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冤家（1）

G大的學生公寓里鈴聲大作，袁嫣翻了個身一頭扎進了枕頭下。

假期這幾天，袁嫣一直在瘋玩，到上課前一個星期才突然想起老師布置的設計作業還沒完成，熬了幾個晚上勉強做完圖，等到天光熹微時再也熬不住，爬上床便呼呼大睡。

李墨使勁拍了拍桌子，震天的巨響竟然還是無法將袁嫣震醒，以前這招可是屢試不爽。

「別睡了！起床了！交圖了！」

袁嫣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咕噥道：「天塌下來我都起不來……你幫我請個病假，就說我頭疼，順便幫我交下圖，謝啦，大恩來日再報……」未說完，又打起了呼嚕。

「哎呀，你換個理由行不行啊，每次請假都說頭疼。」李墨推了一下袁嫣，推也推不動，只好收拾袁嫣的圖紙，出門到教室上課。

正是上課期間，校道上涌動著人群，李墨背著畫筒，提著一杯豆漿，小心翼翼行駛在路上。

突然眼前飛來一個籃球，李墨眼疾手快，靈巧避過，長吁一口氣：還好還好！沒被撞倒。整理弄歪了的圖紙，轉過臉，卻只覺眼前一黑——

扎紮實實地從車上栽了出去。

衣服被蹭破，圖紙從畫筒飛出，被掛爛了，連同手上的一杯豆奶，也不偏不倚正好潑在圖紙上，兩張耗時一個學期、精心設計的建築圖紙已經變得花花綠綠。

更糟糕的是，胸墊……胸墊竟然也掉在了地上……

撿還是不撿？那麼多人……丟死人了……

撿！

眾目睽睽之下，李墨顧不得許多，狼狽地去撿胸墊。

卻不想正好被一雙乾淨的球鞋踩到，到底撿還是不撿？

撿！

李墨一咬牙，抬頭對踩到胸墊的男生說道：「腳挪開。」

男生卻紋絲不動。

「沒聽見嗎？腳挪開！」

「順便幫我把球撿過來一下。」男生的臉上帶了絲戲謔。

「你在笑嗎？你是在笑我胸小是不是？我用胸墊又怎樣？胸小管你屁事？是飛機場都沒有你的滑道！」李墨強忍了許久的怒火，此時忍不住爆發。

「姑娘，我什麼都沒說，只是叫你幫我把球撿一下。」男生忍住笑意，挪開了腳。

「撿球是吧？」李墨走到足球邊，狠命一踢，足球騰飛，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滾出了校門，一下子就不見了。

「你……」男生干瞪著眼看著球飛了出去。

李墨卻有些洋洋得意地瞪著男生，一副惹著本姑娘不道歉，有本事你跟我理論的表情。

「無聊。」男生返身去撿球。

「就走？本姑娘還沒找你算賬。」

男生不想跟她理論，只留給她瀟洒的背影。

「等一等！」李墨追了上去，「我的圖紙，還有我朋友的圖紙，你可得陪！」

男生似乎輕蔑地掃了一眼地上的圖紙，圖紙已被潑出的豆漿染成斑駁的顏色。

他面無表情道：「你自己騎車不小心，明知道騎車時候背著重要東西，為何還端著一杯豆漿？」

李墨啞口無言，她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有她的疏忽。可她就是不想輸給他，據理力爭道：「是你撞過來的，你總得有個表示吧？」其實，她就是看不慣他一副冷漠的、高高在上的樣子，她所想要的不過是他的一句簡單道歉。

「要錢是嗎？多少錢？你開個價，我賠給你。」男生說著從袋裡掏出了錢包，臉上依然是無動於衷的表情。

李墨頓時覺得自己的人格被貶低，不由得惱羞成怒，連珠炮似地發難：「你以為你有錢就了不起？你知不知道這圖紙是我一個學期的辛苦成果？這根本就不是錢不錢的問題，這就是道德問題，人品問題，思想性的問題……」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騷動，一個中年男人大罵著走進了校門，一邊罵一邊用不知道是哪個地方的口音喝道：「是誰啊？！是哪個****把個爛球丟到大馬路上啊！會死人知不知道啊！」

「怎、怎麼了？」李墨有些心慌地問。

「是你是不是？丟球的是你是不是？！跟我走！」中年男人找到了目標，目光兇狠，二話不說，一把就揪住李墨的胳膊往外拽，「跟我到外面去看看！」

「放開我啊！」李墨有些怕了，她想掙脫出來，可根本就掙不開。

男生疾步上前，攔住中年男人，冷靜道：「有什麼事情當面說清楚，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抓人。」

中年男人沒好氣，一嘴的蒜臭口水噴得他滿臉都是：「怎麼回事？！你自己跟我到現場去看看！」

李墨和他同時看向街邊，只見街上一片混亂，幾輛摩托車歪歪扭扭地撞在一起，後面的小車大車不耐煩地按著喇叭，街上堵成了一片。

中年男人指著自己的腿，氣沖沖地罵：「我說你們大學生缺素質還是怎麼的，什麼東西都敢往大馬路上丟啊！怎麼不把自己丟到馬路中間啊！那個傻****球差點就滾到我車輪子底下，還好我反應得快，腿擦傷了，車損毀了，要是再遲一點，都要命喪黃泉了！你們擔當得起嗎？」

李墨看到這陣勢，懵了，她遠沒想到自己那麼威猛，一個球踢出去，自己心裡是爽快了，可竟然造成了這麼嚴重的交通後果，她深感不安，連連道歉：「對不起，大叔，我不是故意的，我給你們道歉。」

中年男人的火氣遠沒有消，罵道：「娘希匹！一聲道歉就完事了？小姑娘，你也太嫩了。不給你點真正的教訓，看來是不會長記性了。」說畢，又像提小羊一般推走李墨。

男生推開李墨，擋在她的前面，雖然面部表情冷靜克制，可語氣里還是掩飾不住怒意：「這是我不小心給你帶來了麻煩，跟她無關，有什麼事都可以沖著我來，如果你需要賠償，你說個數字。」

「嘿！」那中年男人上下左右瞧了瞧他，尋釁道，「還真沒看出來，小夥子是有錢人啊，爹是當官的還是經商的？要是當官的，就給我賠償……」中年男人的眼珠子一轉，攤開了一個巴掌。

「五千？」李墨忍不住問。

「什麼五千，五萬！」

「什麼摩托車這麼貴？」李墨忍不住嘀咕。

「貴？貴？我這摩托車是豪車，我這腿傷到醫院一檢查，指不準是骨折，傷筋動骨一百天，你知不知道啊？一百天！會損失我多少精力和時間？五萬都是給你面子了。」

男生冷靜地觀察著那輛霸道地橫在路中間的破車，目光逡視著中年男人那點受了擦傷的腿，心知肚明，但表面上不動聲色。

他拉起李墨就走。

「喂！去哪裡！放開我！」李墨掙扎。

「去派出所投案自首。」

「啊？！」李墨瞪大了眼睛，使勁掰開男生的手，「我沒有做錯什麼！我沒有犯法！放開我！我不去！我不要去派出所！」

活到現在還是清白的她可不想在人生中留下任何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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