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林總。」

林一峰抬頭一看，辦公室門口站著一個女下屬，看得出是下足了功夫打扮過，妝容精緻，頭髮一絲不亂。她手裡抱著一疊文件，臉上掛著微笑朝他走了過來：「林總，這是剛剛列印出來的文件，請您過目。」

「剛剛列印出來就交給我來看？」林一峰抬了抬眉毛：「難道不該是送去助理辦公室，由他們先查看沒有紕漏才送到我這裡來？」

那人臉上一紅，慌慌張張的應了一句，抱著文件轉身就走。

「下次臉上的粉少搽一些，跟那刷過幾層水泥的牆一樣了。」林一峰毫不吝嗇自己的刻薄，成天都有女職員在他面前晃來晃去，那香水脂粉的氣味讓他實在受不了。

以前的女友們，雖然大部分都很俗艷，可至少她們知道香水要噴多少才是恰到好處，哪裡像林氏這群女下屬，恨不能買了迪奧的香水來洗澡，臉上的粉底擦得厚厚，一說話就有細末簌簌的往下掉。

林一峰身子往後一靠，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蘇萱。

一張乾乾淨淨的臉，略微分得有些開得眉毛和亮晶晶的大眼睛——她有什麼好？清湯寡水，不解風情，怎麼偏偏就能吸引自己的目光？

他放話要她回林氏上班，可這都過去一周了，還不見她的蹤影。

「林總。」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橐橐作響，李秘書走了進來：「蘇小姐這一周里有四天在外邊發廣告紙，還有三天不知去向。」

「什麼？」林一峰咬牙切齒：「她竟然寧願去發廣告也不願意到林氏來上班？」

「人各有志。」李秘書垂手站在那裡，也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雖然現在天氣涼快了，外頭沒有太陽暴晒，可六十塊一天也還是很難掙的，而且與蘇萱中央音樂學院畢業生的身份實在太不符合了，發廣告這活什麼技術含量都沒有，就是大字不識也能做，哪裡是她該做的事情？

「李秘書，想個辦法，讓她做不了這份工作。」林一峰的手緊緊抓住了扶手椅的把手，一雙眼睛盯住了辦公桌上放著的那架帆船。風帆上寫著「一帆風順」四個字，現在看來真是嘲諷，就連一個小女生都擺不平，哪裡又一帆風順了？

「林總，這樣不好吧？」李秘書有些為難，蘇小姐不想來林氏上班，為什麼一定要逼她來呢？她愛發廣告就讓她去做這事情唄。

「沒有什麼不好的，快去，不管用什麼手段，你必須在三天內把這事情解決。」林一峰揮了揮手：「把這事情辦好了，這個月多一千獎金。」

李秘書在良心不安與一千塊獎金里略略掙扎了一番，最後還是決定向一千塊錢屈服，要是能讓蘇萱回林氏上班，對她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工資高還不要那樣辛苦，李秘書最終找到了這個讓自己良心安穩的理由。

「蘇萱，你回去吧，今天沒接到活。」四十來歲的胖子朝蘇萱搖了搖頭：「我這段時間要去外邊一趟，暫時不搞這業務了。」

蘇萱愣了愣，有一種失落：「王大叔，你要去哪裡啊？」

王大叔有些心虛，不敢直視蘇萱的眼睛：「我弟弟在東北那邊開了個火鍋城，要我過去入股哪。」

「哦，原來王大叔要發大財去了！」蘇萱壓制住心中的惆悵，朝他笑了笑：「生意肯定會紅火，日進斗金！」

「多謝多謝！」王大叔抹了一把腦袋，光溜溜的額頭上已經有了一層汗珠子。

「那王大叔可以告訴我，以後這會是誰接手嗎？」蘇萱很認真的問他：「我以後也好能來找活干。」

「我也不去知道哇。」蘇萱的眼神很純真，讓站在那裡的王大叔十分不自在：「蘇萱，你一個大學生，幹嘛一定要做這活計？隨便找些別的事情做不好？什麼都比發廣告紙要強哇！」

聽說有大公司請她去上班，小姑娘就是不肯過去，這到底是為什麼，王大叔只覺得莫名其妙，這世上的怪事可真是多。

「王大叔，謝謝你。」蘇萱朝他揮了揮手，推著自行車朝街上走了過去。

「唉……」王大叔看著蘇萱的背影，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小姑娘做事挺認真，發廣告紙的時候還順帶幫著那些不熟悉周圍環境的人指路，幫著大爺大娘提東西上公交，大傢伙都誇她心地好，他還琢磨著想分一塊給她管管，可沒想到……

算了，自己也是在做好事，小姑娘去大公司上班總比站到路邊發廣告紙要強，王大叔自我安慰，以後小姑娘有了發展還得要感謝他吶。

蘇萱騎著車朝家裡趕，心裡有些悶悶不樂。

今年似乎流年不利，不順當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媽媽生病住院，她不停的失業——蘇萱咬了咬嘴唇，她發現只要林一峰出現，自己必然會要失業，他真是自己的災星。

第一次見到他，他買了個地攤小喇叭塞到自己手裡，這讓自己丟了教書的飯碗，第二次見到他，是跟著他去參加酒會，結果自己被逼辭職，第三次，他來家裡找自己，發廣告的工作又丟了。

還好還好，自己還有個家教的工作。

一想到還有六千塊的底薪，蘇萱的心慢慢平靜了下來，昨天才接到了一個月的薪水，牛皮紙信封里裝著厚厚的一疊，肖真笑著對她說：「點點看，有沒有少。」

蘇萱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把錢收到了包里：「不用了，我相信肖先生不是那種人。」

回家以後，蘇萱趕忙拿出信封來點了點，六千八，多了八百。

她有些疑惑，是肖真弄錯了嗎？可就算多計了一次，也該是多五百，不是多八百啊。

拿著信封搖了搖，從裡邊飄出了一張紙條，上邊寫了十月她上門教琴的次數，下邊還有一行字：第一次是十月三日，國慶假期間，特多發八百作為國慶福利。

肖家真是有錢！蘇萱拿著那張紙條看了好半天，一顆心狂跳不已，還好還好，要是自己十月七日以後再去，那就拿不到這八百塊了。

這樣一個好主家，蘇萱覺得她沒理由不努力工作。

肖婉如是個乖巧聽話的孩子，而且聰明伶俐得很，蘇萱教她什麼，基本是一教就會，師生之間配合十分默契，現在蘇萱已經開始教她一些簡單的片段，肖婉如彈奏起來雖然還是有些斷斷續續，可卻已經能獨自彈完一小節了。

薪水豐厚，學生又聽話，這真是最愜意的事情了，蘇萱抿了抿嘴，心裡的惆悵已經不翼而飛，丟了發廣告紙的活也就算了，以後再去找個好些的事情做。

回到家時間還早，蘇萱打開電腦，爬上了中國原創音樂基地5SING。

這個網站是她最近才發現的，她本來是想找一首樂曲，度娘給出一長串鏈接，其中就有5SING，很顯眼的掛在前邊幾位。

懷著好奇之心，蘇萱點了進去，沒想到一進去幾乎就不能出來。

這簡直是給她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音樂可以這樣玩！

蘇萱心目里的玩音樂，至少也得有個小型樂隊，有吉他有貝斯有鼓手，有人擅長寫詞作曲，有人最合適演唱，情投意合的幾個人找齊全了，就可以約了時間在一起排練。

這種玩音樂，成本高，而且也不容易，要想找到合適的小夥伴，那可遠遠比買一把音質好的吉他要困難得多。蘇萱在讀大學的時候，班上同學有組建小樂隊，因為她的樂器專項是鋼琴，很難跟他們的配，所以只能改行寫詞。

但是很不幸，樂隊主打搖滾，蘇萱寫的詞偏向古風，濃濃的江南三月楊柳岸的小女兒情懷。幾年下來，她只有一首詞被樂隊採用，經過主唱改編，那首詞的江南完全變了模樣，喧囂里的嚎叫，勁爆得讓人血脈賁張。

可是點進5SING，卻讓蘇萱眼前一亮，這完全是小作坊式的小打小鬧，一個人就能完成好幾個人的工作，不需要樂隊，甚至不需要寫詞寫曲的人，大家各種翻唱歌曲，用自己的方式進行演繹，把錄製好的歌上傳，任人欣賞。

這是一個大平台，能讓沒錢卻想玩音樂的人展示自己，蘇萱如獲至寶，註冊了賬號，準備在閑暇時間錄製歌曲傳上去。

這幾天晚上她一直在5SING上閑逛，聽了不少人的歌曲，也加了一個音樂交流群，聽前輩們的解釋，蘇萱這才明白原來他們上傳的音樂都是有軟體剪輯處理過的，難怪聲音明澈，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就像山間的小河。

群主「我知你心」很熱情，傳了個軟體給她，手把手的教她怎麼剪輯，蘇萱認認真真的觀摩了幾次，躍躍欲試：「我過兩天試試。」

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沒領到發廣告的活，一天都是閑的，蘇萱坐了下來，不如自己先來試試，上傳一首自己彈奏的鋼琴曲上去。

打開烏黑髮亮的鋼琴蓋板，上邊貝希斯坦的標誌依舊清晰如新，蘇萱將麥克風放到上邊，調整了下話筒，吸了一口氣，把手輕輕的壓在了琴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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