苗面上不動聲色，大腦卻在飛速地思考：這道菜總共就一個白色，哪裡還能多出一色呢？只有豆腐淡淡的味道，少的怕不止一香一味吧。林苗又夾起一塊豆腐，放在嘴裡細細品嘗。
有好奇的廚子和婆子，也上前來夾了幾塊放在嘴裡品嘗。「什麼味兒都沒有嘛！我看鹽味都少。」「辣味也少了。」「還可以放些花椒。」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突然，林苗想到了以前自己常吃的韭菜豆腐，瞬間靈光一閃，脫口而出：「我知道了！」
她這一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她身上了。范二爺饒有興趣地問：「你知道什麼了？請說。」林苗放下筷子，看著范二爺的眼睛，恭敬地說：「范爺爺，這道菜，應該再加入韭菜。現在它是十成白色，加了韭菜，就有了韭（九）色，顏色就剛剛好了。所以，多出來的一色，就是一成白色。」范二爺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豆腐是黃豆精，豆不離葉，韭菜剛好葉旺，兩者加到一起，一青二白相得益彰；韭菜的味兒沖，與淡雅的豆香剛好濃淡相宜。」林苗說完，笑著看范二爺的反應。
范二爺也笑了起來，招手示意林苗過去。他輕嘆一聲說：「不錯，有點悟性。」
「這麼說，范爺爺，您願意讓我在你跟前打荷啦？」林苗開心起來，看到范二爺點頭，她忍不住跳了兩跳。
「哼！這譜擺的夠大啊，安排個人到你手下，你還要擺個擂台是怎麼著？」鄭秀從門外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婆子。她面色不善地掃了一眼看熱鬧的眾人，輕喝一聲：「所有人，都到院子里來集合，我有話要說。」
林苗跟著眾廚子、婆子，一起來到陳公府廚房的前院。四個主事婆子王淑蘭、李青花、田子芬、劉桂站在隊伍的前面。大家都按各自跟的主事，分隊列站好了。林苗跟的主事是劉桂，所以就站在劉桂的隊列後面。
鄭秀在前面踱著步，看大家都站好了，這才清清嗓子說：「大家聽好了！下個月是天齊國三年一次的美食爭霸賽。今年我們陳公府也會派人參加，大奶奶發話了，奪得桂冠的廚師，可以拿回自己的賣身契，並且得到一筆賞銀。到時候是去是留，由他自己決定。既可以留在陳公府繼續效力，也可以拿著賞銀，出去開一家客棧。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們別錯過了。」
大家開始竊竊私語。有人高聲問：「鄭主事，這個事情，只對廚師有好處，跟我們這些婆子、打荷的，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鄭秀揚起下巴聽她說完，斜著眼睛眨了眨，忽然笑了起來：「誰說跟你們沒關係？我剛剛忘了說，奪得桂冠的廚師，可以另外指定一個人，跟他享受同等的待遇。所以，這個美食爭霸賽，除了廚師要盡心儘力，力爭上遊，你們這些婆子、打荷也要跟著出力。要是你們跟的廚子奪得了桂冠，你們就有機會拿回自己的賣身契，獲得賞銀。」
獲得賞銀？林苗興奮地回望范二爺，卻發現他正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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