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系統的謊言

室內被光芒籠罩著，那些「繁星」悠悠地遊盪在空氣中，我的身體已經有些不能隨意的動彈，觴無獄臉上透明的淚水悄無聲息地躺下，他朝我一步步走來，藍色的水光淹沒至他的胸口，他的目光太悲涼，那雙赤瞳也少了之前的銳利，他似乎連生氣的餘地都沒有。

直到他走到我面前，我忍不住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淚水，他反握住我的手，低沉道：「洛……」

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這一刻，沒有憤怒沒有懲罰的報復，只有空無前例的悲痛，他這一輩子……都沒這麼無助過。

「洛……」

他重複著喚我的名字，將我緊緊地抱進懷裡，他那無望的傷感讓我不知所措，我又能如何安慰他？

我苦笑道：「你忘了，我不叫孤雲洛……我叫林安……」

聽到這句話，觴無獄的心臟像是被狠狠地錘過一番，整個都是碎的。他的眼淚就這麼流啊……像是要把此生的眼淚都流完。

「林安……」

他知道這個名字，可是……難到連欺騙都不願再繼續下去了嗎……哪怕是欺騙，至少洛不用離開……一旦現實拆穿一切，他失去的是此生摯愛。

他說，他再也不去追究其他所有亂七八糟的事，他全都不在乎了，他只要我能留下，卑微地懇求……低入塵埃的哀求……

我的視線越發模糊，我輕輕地拍拍他的背，連手都是顫抖的，我將眼眶的熱流生生逼回去，可是聲音還是止不住地顫抖。

「你會好起來，時間長了……你會忘記我的。」

他怎會忘記，他又怎敢忘記……他的洛……

觴無獄大概感覺不到，我那被強行牽扯的靈魂在蠢蠢欲動，而這具身體卻變得越發虛弱，幾乎連抬手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恭喜宿主完成所有任務，獲得100％進程，獲取回去的機會，通往現實世界的渠道已打開，即將進入倒計時，請宿主做好準備。】

真的……要回去了……

我吃力地開口：「小……獄……我……不後悔……」

如果讓我再選一次，我還是會選擇回去，那個世界有許多事情牽引著我，我無法放下。

觴無獄哭得像個孩子，他當然知道這樣的行為有多幼稚，可是……他真的不願洛離開，他曾經試圖挽回的所有行為，都化為烏有。

可結果呢，換來的是一句對不起……

我閉上眼睛，觴無獄的眼裡多了分恐懼，他死死地抱著我，而此時他也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進入倒計時……10……9……8……7……】

「不要……不要！」

他哀嚎道：「洛！你睜開眼！」

【6……5……4……】

「洛……我求你……不要走……」

【3……2……1……】

瞬間所有的光芒消失，那些星點的光斑沒了，池水變回原來的平靜，淡藍色的的光輝也褪去，所有的事物看起來就跟沒發生過似的。

觴無獄望著雙臂間空落落的位置，就這麼眨眼間的事，他的洛……永遠從這個世界離開了……

他那麼卑微地祈求……丟掉所有尊嚴放下姿態……可他的愛人啊……為什麼會有這麼堅定的信念要走……

他獨自一人在水中發了好久的呆，像個被拋棄的孩子，他不清楚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麼，沒了支撐他的信念，他連活下去的理由是什麼都不知道。

對這個世界，他本就不抱著希望，是洛讓他走到今天……可……再高的修為又能如何？沒有洛……什麼都不是……

此時，才現身的影衛紛紛跪地，他們來得太晚，以至於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都不清楚。

「大人！」

觴無獄望著平靜的水面，淡淡地說：「你們退下吧……」

影衛們互相看了看，顯然不太理解殤大人的做法，剛才鐵定發生過不小的事，可大人居然連追究的意思都沒有。

不過，他們對大人的命令，都是絕對的服從，自然不敢多言，便紛紛退下。

觴無獄無奈地嘆息，他從來沒覺得這麼累過，身體被掏空的感覺……也從未如此無助過……

他漫不經心地上了岸，全身被水浸透也毫不在乎，他回頭望了一眼浴池中央的位置，心臟被刺得生疼。

魁出現在門口，他也盯著那浴池的中央，說：「他走了？」

觴無獄也懶得驚訝魁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現在對什麼都沒有興緻，他只想他的洛能回來。

於是他不冷不熱地回應道：「是啊……走了……」

「你知道他去哪兒嗎？」

「知道又有什麼用……」觴無獄無奈地笑笑，「我無法抵達那個地方。」

魁其實已經猜到一點，畢竟青露除了開啟世界通道的功能，幾乎沒什麼用，他想了想，說：「看來我做錯一件令自己十分後悔的事。」

他不該順從孤雲洛的意見保存另一瓶青露，更不該助於這件事，促使它發展到這種地步。

他確實知道得太晚……

觴無獄諷刺道：「現在後悔毫無用處，只會見證你有多愚蠢。」

這個該死的獸類！

魁摸摸下巴，思考著什麼：「也許有辦法……」

觴無獄瞥他一眼，魁說：「另一瓶青露還在你這吧？」

「嗯。」

魁打了個響指：「那就好辦！既然小洛洛能用青露去另一個世界，為什麼我們不能呢！」

觴無獄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白痴，這點觴無獄又不是沒想過，但成功機率很低，洛有系統維護，所以才能順利離開。可本身就在這個世界的人不同，想要去其他世界，絕不簡單。

魁動動眉梢：「不試試怎會知道不成功？」

觴無獄有點動容，似乎有點道理，雖然會失敗，不過總比完全沒希望要強上一點。

「我的提議如何？」

觴無獄說：「可以考慮。」

另一個世界，寧靜的小花園裡和平時一樣，清晨總會有年邁的老人家在湖邊打打太極，偶爾會見到趕時間的上班族匆忙的身影。

這是棟並不大的公寓，樓層不高，裝修也很樸素，但十分乾淨。小區的空氣很好，人工湖和小公園卻修得十分美觀。

我醒來是在自己房間的地板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白色的天花板，再來就是這個生活多年的屋子。

我揉揉額頭，還是有點疼，身體依舊很疲倦，像是經過一場長途旅行。我扶著桌子起身，桌上的擺放的時鐘顯示七點半。我扶牆走到窗邊，拉開帘子，早晨還沒什麼陽光，甚至有些清涼。

我不確定地掐掐自己，鬆口氣，還好真的回來了而不是在做夢。

我拿起床頭的手機給蕭月撥個電話，可她的號碼居然是空號……她的號碼我一直存著，怎麼可能是空號。

停機了嗎……

我靠著牆深吸口氣，又撥過去幾次，結果一樣。我把手機直接扔到床上，打算出門去找她，有些事我想我該跟她說清楚。

至少失蹤這麼多天我得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我不想她太擔心。

我隨意地照過鏡子，披件外套，走到門口時又忍不住折回來照照鏡子。鏡子里的那張臉是自己的沒錯，可怎麼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我將一捧水撲到臉上，讓自己清醒清醒，大概是剛回來還沒調理好狀態，畢竟那個世界對我影響太大了。

整理好情緒，我就去找蕭月，按照那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我絕對不會找錯。等我到了她家門口，敲門后開門的竟然是一位中年男子，他不耐煩地問我誰啊！一大早敲什麼門！

我有點懵，和氣地說：「請問蕭月在嗎？」

中年男子不高興地嚷嚷：「蕭月是誰啊！不認識！」

說完他就把門「砰」的關上，我都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她搬家了嗎？

我去公司找她，可到了公司前台出，前台人員卻說不相關的客人暫時不能隨意進公司總部。我指名自己的身份，讓她查記錄，有個叫林安的就是我沒錯，結果她查了半天一點關於我的信息都沒有。

她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先生，這裡沒有您的記錄。」

我開始恐慌，到底哪裡出錯？為什麼與我相關的一切全部煙消雲散？我林安的身份，還有蕭月……

就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

我打電話給小李，他是我大學時的同學，我很高興能撥通他的號碼，我像是抓住什麼救命稻草，跟他說了一大堆。

許久后，他尷尬地回復道：「請問……你是哪位？」

我傻了：「小李，我是林安……你不記得嗎……」

電話那頭是他不明所以的聲音：「林安？我不認識這個人……」

我難以置信：「怎麼……可能……」

「先生，你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我握著手機獃獃地望著前方，前台人員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精神病人，她好心地問我要不要通知家人把我接回去。

我搖頭，不記得自己如何走出來的，腦袋一片空白。直到我看到展台前的那面鏡子，我的表情立馬僵硬了。

我瞪大眼睛，看著鏡子里同樣驚恐的人，那雙丹鳳眼……還有過腰的長發……

那是一個長相極好的男子，不論是身高還是面容都完美得不真實。

我顫抖地碰碰自己的臉，呼吸都變得困難。不可能……為什麼會這樣……我明明已經回來了！剛才看我還不是這樣！我看到的明明是自己的臉！為什麼短短几分鐘……

我的腦子裡閃出一個不好的想法，難道……我被系統騙了……其實我還在那個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