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撲倒失憶幽靈?二十七】

「當初我念你沒有惡意留你存於世間，可是如今……」陸晟的眸里的冷光好比鋒利的箭，直直地朝對面的秦衍射去，「你卻殺害了那麼多無辜的人，也怪我太疏忽……惡鬼，納命來吧！」

秦衍冷笑，連辯解都不曾辯解，朝陸晟發起了進攻。

蘇念看著眼前這一場快得她只能看到殘影的打鬥，一陣心驚。

她的噩夢……成真了？

在夢裡，也是這樣……最後秦衍被陸晟打的魂飛魄散，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蘇念捂著嘴，糟糕……她的肚子又開始痛了，那種反胃的感覺也……不行，她要是現在吐血，秦衍很可能會分心的。

可是……

蘇念慢慢蹲下.身，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口腔里滿是血腥味，嗆得她悶咳了幾聲。

好難受。

那種很多東西卡在喉嚨里要溢出來的感覺……

蘇念捂著嘴，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滑落，她的指縫間全是一片濕潤。

蘇念默默轉過身，背對著秦衍，縮成一團，輕輕地咳出血……還有比以往都要粗的軀幹。

「嗚……」蘇念一陣犯噁心，一股腦全吐了出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正在打鬥的陸晟和秦衍動作皆是一頓，秦衍震驚地往蘇念那看去，而陸晟卻是愣了一下意識到是蘇念的懷孕反應后就重新投入了戰鬥中去。

「媳……」一道金光筆直地打在了秦衍的身上，他被這一道光擊的重重摔在了地上，蒼白的臉色更是白的不見血色，鮮血緩緩從他的唇邊流出，他緩緩坐起身，擦了擦唇邊的血，眼神陰沉冷冽，就在這一個間隙，陸晟已經完成了念咒的步驟，他雙指夾住符紙，朝秦衍方向飛去，然後便是一陣金光大盛。

吐得頭暈目眩的蘇念只聽到身後一陣爆裂聲，其中還夾雜著秦衍壓抑的很低的叫聲。

「秦衍！！」蘇念捂著嘴，搖搖晃晃地站起，轉身只見陸晟站在那，軒然霞舉，神情冰冷地俯視著胸.口爆開一個大洞，鮮血肆意流淌，看上去奄奄一息的秦衍。

「秦衍秦衍！」蘇念哭著跑了過去，鮮血從她的指縫裡流下，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尖叫出來，也為了忍住翻湧在喉嚨的噁心，聲音因為她的動作聽起來悶悶的，她跪在地上，怔怔地看著渾身都是血的秦衍。

「媳婦兒……」秦衍精緻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你沒事吧？為什麼你總是有事瞞著我呢？」

蘇念一邊搖頭一邊掉眼淚，另一隻沒有捂著嘴的手想伸出去碰碰他，卻又不敢，只能僵在那裡，滿是無措。

「媳婦兒。」秦衍緩緩抬手握住了蘇念的那隻手，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別擔心，我沒事的。」

蘇念抓緊了秦衍的手，眼睛活生生地哭腫了。

「別哭啊，媳婦兒，你明明知道……我最不捨得你在我面前哭了。」秦衍微微牽起了一抹笑，表情卻是又心疼又難過，「我沒事的，真的，別難過，媳婦兒。我只是……有點困啊。」

「我只是有點難過，不能陪你到老、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

「我啊……真是沒用。」

「對不起，等我這種話……大概是失效了。」

「媳婦兒，你別哭，我想看看你的笑容啊……你的眼睛這麼好看，不該流眼淚的。」

可是秦衍……

為什麼你也在哭呢？

蘇念抽抽噎噎地看著秦衍黯然深邃的黛青色眸子倒映出來的自己那張哭臉，心裡像是有一把刀在凌遲著她的心臟。

原來，她夢到了幾十次的場景在現實中發生時，竟然真的會比夢醒還要痛還要難過一百倍。

……夢？

蘇念一怔，猛然想起了一件關鍵性的事情。

在夢裡，秦衍是被陸晟的一道符印打的魂飛魄散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可是現在，秦衍還沒有魂飛魄散，也就是說……

秦衍可能還要機會『活』下來？

鬼魂顧名思義是靈魂體，那隻要魂魄不散……便不會滅亡。

蘇念轉頭看向了陸晟，他的指間夾著一張符，神色淡漠地看著她，見她轉過頭，淡淡地說：「讓開，我要封印他。」

「不！」蘇念猛地站起，只要還有一線生機，她就絕不會坐以待斃看著秦衍在她面前魂飛魄散，絕不。

陸晟微微斂眸，語氣冷了幾分：「惡鬼，必須消失。」

看來陸晟早已知道了秦衍報仇的事，蘇念快步上前，和陸晟對視著，伸手覆上了自己的小腹：「放過秦衍，我願意以命抵命。」

陸晟一怔：「你瘋了？現在這個時機去除鬼胎，你會……」

「我知道，時機未到，可是……你要我眼睜睜看著秦衍痛苦？」蘇念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語氣很平靜也很堅定，「只有現在，我心甘情願讓你殺了他，只要你放過秦衍……」

陸晟沉默地看著她，像是在思索著這兩者之間，哪個比較受益。

「媳婦兒……」秦衍虛弱而疑惑地聲音讓蘇念心臟一跳，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你在……和那個臭道士商量……什麼？」

蘇念垂下眼，輕輕地笑：「你都說我是你媳婦兒了，那我怎麼可能會讓你離開我？我這麼年輕……可不想守寡啊。」

秦衍一怔，難以言喻的情感淹沒他的腦海……他有一種無法抑制的衝動，想衝上去緊緊地抱住她。

然而他卻痛的連稍微抬了點手就耗盡他所有的了力氣……雖然他現在這樣不會死但是這麼下去……

一隻緋色的蠱蟲忽然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秦衍只感覺手臂上有一道涼涼的觸感往他的胸.口移動，然後是什麼東西鑽進了他皮膚里的觸感，還帶著些皮肉被翻開的劇痛感。

蠱蟲……

秦衍眼裡亮起一抹光亮，卻在意識到了蠱蟲這樣做帶來的後果之後又再度暗了下去。

他真是沒用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媳婦兒和那個臭道士談判而自己卻像個弱雞一樣躺在這裡歇菜。

被秦衍在心裡早已翻來覆去咒罵了幾百遍的陸晟微微挑了挑眉，看著蘇念：「好，這次我放過他，再有下次，不管你再怎麼求情……都沒用了。」

蘇念擦乾眼淚：「謝謝。」

「現在也許並不是道謝的好時機。」陸晟的臉色非但沒有緩和，而是更加嚴肅，「接下來……你會非常痛苦。」

「……你可以先救一下秦衍么？」蘇念握緊了拳，手心裡全是汗。

陸晟一言不發地朝秦衍扔了張符過去，霎時間秦衍被一道光圈包裹，胸.口的大洞也漸漸在癒合，然而那道光圈卻沒有散，而是一直緊緊繞著他將他圈在了白光當中。

「他還不知道你懷孕的事對么？」陸晟緩緩走到蘇念面前，「他暫時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謝謝。」

蘇念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只好又一次乾巴巴地道謝。

陸晟也明白蘇念的緊張，讓她閉上眼后就沒再說些什麼，開始安安靜靜地作法。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睜開眼睛。」

陸晟話音剛落，蘇念只感到肚子一陣尖銳的疼痛，這種疼痛比以往的疼痛更甚，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她的肚子里鑽出來一樣摧心剖肝，剝床及膚。

「啊啊啊啊——」凄厲的尖叫聲刺激著蘇念的耳膜，這不是蘇念的聲音……那就只可能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了。

尖叫聲越來越大，蘇念的肚子也越來越痛，有東西在她胃裡翻滾，直直地往上沖，蘇念暈沉的幾乎摔倒在地，而後被一人接住了身子，蘇念還未猜想這人是誰，他就開口了：「一定不要睜開眼，我接下來要割你的手臂用血做引。」

「……嗯。」不是秦衍，是陸晟。

是啊秦衍還重傷躺在那裡……想起秦衍，蘇念的耐力和忍受程度也隨之提升，秦衍還在，所以她也一定要熬過去。

蘇念閉著眼狂吐起來，噁心的味道刺激的她的腦袋更加暈眩，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處在哪，只是抓著離她最近的人一個勁的吐。

肚子痛的像是要炸開了一樣，蘇念盡量蜷縮起來試著減小痛感，雖然這是無用功，但是心理上起碼稍微有點安心。

那一直繞著她耳畔迴響的凄厲聲也變成了拖長音的號哭：「不要啊啊啊啊啊！媽媽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媽媽！！！！媽媽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蘇念第一次聽見她的孩子說話……也是最後一次。

所有的疼痛都在漸漸減弱，蘇念怔怔地，心裡一陣空落落的，冰涼的兩行液體悄然滑過她的臉頰。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蘇念緩緩低頭，將臉孔埋進了手心裡，低低地哭了起來。

對不起……她是個非常非常非常不稱職的母親。

對不起……她最後也還是沒能保住他。

陸晟好像在作法，但是他卻並沒有讓蘇念抬起頭來，只是貼了張符在蘇念的後腦勺處，然後用蘇念的血在符紙上畫下了一個印記。

「忘。」

陸晟輕輕念出聲，蘇念的哭泣聲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很突兀地停止了，她軟下.身，倒在了他的懷裡。

陸晟輕輕地將蘇念放下，抬眼看著光圈漸漸暗淡，顯示出正嘗試著緩緩坐起身的秦衍，雖然他只略微抬起了一點就因為疲乏而又再次摔在了地上。

陸晟大步走了過去，俯視著秦衍：「蘇念有關於你和這些她本不該了解的記憶都被我清洗了。」

秦衍微微睜大了眼：「你說什……」

「不要再纏著蘇念了，你是鬼，她是人，你們陰陽相隔，不該再有過多的聯繫。」

「你要是能做到不再纏著她讓她捲入這些事，我就徹底治好你……當然，蘇念我也會護她安全。」

「你能做到么？」

秦衍卻不信這個臭道士能有這麼好的心，他現在連坐都坐不起來，不正是拜他所賜？

「你有什麼目的？」秦衍目光沉沉地看著陸晟，語氣有點篤定的意味。

「我看到了，你給她下的那道蠱。」陸晟說著，微微撇開了視線，「所以，我想賭一把。」

「好興緻。」秦衍微微勾起了笑，沒有細問，但他的意思，他已經完全明白了。

真是愚蠢而又容易觸動的道士啊。

他做的那些事根本不及她為他所付出的千分之一。

「你剛剛說的話……」秦衍緩緩開口，嗓音低沉，「我答應你全部做到。」

陸晟看向秦衍，一直嚴肅的臉色終於有了點笑意，蹲下.身給秦衍進行徹底的治療。

他，很期待啊。

這個世界，也許真如師父所說的那樣……

既充滿了美好而又荒誕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