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chapter 64
陳燃。
不算陌生的名字,卻也談不上熟稔。
這兩個上揚的音調在莫遲心間輕輕敲打,唇角自然而然地襲上一抹冷漠孤高的笑容,那笑在夜色中得以虛化,更顯詭異,看得蔡嘉越發心慌意亂。
陳燃幾次和她提出分手,她都不曾慌張,因為她不相信他離開她之後可以過得好。
事實證明,他的確生活得很艱難,住在僅有幾平米的隔斷間,如果不是她親眼進去見到,根本不會知曉他所能忍受的極限已然超乎想象。
他為了躲避她,電話不接,甚至連家都不回。直到那天他旅遊回來兩人-大吵一架,她才心灰意冷地感知到,他和她劃清界限的決心究竟大到何種程度,彷彿即便世界毀滅也不願再回頭。
她原以為這只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可當知道習萌和他同處一個部門,他所有的異常便都有了充分的解釋。明明說好一畢業就結婚,明明說好一起出國留學,為什麼說變就變?除了習萌還能因為誰?
可心裡再恨,她也了解他的底線。她把事情鬧大,只會將他推向更遠的地方。
這不是她想看見的結果,她被顧璃生猛的拳腳打昏了頭。
但事已至此,她還有什麼好怕的,陳燃永遠都不可能再回到她身邊了。
蔡嘉內心悲鳴,臉色慘白如紙。
而與此同時,習萌正在默默鄙視自己。
剛剛,顧璃壞笑著在她耳邊低語:「有一點我得向你學習,在男人面前該柔弱的時候還是得柔弱。哭吧,繼續哭,我們來看看你家那位會不會替自己女朋友出頭。」
她一說完,她嘩嘩的眼淚立刻就得以停歇。
她也是後知後覺才體味出,之所以萬般委屈,是出於對莫遲的依賴。他不在,她反倒堅強。
怎麼會是這個樣子?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陌生。
就在她有些失神之時,眼角劃過輕微的觸感,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落在上面,溫柔地摩挲。
她精神瞬間一振。
莫遲不知何時立在她身側,微垂著眼,指腹掃過她殘留的淚痕。她終於看清他的神色,唇線緊抿,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沉鬱。
長指漸漸下落,輕撫她風乾的臉頰,剛好是她挨巴掌的一邊,他一碰,她僵硬得皺了皺鼻子。按照他的出現時間,應該沒看見她被打,可是他卻一直撫在那裡,長久的視線不移。
迎著光,他一雙眼睛暗沉沉的,似浮著一塊寒冰,連他的聲音都猶如涼風,倨傲而冷冽。
「習萌是我女朋友,她和我好好的,為什麼要去糾纏陳燃,難道……」哼地一笑,「我比不上他?」
最後的一眼,望向蔡嘉,意味悠長。
蔡嘉遽然怔住,好半天才發出一個不敢置信的音節,卻只是重複最開始的問題:「你……你是?」
莫遲冷漠地收回視線,好似沒聽見般,低聲問習萌:「除了被打,還有沒有吃虧?」
「有。」習萌不問他怎麼知道,想都不想地答,嗓音乾脆,眼神直接。
莫遲眸色又暗沉了幾分:「什麼?」
「你凶我。」她仰面控訴。
眼角微揚,他鬆了口氣的同時,竟主動認錯:「嗯,是我不對。」
習萌驚訝,他也有承認錯誤的時候?
他牽著她的手朝地庫的方向走,所經之處,圍觀者自動散開,「給你時間好好想一想,怎麼向我解釋。」
低沉的聲音明顯含著怒氣。
習萌心一抖:「你拉我去哪兒?我要和狐狸回學校。」
身後,顧璃對此置之不理:「我自己回學校就行了。」
手作喇叭一吼完,顧璃雙手抄進上衣的口袋裡,似笑非笑地走近蔡嘉,「他是我們老大,公司老闆。」
一句話吐出,心裡暗爽,沒想到莫老大埋下的因竟由她揚眉吐氣結出果,她真想用手機給這位姓蔡的妹子拍一張,留作紀念。
白松趕在此時走上前,搖頭嘆氣地對蔡嘉說:「小姐你還真是衝動啊,你這麼一鬧,陳燃以後在公司的日子也許就不好過了,就算我們老大心胸寬廣不給他穿小鞋,總有人在背後說閑話吧?男人的面子你懂嗎?唉,我看你根本不懂。」
蔡嘉對著他狠狠一瞪,而後又順帶憤憤地瞥了眼顧璃。她深深吸了口夜晚寒冷的空氣,身心受創,灰敗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迷離的夜色中。
她一走,顧璃狐疑地打量白松,「怎麼哪兒都有你,你唯恐天下不亂吧?」
白松掃掃額角的劉海,笑容依舊賤兮兮:「小意思啦。」
顧璃抱臂嗤笑,轉身走了。
一場鬧劇,終歸曲終人散。
大成和小吳木訥訥地杵原地對視,一時間竟不知該互相說點什麼。
半晌后,大成說:「這事兒得讓陳燃知道吧?」
小吳點點頭:「還是提前知道比較好。」
大成本著多日兄弟情,決定豁出去,咬牙撥通陳燃的手機號。
他正像說評書一樣講述十分鐘前所發生的狀況時,莫遲驅車轉彎而出,副駕坐著習萌,從兩人眼前一閃而過。
陳燃緊繃的聲音響在聽筒:「然後呢?」
大成一愣神,目光從閃著尾燈的車屁股上收回,正聲道:「然後……」
***
習萌手放胸口,咬了下嘴唇:「嗯……我和陳燃的關係就是這樣了。我沒想到會在飛馳碰上他,我和他一直都有保持距離,根本不存在什麼糾纏。」
交代完和陳燃的過往,她小心翼翼地覷一眼過去,「就像你說的,有你在,我有必要去糾纏他嗎?」
她是本著討好奉承的心思說的這番話,結果卻貌似陰溝翻船,起到反作用效果。
莫遲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冷颼颼地問了句:「沒我在,就去糾纏?」
習萌立刻反駁:「怎麼可能,我是吃回頭草的人嗎?」
莫遲偏眸瞥她一眼,語氣幽幽的:「誰知道。」
習萌吃癟,心口發堵,扭頭盯著窗外劃過的夜景,不出聲了。
車子穩步行駛,擋風玻璃倒映無數璀璨的燈光,連帶莫遲冷峻的面容都被映照得光影浮動。
眼眸沉寂,鼻樑挺直,薄唇輕輕抿著。過了好一會,他才認栽地默嘆一聲,些微無奈地輕聲說:「你就不能哄哄我。」
「……」習萌掏掏耳朵,懷疑自己出現幻聽。
「你說什麼?」她不確定地問。
他瞬時恢復冷漠,斜睨她,「我說話了么。」
「你說了,你就說了!」習萌真心沒見過比他還要傲嬌的男人,一陣無語后心情瞬間多雲轉晴,笑眯眯地脖子一歪,靠他肩膀,鼻子在他領口輕嗅,「咦,好濃的酸味,你從鎮江回來的?」
莫遲不搭理她,但左邊唇角卻微微地彎起。
習萌不遺餘力地哄他高興,心裡默默有些感慨,情不自禁地問出口:「你怎麼就剛好出現了……」
她往他手臂上蹭了蹭,頗為依戀。他越來越讓她覺得踏實,彷彿天塌下來都不用害怕。
她只是隨口一問,並不指望收穫回應;莫遲也的確沒有作出相應的解釋。
劉志飛一通電話打給他,說習萌和顧璃在公司樓下和人打架,場面鬧得不可開交,若不是他在一旁攔著,保安早上去制止了。
彼時他尚在辦公室工作,聽聞后立即起身,趕往樓下。
他抓住他話中的漏洞,擰眉問:「為什麼攔著?」
劉志飛深思熟慮地回:「你不想聽聽習萌的往事嗎?萬一她有什麼隱瞞你,提前知道總比最後知道好。」
其實潛意識裡他認為他說的沒有錯,可情感上,他卻不認同:「就算她有事瞞我,我寧願最後一個知道也不希望看到她出事。」
他想,他一定是中了名叫「習萌」的蠱,才會在她面前越來越沒了脾氣。
不過,他不生氣並不代表不在意。他很在意,尤其是聽到她說曾經喜歡了陳燃三年,他清楚地感受到胸腔里一種叫做嫉妒的情緒砰然炸裂的聲音。
有些事,不是他已經忘記,而是隨著時光的淡去而隱沒在記憶的犄角旮旯里。他突然想起關於習萌的一些零碎小事,比如,曾經在軍訓操場上聽劉志飛說起的她那段豪放大膽的求愛宣言。
抵達他的公寓小樓,習萌哼哼唧唧喊餓,跑進廚房打開冰箱找吃的,看到裡面擺放許多食材,她立刻就想到讓她家男朋友洗手做羹湯。
正欲呼喚他過來,人已被捏著肩膀轉過身,壓在冰箱門上。
熱辣的吻帶著一絲懲罰意味洶湧而至,習萌有點被嚇到,獃獃地承受。他似乎不是很滿意她的反應,在她唇上咬一口,不輕不重,卻一下喚醒她的神經。
她被他托高了些,兩條腿便順勢笨拙地圈了上去。
他抱著她走回客廳,在柔軟舒適的沙發上坐下。
接下來便有些失控。
上衣什麼時候被扯開的都不知道,而且還是一連好幾層。
那隻作亂的手略微粗糲,激得皮膚顫顫酥酥,心跳快得好似下一秒就能從胸腔蹦出來。
她腦子裡白茫茫的一片,連吸氣收腹都忘得一乾二淨。
後來是怎麼停下的?
呃……好像是他推高了胸口的某樣東西,揉了幾下之後自己停下的……
過了很久,久到她都以為他頭埋在她的肩膀上睡著了,他把手抽出來,理好她的衣服,在她唇角親了親,嗓音低緩道:「想吃什麼,我去做。」
她茫然了一會,眼神亮晶晶地說:「我想吃蛋包飯。你會做嗎?就是把米飯和各種丁炒在一起,然後用蛋皮捲起來。」
「我試一試。」略帶懷疑的口吻,「你確定好吃?」
「那就要看你手藝啦。」
最終實驗證明,她家男朋友的廚藝果真遊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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