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6
該做的保證似乎都做了，秦柔實在想不出自己錯在哪裡。她隨之站直起身，「溫小姐有什麼不滿的地方，可以直接說出來。」
這是吳洋的親生母親，她就算心裡有再多的不滿也應該給吳洋留幾分薄面，榆林眼神真摯地看向秦柔，「秦阿姨說的哪裡話，只是我覺得自己懶散慣了，可能無法適應豪門生活。」
她說的是實情，就算是爸爸媽媽還在世的時候，家裡的條件充其量算是個小康，後來爺爺靠著自己老公務員的一點退休工資養大他們姐弟倆，就只能保證解決溫飽問題了。那些土豪們耳熟能詳的名牌她到現在都不認識幾個，為此霍娜娜不止一次嘲笑過她，榆林覺得實在沒必要主動跑去丟人現眼。
秦柔見狀不再多說什麼，榆林禮貌地把她送出溫家，抬頭就看見對門的吳洋揉著惺忪的睡眼出了自家大門，身後還跟著急匆匆追來的陳賀遠。
一定是他們清東西的時候吵到他了。
吳洋也在這時候看見了她，馬上鬆了揉眼睛的手，大步流星地朝她這邊過來，「阿榆，你跑哪裡去了？」
吳洋一邊悶悶地說著，一邊伸手抱住了榆林，委屈又任性地往她懷裡蹭。
平時沒人的時候占她點便宜也就算了，現在這麼多人！榆林尷尬極了，連忙推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關切地問他，「是不是沒睡好？」
吳洋搖頭，擱在她腰上的大手不自覺得收緊了幾分，「阿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榆林遲疑了片刻，盡量讓自己的微笑自然一些，「你想多了，這裡是你家，阿榆怎麼會趕你走，只是你媽媽很多年沒見你了，想讓你過去跟她住一陣子。」
「那阿榆為什麼不去？」
「吳洋乖，你先替阿榆去媽媽家看看房子大不大好不好？過幾天阿榆就過去了。」
任榆林怎麼說，吳洋都不買賬，「不要，阿榆什麼時候去，我才去。」
站在榆林身後秦柔將這一切目睹在眼中，不禁有些詫異，她看了看一眼腕錶的時間，對一旁同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陳賀遠吩咐，「小陳，我稍後要回去召開一個臨時股東會議，這裡就交給你了，希望你能替我好好勸勸溫小姐。」
就知道這種爛攤子要丟給他收拾。
眨眼間那個女人已經把先生哄進房間里去了，屋子裡的回憶太心酸，他實在有點不想進去，陳賀遠在外面敲了敲鐵門，「溫小姐，我們借一步說話？」
榆林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陳賀遠會意，在對門榆林家門口靜靜等待，這一等不要緊，過了足足半個小時，榆林才躡手躡腳地從屋子裡溜了出來。
陳賀遠的耐心快要用盡，不等榆林小心關上門就直接把話撂下，「溫小姐之所以不答應，是不是覺得夫人開出的價碼不夠誘人？」
榆林一怔，正要小心翼翼關上鐵門的手就那樣僵硬地停在半空，原來這家人都是這樣的思維模式，不，其實那些親戚鄰居也是一樣的想法，都以為她貪圖的是吳洋的錢。
雖然剛才被吳洋的媽媽氣得不輕，但是看到現在的吳洋她整顆心就莫名地軟了，如果陳賀遠勸她顧念情分的話，或許她真的會猶豫不決，事實證明她還是高估了他們。
長久以來憋在心裡的委屈憤怒在這一瞬間全部炸開，榆林扯著嗓子問他，「你憑們什麼這樣認為？！」
她的確不是什麼土豪富二代，而且因為從小窮怕了的緣故愛錢如命，把自己的錢看得很緊，但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她靠自己的雙手掙錢，想怎麼花，花多花少都是她的自由，為什麼全世界的人都要那樣想她？
陳賀遠沒有料到她的情緒會如此失控，有些不明所以，「溫小姐，您……」
榆林也知道自己剛才失態了，她用力反手關上鐵門，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我只是吳洋名義上的妻子，我們之間談不上喜歡不喜歡，更沒有履行過任何夫妻義務，以前照顧他是念著往日的鄰里情分，你們要是不放心，我現在就可以跟他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絕對不會要你們霍家的一分錢，這樣處理你們滿意了嗎？」
聽榆林安靜地講完，陳賀遠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話有些傷人，「對不起溫小姐，我……我……」
一向巧舌如簧的大秘書今天嘴裡像塞了鉛似的，我了半天都沒找出合適借口掩蓋心虛，「是不是夫人跟你說什麼了？」
榆林沒有回答，只是在沙發上隨便找了一處空位坐下。
她做事只求問心無愧，不需要別人發好人卡跟道德小標兵。本來消化掉霍娜娜是吳洋的妹妹這個事實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現在還要面對這些人接二連三的懷疑，她真的有些累了。
陳賀遠自己也知道剛才發自內心的道歉其實一點誠意都沒有。看到榆林頹然坐在沙發上，跟昨天那個對他拳打腳踢的暴力女完全判若兩人，他就覺得更加不安，因為不止他剛才的話傷人，早上夫人問他的時候，他的回答更加缺德。
「聽你之前的意思，啟庭已經結婚了，而且跟他的妻子關係很好？」
「是的，夫人，少爺已經結婚了，配偶是一名姓溫的本地姑娘。」
「哦，你覺得她為人怎麼樣？」
他明白當時夫人的意思，她想知道的是溫榆林會不會貪圖霍家的家業。當時他在腦海里大略勾勒出那個不由分說就揍了他一頓的，恨得人牙根直疼的女孩輪廓，沒有多想就直接把之前私家偵探給他報來的所有資料直接告訴了夫人。
父母早亡，家庭條件並不寬裕，出手小氣，平時吃喝穿用都非常摳門。
他一說完就如願看到夫人皺了皺眉頭，還暗暗慶幸了一下，接著迂迴地補充，「其實溫小姐的為人還是挺正直的，就是防備心理太重，開始還以為我們……以為我們有所企圖。」
之所以這樣說，因為他了解夫人的性情，被他這樣亦褒亦貶地描述之後，夫人對這個女人一定是提不起來什麼好感了。
陳賀遠清楚記得當時自己的內心有多興奮雀躍，正如現在的他深刻地體會到自己有多後悔難堪一樣，在這種情況下，他何必多此一舉問夫人跟她說什麼？那些本來都是他造成的啊。
空氣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陳賀遠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勇氣看她，只低著頭繼續道歉，「溫，溫小姐，對不起，剛才是我誤會您了。」
榆林已經收拾好心情，朝他無所謂地笑了笑，「算了，昨天我也誤會過你，我們之間就當是扯平了。」
陳賀遠被噎得無話可說，滿腦子都是前段時間在網上廣為流傳的那句話，道歉有用，要警察幹什麼？
「陳秘書，結婚證就在屋子裡放著，我現在就進去拿。」
榆林說完就開始往房間方向走，反正吳洋說過的，這婚離不離，她說了算。
陳賀遠登時慌了，「慢著，溫小姐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溫榆林被迫停下腳步，卻沒有繼續跟他在這裡啰嗦下去的打算，「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把吳洋哄回去霍家的，這點請你們放心。」
陳賀遠被徹底擊敗，這個女人執拗起來真是倔強得可以，他明明就不是這個意思。
「少爺是在夫人當年帶他外出旅遊的時候意外走丟的，當時他只有三歲，而且夫人和總裁條件有限，動用了當時可以動用的一切努力都沒有找到少爺，後來總裁因病離世，這些年夫人一直沒有放棄找他回來。我們是從孤兒院里得到了吳國強夫婦收養少爺的記錄才輾轉查到這裡，沒想到少爺已經成了現在這樣，夫人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小姐驕縱任性又剛從美國回來，完全沒有能力接手華遠，夫人也是被逼得實在沒了主意，才會跟你許下那樣的條件。」
「哦，不過你說的這些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
陳賀遠沒有想到榆林會一口回絕了他，也跟著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溫小姐，我希望您認真考慮之後再給我們答覆。」
榆林的聲音不自覺拔高，「沒什麼可考慮的，在你們眼裡我就是一個貪財的女人，哪裡有什麼同情心，吳洋吃飽喝足的時候，我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忍飢挨餓，沒有功夫管他！」
世上的事情要說苦衷，每個人都能給自己找出來一大把，榆林知道自己就是小氣愛較真，一開始就這樣狗眼看人低，要是以後她真跟著吳洋進了霍家的大門，指不定還要遭多少白眼。
呸！沒有要是！
榆林再一次蹬起拖鞋要回去房間，忽然覺得背後有一道灼熱的目光深凝，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她連忙回頭看，發現大門外不知從什麼時候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吳洋，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榆林心底湧出幾分慌亂，哄都哄不過來，她還說得那麼大聲，也不知道她們兩個人之間的對話被他聽去多少？
吳洋吸了吸鼻子，努力朝她擠出一絲笑容，卻是比哭還要難看，「阿榆，你忘了嗎？我也有你家鑰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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