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1

艾莉西亞是被顛簸的馬車給晃醒的。

她睜開眼，目光有些茫然地向前望去，身體因為靠在車廂隔板上睡了一夜而變得僵硬刺痛，眼前所見的是簡陋的車廂門，耳邊則是咕嚕咕嚕的車輪聲。

這是……哪兒？

她……在做什麼？

隨著一聲輕微的聲響，車廂門被推開了，刺眼的陽光和微熱的氣浪都從車廂外頭撲了進來，可還沒等不適的艾莉西亞眯上眼，一個人影就背著光出現在艾莉西亞面前。

「肖恩，你醒了？」

肖恩……是誰？

迷糊了一瞬間，艾莉西亞就猛地驚醒了過來：肖恩，這不正是她現在的名字嗎？

或者說，是她現在的名字之一。

艾莉西亞看向來人，雖然來人背著光，看不清楚面容，但是那熟悉的盔甲還是叫艾莉西亞知道，這個人就是現在她所待著的這具身體的哥哥，奧雷·布萊恩，阿卡加公國中一個不起眼的小小男爵之子，也是布萊恩家族未來的繼承人。

而她現在則是這位未來男爵的弟弟，肖恩·布萊恩。

沒錯，是弟弟。

當艾莉西亞第一天來到這裡，聽著別人對自己的稱呼看著自己的裝束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穿越一次就變性了，可等到晚上脫掉衣服之後才發現，自己的確還是個女人。

可是既然是女人，為什麼會有個男人的名字，被當做男孩養大，而且從小就被告知要隱藏自己的真正性別呢？

艾莉西亞滿肚子的疑惑，但是由於從她穿越到現在也不過是第二天，原主的記憶在她腦子裡還有些模糊，至今都沒有理清，所以艾莉西亞也不敢在這個古怪的世界隨便開口說點什麼。

不過還好的是，原主似乎本來就是個比較沉默陰沉的性格，對這個哥哥也不太親近，所以才讓剛穿越沒多久的艾莉西亞成功糊弄了過去。

想到這裡，艾莉西亞也不敢多做耽擱，略微壓低了嗓音，含糊地應了一聲。

奧雷也沒有注意到自己這個「一向內向」的「弟弟」的不對勁，確認艾莉西亞的確是醒了后，就一邊掛著豪爽的笑容，一邊用他那有力得不像是十六歲少年的手臂把艾莉西亞從馬車裡頭撈了出來，按在車輿上。

他毫不在意地用他那隻沾著可疑紅色血跡的手拍拍艾莉西亞的肩膀，然後指向了前頭馬車上不知名也不知死活的動物，邀功似地向艾莉西亞說道：「肖恩，你看那個怎麼樣？」

哪個怎麼樣？

艾莉西亞順著奧雷指的方向望了過去，頂著刺眼的陽光，好一會兒之後才看清了前頭的東西：那是一個像狼又像狐狸，頭上還頂了一對牛角一樣的怪物。艾莉西亞想了半天，從原主的記憶里翻出這個古怪的動物是叫做黑骨鹿，是一種肉質十分好吃但又十分難以捕捉的狡猾野獸，聽說就連離正式騎士只差一步的高級騎士僕從都難以將它捉住。

艾莉西亞想了想，覺得這樣的定義有點兒像是地球上的兔子——雖然這異界版兔子太過兇殘了點兒。

艾莉西亞想不通這麼一個古怪的東西為什麼會被叫做鹿，也不太明白高級騎士僕從具體是個什麼樣的東西，不過她更奇怪的是，奧雷叫她看這個是在做什麼……等等，這個東西在昨晚之前不是還沒有的嗎？

想到奧雷身上可疑的血腥味和血跡，艾莉西亞將詫異的目光投向了奧雷，道：「這……這是你捉到的嗎？」

奧雷笑了起來，還有些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得意：「怎麼樣？肖恩，我是不是很厲害！」

厲害？好像……吧？

腦子裡還有些迷糊的艾莉西亞雖然知道黑骨鹿十分難以捕捉，但對於到底怎麼「十分難以捕捉」卻沒有什麼概念，於是只能含糊過去。

沒有得到自己「弟弟」崇拜的目光，憋足了勁想要炫耀一番的奧雷不由有些失落，但馬上，他臉上的表情又被關切替代，道：「對了，肖恩，你到底為什麼在路奎爾？你不是應該在家嗎？」

聽到這句話，從醒來后就一直表現得不太在狀態、也沒什麼表情的艾莉西亞，倒是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尷尬難言來。

這件事還要從頭說起。

被艾莉西亞鳩佔鵲巢的這個身體，叫做肖恩·布萊恩，明面上是阿卡加公國偏遠小地方貴族布萊恩家族的次子，實則是個女扮男裝的小姑娘。按理來說，作為一個貴族，她應該過得很好才是，但事實上這姑娘卻活得很不開心。

這樣的不開心不僅僅來自於她必須隱瞞自己的性別，更是因為她光芒萬丈的哥哥，和特別聰明伶俐的弟弟。

她的哥哥，也就是現在熱切地看著她的奧雷·布萊恩，是一個十六歲的高級騎士僕從。

——可高級騎士僕從是什麼呢？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一提這個世界了。

艾莉西亞所來到的這個地方，是一個有點兒像是歐洲中世紀、但卻偏偏又充斥著各種不科學的魔法、武技和神術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里，階級固化或許並不算太過嚴重，但力量差異所造成的差距，卻足以叫人絕望。

自兩千多年前雷德卡帝國的第六任帝王死於非命后，曾經一統整個奧克塔維大陸的帝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碎成了餅乾渣，每天都會有新勢力的崛起和舊勢力的覆滅，戰火和死亡的恐怖傳遍了整個大陸。而所謂的職業者，也就是「能夠使用神靈的力量」的教廷中人、「神秘莫測」的魔法師，和「激發了自身血脈之力和潛力」的騎士，也正是在這個時間點出現的。

他們各自的勢力割據和興衰史，還有其中各種的勾心鬥角暫且不論，時至今日，在這奧克塔維大陸上，除了已經成為遙遠傳說、叫普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的魔法師或魔法學徒外，依然還在大陸上活躍著的，就是騎士和教廷中人這兩個備受尊崇的職業者了。

先不說那牧師——要成為騎士，其實是非常艱難的。

因為在這之前，要天資，要勤奮，要努力，要一具比與普通人幾乎有天壤之別的優秀身體——而這，僅僅是給人成為騎士僕從的先提條件罷了。

騎士僕從，是成為正式騎士之前的必經之路，而高級騎士僕從，更是離正式騎士只有一步之遙。

可是這一步之遙，卻也不是什麼人都能跨越過去的，因為必須要激發「血脈力量」、感受到「武氣」的存在，從而領悟「武技」，才算是一個真正的正式騎士。

——當從原主的腦袋裡翻出這一點后，艾莉西亞自發把這個過程替換成了武俠小說的升級過程——先打通任督二脈，然後感受到天地靈氣，最後成為先天高手，傲視群雄拳打浪翻雲腳踩張無忌羞煞陸小鳳……不，這個好像有點遠了。

總而言之，用更具體一些的話來說明的話就是：在五百個天資出眾、從小就勤奮鍛煉身體打好基礎的人里，其中有一百個人花費十年的時間可能會成為騎士僕從，剩下的四百個人，則只能當一輩子的「強壯一些的普通人」。

而在脫穎而出的一百個騎士僕從里，則可能會有五十個人左右在花費十餘年的時間后，突破桎梏，成為高級騎士僕從。

但在這最後的十個高級僕從里，最多卻只有一個人能夠成為正式騎士。

先不提那幾乎叫人絕望的通過率，在眾多的騎士僕從中，絕大部分人都需要到二十六歲后，才能成為高級騎士僕從，等到四十多歲，甚至是五十多歲的時候，才能成為正式騎士。

而奧雷·布萊恩，卻在他十六歲的這一年，成為了一個高級騎士僕從——這樣的實力，這樣的天才，不說是這個小小的阿卡加公國，就算是放眼整個東盧平原諸國聯盟，都是十分少見的！

這樣的天才，算不算得上光芒萬丈？

算，當然算！

可這卻並不是結束。

她的弟弟，還未謀面的那位布萊恩家的小兒子——阿爾·布萊恩，是就讀東盧貴族學院六年級的學生，而他今年才十三歲。

十三歲的六年生！而且還是被譽為東盧平原第一學院的東盧貴族學院的六年生！

——東盧貴族學院，是個什麼地方？

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它的豐功偉績：在東盧平原諸國聯盟的三十餘個公國里，三百年內，有一百多個行政官、五十三個總督、十多個總管，甚至還有三個首席大臣，都出自於東盧貴族學院！

這是怎樣駭然的成就？

於是，幾百年下來，東盧貴族學院早已成為了東盧平原諸國里學院的無冕之王，許多人甚至相信，若不是諸國王室不可更替，也不能輕易離開國家前去東盧貴族學院就學的話，那麼甚至於連各國的大公都可能全都出自於這東盧貴族學院！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堅信，東盧貴族學院叫東盧平原中所有的貴族子弟趨之若鶩，但偏偏名額只有寥寥幾個，所以每次招生時，都叫三十多個公國數百個貴族家族爭破了頭。

而背景僅僅只是一個公國男爵的小兒子的阿爾·布萊恩，卻從那麼多或是背景深厚或是天資卓絕的貴族手中搶到了這個名額，並以十三歲的年紀成為六年生，足以見得他是多麼聰明，前途又是多麼光明！

這又算不算得上光芒萬丈？

算，當然算！

——可是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

布萊恩家族的三個「兒子」里，如果說其中大兒子奧雷和小兒子阿爾都是「光」的話，那麼她艾莉西亞，或者說肖恩·布萊恩，無疑就是那個襯托光明的「暗」了。

因為肖恩·布萊恩，或者說艾莉西亞·布萊恩，是一個無法擁有力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