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leo已經於半月前靜悄悄來到國內，在東北三環寸土寸金的地段賃了一處作自己的工作室。明諾接了跟蹤採訪leo的任務后，吉莉安便告訴他這個秘密，並叫他回去準備一下，下午帶他去跟leo打個招呼。

吃過午飯，明諾提著背包來到吉莉安的辦公室。毛玻璃牆面后映出午後大好陽光，明諾敲敲門，裡面傳來高跟鞋跟敲擊地面的篤篤聲響，緊接著，門被拉開。

開門的是吉莉安的助理，琳達。她剛過三十歲，已經跟了吉莉安十年，是吉莉安最得力的助手和親信，沒有之一。她對明諾笑了一笑，明諾也回以笑容，走進吉莉安的辦公室。

辦公桌后，吉莉安把手中的稿件放在桌上，起身：「已經準備好了？不用緊張，今天下午不是正式採訪，只是先彼此認識一下，具體的採訪你們再約。當然，一旦開始做專題，可能你就要經常往那邊跑了。」一邊說著，吉莉安一邊繞過桌子，抓起放在桌角的berkin手袋，「對了，這次採訪我已經委派了琳達幫你，遇到任何困難你都可以找她，當然，也可以找我。」

吉莉安短促地微笑，對明諾點點頭，徑直走向門外。琳達緊隨其後，明諾小跑著跟了上去。

《ego》雜誌社距離東北三環不遠，平日開車過去不過二十分鐘，這會兒有點堵車，時間反倒不好把握。吉莉安有自己的專屬司機，此刻司機駕車，琳達坐副駕，吉莉安與明諾一人坐一邊，誰都不說話，氣氛略顯尷尬。

明諾忍不住翻開了手中帶著的資料，第一頁便是leo被媒體偷拍到的那張照片，leo坐在藤椅上，三指倒夾著紅酒杯，手腕到指尖滑出一個流暢的弧度，十分令人心動。

這就是全球時尚媒體追逐的對象，所有人都在猜測他的相貌性情，有人說他是天使，也有人說他是魔鬼。

而他是天使還是魔鬼，待會兒明諾就知道了。

直到現在明諾還有一種虛幻感，不太確定怎麼這差事會落到自己頭上。他盯著leo的照片，不知道是不是看久了的作用，竟然覺得這人似曾相識，有點熟悉。想來想去，終究忍不住心中的疑惑，明諾輕咳一聲，轉頭看著吉莉安：「那個……」

即便坐在車裡，吉莉安也戴著墨鏡。外人都說這是因為吉莉安高冷，懶得正眼看你們這幫雜碎，其實吉莉安有時候只是太困，想在墨鏡的遮掩下，小小地淺眠一下而已。

「什麼？」只是淺眠，吉莉安立刻回神，反應快得明諾根本沒發現她在偷閑。

「吉莉安，我……為什麼你會把新策劃交給我？」明諾問。

吉莉安反問：「我不是給出理由了嗎？」

「那個理由……」明諾吞了口口水，「能說服別人嗎？」

吉莉安一笑：「能不能說服別人不在我，在你。如果你做得好，別人自然沒有意見，如果你搞砸了，不光你，我也會下不來台。」

「那你為什麼還要選我？」既然搞砸會讓你下不來台。

「你是對自己沒有信心嗎？」吉莉安的反問一針見血。

明諾哪敢承認自己沒信心，吉莉安戳人弱點的本事實在高明，明諾只好悻悻地閉嘴，不再問。

坐在副駕的琳達別過頭，抿著唇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

的工作室坐落在東北三環著名的藝術區，車子從大路拐進去，路旁遍植樹木，正值冬日，枝椏間已經不剩幾片葉子。藝術區由廢棄廠房改造而成，內部樓房倉庫林立，大多不超過三層，建築風格五花八門，古色古香有之，後現代神魔亂舞風格亦有之。車子順著道路行駛，拐過一個紅色的現代風格雕塑作品，迎面是一幢三層小樓，灰牆銀門，風格極簡。

琳達早給leo方面打過電話，司機將車停在那幢小樓前，門內迎出一位穿著牛仔褲白衛衣的年輕女孩。

「這是leo的助手，名叫lucy，你可以叫她露露。」推開車門前，琳達簡潔地向明諾介紹。

「吉莉安，好久不見。」露露熱情地迎上來，先與吉莉安打過招呼，而後依次向琳達與明諾微笑致意，引領他們往門內走，「leo正在裡面盯著攝影師拍片，他叫我替他道個歉，不能親自出來迎接你們。」

吉莉安搖搖頭，示意她別在意。琳達適時介紹了明諾，露露回過頭，很認真地補了聲好。

攝影棚在二層，四人一同順著樓梯上樓。明諾猜測正在拍攝的應該是新一季服裝的宣傳圖冊。leo是處女座，圈內出了名的苛刻，工作無不親力親為，更何況圖冊上的每一張圖片都關係到訂單多少，跟錢有關的事，絕不能草草了事。

攝影棚在二樓走廊盡頭，露露推開門，一陣快門聲涌了出來。

這就是大牌設計師的攝影棚，空間極大，頂棚極高，明諾甚至懷疑這裡能吊個威亞飛天。為保證拍攝效果，棚內大多地方都很暗，工作人員早已習慣這種暗，健步如飛穿梭其中，新一季時裝靜悄悄掛在他們臂彎，彷彿在為時尚圈的下一次轟動蓄力。明諾小心地避開他們，與吉莉安等人往棚內走去。閃光燈和布景構成一個拍攝的空間，在房間中央靠牆，正中一位模特正在拍攝，旁邊的長沙發上坐著四五個腰細腿長，金髮雪膚的名模，明諾一眼掃過去，有兩個還是常在時尚雜誌上見到的熟面孔。

正在拍攝的也是位知名模特，甚至因為她曾走過chloé大秀，國內普遍稱呼她為超模。她有著非常清澈的海水藍色眼眸，不笑時嘴角也自然上揚，渾身上下散發著多年修鍊成了精的誘人氣質。她穿著一身繁複的白色曳地長裙，裙擺在身前擺一個海浪般的褶皺，鏡頭下，她或輕輕揚起下巴，或鬆鬆沉下肩膀，可是不管動作如何變換，她的目光始終不變，牢牢地鎖定攝影師身邊的男子。

她在無聲地挑逗那個男人。

「這是leo的新系列。」露露笑著報出名字，「塞壬。」

塞壬？神話中用歌聲迷惑了航海者的美麗妖精？

明諾遠遠地望著那名超模，她的眼睛明亮而魅惑，微微側著頭，迷戀又挑逗地望著站在攝影師身邊的男人。明諾覺得如果她是塞壬，那她迷惑航海者之前，一定已經先愛上了對方。

是什麼樣的男人會被塞壬愛上？

明諾幾乎一瞬間就猜到那個站在攝影師旁邊的男人是誰了。

他的心微微激動起來，即將見到傳說中的設計師，那種興奮和緊張讓他的手心微微冒汗。他咬了咬牙，悄悄給自己打氣，抬起腳，往leo的方向邁了一步。

就在那一刻，leo彷彿感知到似的，轉過頭來。

明諾的心跳停止了。

你會再次愛上自己十六歲時曾愛過的人嗎？

冥冥中，有人這樣問。

明諾的回答是——

會的，因為，我一直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