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深秋的寒風從洞外吹進來,她不由得裹緊了身上的衣物,看了一眼身旁的謝忘雲,只見他一動不動,像一塑雕像一般。
「你是在怪我?」白衣女子冷聲道。
謝忘雲微微抬起頭,他面色憂鬱,目光無神,淡淡地說道:「姑娘,你殺了我罷。」
白衣女子一時愣住了,看著謝忘雲說道:「我若要殺你,豈會等到現在。」
謝忘雲想了一下,說道:「你若不殺我,便走罷,離我遠點。」
「你還有傷在身,我此刻不能離開。」白衣女子別轉過臉,輕聲道。
「我害你這麼慘,你何苦要對我這麼好,我如何才能還你這一份情。」謝忘雲痛苦地說道。
「你當真什麼都不記得了么?」
「記得?」謝忘雲感到莫名其妙,「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什麼都沒忘,談何記得之說?」
「不,你忘了,忘了幾百年了。」
謝忘雲乾笑幾聲,不知作何回答。
白衣女子沉默片刻,幽幽地說道:「這份情你若真要償還,就好好活著,用你這一輩子來還。」
謝忘雲一時愣住了,但他實在不知該怎樣理解白衣女子的話,竟至於一時默聲呆在那裡。
白衣女子半晌不見謝忘雲回答,便大膽地轉過身來,看著謝忘雲,轉聲問道:「你餓了吧?」
謝忘雲確實是餓了,但他有傷在身,實在不能爬山行路,自然無法去找吃的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對白衣女子說道:「是有點餓了。」
白衣女子起身出洞找吃的去了,她靈力未恢復,和常人無異,謝忘雲也不指望她能找到什麼食物回來,只要她離開便好。
謝忘雲捂著傷口吃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出山洞,他找了條小路想要下山。
但那路不好走,須得爬下一仗多高的山崖,對於有傷在身的他來說,是有點難度的。
謝忘雲兩手攀在岩石上,腳往下伸找落腳之處,他稍微一用力胸口和左肋變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他只能強忍住了。
下了山崖回頭看去時,見白衣女子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看,眼中含著淚水。
一路無語回到洞中,謝忘雲實在不知自己體內的藥效還要多久又要發作,坐到離白衣女子一丈之外的地方不敢稍動。
白衣女子彷彿看出了謝忘雲的心思,說道:「一時半刻還發作不了,只是......」說完了扭轉過臉,不敢再向下說了。
謝忘雲知道一時半刻不會發作,心下頓時釋然。
至於以後如何,眼下他也不願意去想,想了也不會有用,這他是知道的。他更知道白衣女子的那半句話後面定然也不會是什麼好結果。
謝忘雲說道:「你若不殺我,吃完了東西你就走罷,我的傷我自己能照料的。」
白衣女子默不作聲,彷彿沒聽到一樣。
謝忘雲見白衣女子仍是執意不走,也就不再說什麼,把白衣女子摘來的野果子找了好幾個,尚沒有溫飽之意。
白衣女子見了,愧疚地說道;「我真沒用,只能找到這些東西了,估計你也吃不飽。」
謝忘雲想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來。
看見謝忘雲笑了,白衣女子很是奇怪,忍不住問道:「你笑什麼?」
「我笑你。」
白衣女子更加奇怪了:「你笑我什麼?我有什麼地方讓你覺得好笑了?」
謝忘雲說道:「我笑你這短短的幾天時間,一下子冷若冰霜,一下子又柔情似水,好像有兩種性格一樣。我想了想,似乎每當我們兩個親近的時候,你才會變得溫柔起來,我在猜測你是不是特別好男女之事。」
白衣女子的臉一下子就通紅起來,緊咬朱唇,片刻后說道:「你這樣說是想激我生氣,讓我就這樣一走了之么,我不走。」
白衣女子的話簡單明了,謝忘雲聽完了不禁住一怔。
想了半天,他忽然說道:「我怎麼會讓你走,我見過很多女人,當真就沒見過你這樣好看的,有你陪著我,還能做盡歡喜之事,怎麼還能故意激你走呢?」
白衣女子已然不再為謝忘雲的話所動,默默地看著他,輕聲道;「我全當這是真話,我愛聽這句話,你再說—遍我還是愛聽。」
謝忘雲忽然輕聲道:「姑娘,我求你了,你走罷。」
白衣女子身子—震,輕聲道:「你為什麼一定要我走?」
謝忘雲猛然站了起來,憤怒道:「你難道會不知道么,我吃了那些葯,你不肯殺我,又不願離開,待在我身邊會是什麼後果你早知曉,你當真這般輕賤自己么?還是要逼我自殺?」
白衣女子的淚水頓時流了出來,猛地站起身來,吃驚地看著謝忘雲,然後猛然轉身跑出了山洞。
看著白衣女子消失的背影,謝忘雲頹然坐到了地上。
過了良久,他趴在地上痛哭流涕,足足地哭了好一會兒,他又坐起來,愣愣地發起呆來。
他摸到腰間的口袋,順手掏出白衣女子的那件破爛的裙子,看著它恍然間失神了。
想到白衣女子已經離開,謝忘雲此時不知是高興,還是難過,或許兩者都有吧。
他很忽然間感到很困,躺著地上一下子便熟睡而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謝忘雲被一陣抽泣之聲驚醒。
還沒睜開眼來,他就已經聞到了那熟悉的香氣,他猛然坐了起來。
白衣女子正坐在謝忘雲身邊抽泣,見到他猛然坐起來,被嚇了一跳,眼神有些慌亂不安。
謝忘雲看到白衣女子當真就坐在他身邊,一伸手就把她抱住了摟在懷中。
白衣女子的神情更加慌亂了,但是卻沒有拒絕和掙扎。
謝忘雲柔聲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你一走我就感到很失落很難過,我想要你走,卻又害怕你走。」
聽謝忘雲這麼說,白衣女子仍是沒有一絲喜悅,她臉上仍愁容密布,對謝忘雲說道:「我的靈力一時間難以快速恢復,所以找了些藥草來給你敷上,等你的傷好了以後,我就走。」
說完了扭轉了頭,不讓謝忘雲看到她臉上的神態。
但是謝忘雲還是瞧見了白衣女子痛苦的表情,心中也是難受非常,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安慰她,只能把她摟得更緊些。
「是我不好......」許久之後,謝忘雲細聲細語關切地說道。
白衣女子轉過頭來,梨花帶雨的面容惹人憐愛,她忽然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謝......謝忘雲。」謝忘雲回答道,他一時還反應不過來白衣女子為何突然問起他的名字來。
白衣女子靜靜盯著謝忘雲看,半晌忽然輕輕喚道:「謝忘雲——」
「啊!」謝忘雲不知所措地應了一聲。
白衣女子輕聲道:「你覺得我長得好看么?」
謝忘雲一愣,抬眼看著白衣女子那副傾國之顏,淚花閃爍楚楚動人,心道:「豈止是好看,你的美麗足以令全天下的女子相形見絀。」
白衣女子見謝忘雲沉吟不答,臉上浮現幾縷失落,繼續問道:「比起你那妻子如何?」
謝忘雲道:「你自是比玉雪漂亮。」說罷又想起了劉玉雪,心中一陣絞痛。
白衣女子臉上閃過一絲喜色,轉瞬便消失。
她擦乾眼睛的淚珠,說道:「你不用再趕我走了,最多三日,我會自行離去的,我只求你讓我在這三天的時間裡陪著你,不知你會不會答應。」
因為她的記憶只有三日,三日之後,這數百年後的重逢就如同一場夢幻,頃刻間煙消雲散。
那時候,她也不再記得他,就像現在他不記得她一樣。
謝忘雲心裡酸甜苦痛五味雜陳,他真想立馬就答應下來,但他忽然又想到自己體內還殘留著歡喜金丹的藥力,便猶豫了。
「我想要你留下來,可是......」
「你是害怕那藥力發作么?」白衣女子冰雪聰明,謝忘雲還沒說完,她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謝忘雲輕輕點頭,他確實害怕,歡喜金丹的藥力發作,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而遭殃的定然是這姑娘。
白衣女子輕聲說道:「你走到今天這個地步,說到底都是我害的,你要怎樣待我,我都不怨你。」
「你害的?」謝忘雲對白衣女子的有些不解,「這話怎麼說?」
白衣女子道:「那些人從始至終要對付的人是我,你的親人們都是因為我才慘遭殺害的,而你,也是因為我才淪落到這個地步,一切都是因為我。」
謝忘雲默然,許久他才一字一頓地說道:「不,不是你的錯,你亦是受害者,何錯之有?都是他們的錯,有朝一日我定要他們血債血償!」
白衣女子離開謝忘雲的懷抱,搗好葯給謝忘雲的傷口敷上,敷好后,她便依偎在他身旁,說道:「你的傷口剛癒合又裂開,反覆了幾次了,這一次再也不能讓它再裂開了。」
謝忘雲無奈地笑道:「我能有什麼辦法呢,那些時候我身不由己的,要是能控制住,我也不會讓它裂開。」
「是啊,身不由己的。」白衣女子一語雙關喃喃道。
謝忘雲從身旁扯了些堅韌的藤蔓,對白衣女子道:「這幾天你要是留下來,就用這個把我的手腳綁起來吧。」
「為什麼呢,你很介意?」白衣女子嘆了口氣道,「這樣的話你會死的。」
「我死不足惜。」謝忘雲道。
白衣女子搖搖頭,說道:「你還記得那天你對那黑衣人說的話么?」
「什麼話?」
「你說我是你的女人。」白衣女子平靜地說道。
謝忘雲一愣,動了動嘴唇,終究沒有說出什麼話來。
「我既是你的女人,又怎會眼睜睜地看著你死呢。」白衣女子接著說道,「我既是你的女人,又怎會介意你對我做那些事。」
謝忘雲心中莫名一酸,淡淡地說道:「那只是說說而已,你終究不是我的女人,」
「那我要怎麼才能算是你的女人?」白衣女子忽然眼中淚花涌動,盯著謝忘雲問道。
她想說很久以前我就是你的女人了,但是她沒有說出口,因為她知道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遺忘的力量真的很強大,連無所不能的他也被打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