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今年的秋天來得格外早，天氣格外肅殺。死一般的平靜之下是暗潮翻湧，每個人似乎都懷著不同的目的，既興奮又害怕地等待著除魔大會的到來。

不管人們心思幾何，時間不急不緩地流淌著，除魔大會也終於如約而至。

太陰曆九月十二，霜降。氣肅而凝，露結為霜矣。萬物逐漸安靜下來，即將進入漫長的冬季。人間卻是躁動難安。

這一天，天下英豪齊聚青雲派。青雲派兩脈三十六峰全體出動，嚴陣以待。最外面是青雲派的護山大陣，這個陣法自門派成立那日由開山老祖所創，據說是用到了當年的仙家手法，絕非一般人可以突破，因此千百年裡一直把青雲派守得固若金湯。

裡面則是由天下間各個叫得上名的門派派出兩萬四千一百單七名中堅力量組成的伏魔陣。這伏魔陣據說也是上古遺陣，暗含天道秘密，威力無窮。其實先不論這陣法如何精妙，單單就是湊足兩萬四千一百單七名修為頗深的修士也是一件極為不容易的事情。再加上，最裡層還有各派掌門和頂尖高手坐鎮。這樣看來，這次除魔大會完全是人族和魔族的種族之戰了。

巳時三刻，日近正午，陽氣充裕。天空湛藍，萬里無雲，明媚的陽光鋪灑在廣場上，已經等候了將近一個時辰的人們有些躁動不安，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這一切像一隻逐漸膨脹到極點的氣球，似乎馬上就要在耳邊炸開。

就在這時，只見岳陽子領著青雲派一眾長老自青雲殿內緩緩而出。岳陽子一身青色道袍，端的是一副仙風道骨的好模樣。

岳陽子揚聲道：「諸位，不日之前，天羅秘境驚現魔修，令我諸多修士不幸殞命，損失慘重。那魔修手段殘忍，法力高強。我派雲蔚山首座與其交手，也是不敵受傷。后調查發現其乃我派門下林梓。這實在是師門不幸，本尊先在在這裡給各位賠不是。然而除魔衛道乃是我輩職責所在，我青雲派亦是一馬當先，萬死不辭。」

岳陽子這短短几句話說得四平八穩，表現出青雲派既不推卸責任，也不逃避責任的負責任大派的形象。他同時用內力將聲音推向四面八方，瞬間得到了一眾弟子的熱烈回應，眾人高呼：「誅殺魔修，匡扶正義；誅殺魔修，匡扶正義……」。

岳陽子見著氣氛炒得差不多了，就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他接著說道：「自天羅秘境失蹤后，魔修也杳無蹤跡。不過所幸還有兩個魔修餘孽尚在我派。來人，將林桓和顧平川帶上前來！」

只見林桓和顧平川被五花大綁地推到廣場中央，又被死死地綁在兩根立著的木樁上。下面層層疊疊地堆著浸透火油的柴火，看樣子是要把他們活活燒死。

這架勢特別像冬日裡在雪地上捉鳥兒。林桓和顧平川就是簸箕下的小米粒兒，拴著支棱著簸箕的小木棍兒的繩子正被這所謂的天下正派們緊緊地正攥著。就等著林梓這隻家雀鑽進陷進了。

林桓活動活動被綁住的手腕，苦笑著對顧平川說：「小川，想不到我們還有這待遇。真像電視里那些私奔未遂被抓回來的小青年~~」

顧平川轉頭凝望著林桓。雖然林桓臉上依然留著那些亂七八糟的傷疤，但是那份獨屬於林桓的氣息卻能讓他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認出來。顧平川有些感慨，他和林桓糾糾纏纏了三生三世，不管何人何事都沒有將他們分開；他也有些不甘心，畢竟他們的未來何去何從終究渺茫不可知。

良久，顧平川沖林桓宛然一笑：「我們死也要死在一起，反正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顧平川的五官本身就長得十分昳麗，平時大多面癱冰塊臉，難得這麼風情地一笑……咳咳，林桓很沒出息地看呆了。

其他人都神經緊繃，靜候林梓的出現。唯有金陽子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林桓和顧平川身上。這一幕遠遠地落在他眼裡，令金陽子妒火中燒，恨不得立刻燒了林桓。

於是，金陽子上前一步朗聲道：「時辰已到，來人，點火！」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道金光直衝金陽子而去，同時在金陽子一個身位之後的夏容子也一起發力。待到大家反應過來時，夏容子、金陽子以及那團不知名的金光已經在廣場的上空戰成一團。眼尖的修士立馬就能看出來，夏容子和那團金光所散發的是熟悉的修士的氣息，反倒是之前聲稱被魔修所傷的金陽子，從他身上冒出了源源不斷的、可怕的混沌之氣。

此時，岳陽子振臂一呼：「魔修已現，結陣！」

頓時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開始規律地變幻隊形，揮舞著各式各樣的法器。林桓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場變故，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忍不住想喊住某個路人甲：「大哥，好歹把我們解開啊，不要誤傷友軍吶_……」

也許是上天真的聽到了林桓心中的吶喊。從廣場一側跑過一個清秀、孱弱的少年，他手裡執著一把刀子，直奔林桓和顧平川而來。少年艱難地爬上柴堆，然後一身不吭地用力割斷林桓身上的繩子。少年長得十分面生，林桓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個人，但是他身上的氣息又是萬分熟悉，總覺得是常伴他左右的人。可是一直在他身邊的只有顧平川一個人吶，絕對沒有第二個人了。海達呢？海達不是人好伐。

就在林桓疑惑糾結的檔口，少年已經把顧平川的身上的繩子也解開了。少年也不說話，拚命推著他倆，示意林桓和顧平川趕緊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他們三人剛剛下了柴堆，少年就反身折回戰況激烈的主戰場，林桓手慢只扯掉了少年腰間的一個小配飾。林桓下意識低頭瞄了一眼，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把東西往顧平川手裡一放立即向少年追去，還好顧平川手快，一把扯住林桓，問道：「怎麼回事？」

林桓著急得頭頂冒煙：「剛才那個是海達啊！！！」

顧平川疑惑：「海達？它變成人了？」

「鬼知道它身上出了什麼事情，你看看這個東西，買麥當勞送的凱蒂貓啊！還掉了只耳朵呢，絕對是海達的！」

林桓這麼一說，顧平川也想起來了。以前有段時間林桓總是熱衷去麥當勞，也不是特別愛吃麥當勞的薯條漢堡，就是為了買它套餐里的凱蒂貓。原本他也挺疑惑的，林桓並不是凱蒂貓的死忠飯，怎麼會莫名其妙幹這種事？現在看來就是給海達這個幼稚鬼弄的。

廣場中央戰況十分激烈，金陽子身上的混沌之力就像黑洞一樣可以無限地吸納修士們的氣息，大家都在勉力強撐，伏魔陣的各位結陣者也出現了能力耗竭的危機，就連護山大陣也隱隱有破碎的先兆。許多修士的七竅已經有鮮血流出。看來人族的潰敗是註定了……

「轟隆！」一聲巨響，修士們紛紛摔倒在地，與金陽子正面交鋒的那團金光和夏容子更是從半空重重地摔倒地上。金陽子仰天大笑：「林梓，就算你有『避役』護身，又奈我何？」說著又是甩出一道混沌之力，徹底擊碎了「避役」，金光一退，只見林梓一身是傷，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金陽子顯然不將林梓放在眼裡，他轉身直衝林桓：「林桓，好久不見。不過，這下是再也不用見了，哈哈哈……」林桓和顧平川幾世輪迴之後，不消說法力了，就算是記憶也是殘缺不全。這天地間顯然沒有人可以與他金陽子相抗衡了。

一陣猙獰的狂笑之後，金陽子對著林桓一彈指，一道混沌之力又疾又凶地直奔林桓面門而去。林桓和顧平川絲毫沒有還手之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一道水波紋似的結界擋住了混沌之力。已經化身成少年模樣的海達從容地站了出來，少年的聲音滿滿的是稚氣，語氣卻是意外地堅定：「金戊，你理應在後羿射日之時就灰飛煙滅。矇騙天道，瞞天過海終究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金陽子猛地被人叫破真身不由心中大驚，定睛一看，原來是當年跟在林桓身邊的水麒麟，再仔細一審視，這水麒麟雖然成功化成人形，不過也是一個法力全無的廢人。金陽子心中一寬，大笑：「就憑你？」

海達仰著頭，盯著半空中一身黑氣的金陽子，一字一頓地說道：「就。是。我。」

話音剛落，就從海達身體里迸發出耀眼的藍色光芒直射天穹，直直地將這天地撕出一道裂縫，洪荒的罡風從裂縫中吹拂到人間。金陽子被洪荒之力緊緊吸附著。

這下他真的慌了。金陽子原本就是違背天道的存在，一旦少了這片空間的保護，被拋入洪荒的無垠時空中，等待他的，只有被強大的天道撕裂這一個下場。

海達以自己千萬年來保存完好的內丹為能量打開了這天地的缺口，可惜能量消耗極快，因為海達不僅僅要用靈力維持通道完好，還要更多的力量來抵制洪荒的引力，以免把這片時空也吸進洪荒。

海達很快就維持不住人形，變成了一隻威風凜凜的水麒麟，但是水麒麟的形態也很快維持不住，成了一隻林桓原本見到的毛茸茸的球狀物體。

金陽子一聲慘叫就被吸入洪荒灰飛煙滅。但是海達體內的藍光漸漸微弱，眼見著也要隨著通道飄入洪荒。

林梓口中吐血，使出渾身力氣也不能移動一公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海達一點點消失，心中滿是絕望。

在廣場一角圍觀了整場戰鬥的林桓在這時候輕輕握住顧平川的手，兩人相視一笑，舒展身軀飛至半空，將海達這小小一團抱進懷裡，然後一齊飄進未知的洪荒……

一刻鐘后，罡風漸止，天地缺口慢慢癒合。陽光重新灑向人間，一切恢復如初。修士們紛紛相擁慶賀。唯有林梓無力地癱軟在地上，固執地直視耀眼的太陽。他心中暗暗起誓，總有一天，他要打破這時空的桎梏，去找他的海達。

我的親親小海達，你走得慢一點，等等小梓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