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林仙兒

最近又看了一遍《多情劍客無情劍》。

許多人憎恨林仙兒，甚至可以拋卻一切的斯文，用最惡毒的語言唾棄這個虛無的女人——大約先生塑造這個任務也算分外成功了……

讀《多情劍客無情劍》有七八遍那麼多，每一遍對林仙兒的感覺都有幾分不同。

這一遍讀過，我才覺得，在小李探花的江湖中，最可憐的人，卻是林仙兒。

林仙兒，她或許是個寂寞的人，一個孤獨的人……

當小李探花寂寞、孤獨的時候，可以有各色的朋友、各色的美女、各色的美酒搶著用到他眼前，填補他的寂寞……

當浪子葉開寂寞、孤獨的時候，他可以行遍天涯，做一個風一般的人，處處留情，或者獨自舔舐自己寂寞、孤獨的傷口……

當我們的英雄豪傑酒盡席散，且歌且行，笑看江湖時，我們才發現，他們是男人！

一個男人，好酒狎色，眾人皆曰，風流本色。不減其威，更增其名……

而林仙兒，她唯一的錯就是，她是個女人……

於是她做的一切，都成了錯誤，不是美麗的錯，卻是骯髒的罪過……

人之處，性本善。又有誰真的曾經想過一定要做一個壞人？

大約林仙兒也不曾想過最後的結果會如此——她只是出身太卑微，渴望一登望族列，她只是太寂寞，不曾希望一個人立於暴風漩渦……

一切的錯，一切的罪過，大約只是因為他是個女子……

小李探花不會理解林仙兒，江湖進士門第，「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小李探花本就是名門望族，他永遠高高在上地看著芸芸眾生，他不會理解一個出身卑微低賤的女子的想法的……

倘若林仙兒換做一個是男子，大約大家又可以理解了——一個男子，不管他的出身多麼卑微，一定要有野心，或者說是雄心，一個無欲無求的男人沒有人會覺得他是個真正的男人。他成功了，便是一部優秀的小人物自我奮鬥的勵志小說。倘使他失敗了，大家也會說，成王敗寇，他只是個失意人……

一切一切都是個假設，林仙兒還是個女子，一個動人的女子，她擁有的只有自己的容貌，她渴望的卻是難以企及的慕士塔格……

她或許只是使用了他唯一有的一張牌……

她或許曾經擁有許多，比如阿飛的真愛，只是她曾經擁有時，她不曾看見，不曾珍惜——因為那不是她那時的追求，一切的擁有都被她的野心掩蓋……

當她發現自己的渴求還在雲間，自己卻跌入深淵，一無所有，再回頭尋找時，阿飛卻告訴他，「我想通了」，阿飛曾經愛過他，只不過現在不再愛他了，因為阿飛想通了——小李探花、孫小紅……所有人都站在道德的高位，用讚許的眼光看著阿飛，也蔑視著林仙兒，就像看一條狗……

林仙兒的結局是悲慘的，所有人都說，這是報應……

上天有好生之德，誰又可以那樣悲慘？誰有個可以對誰幸災樂禍？誰又可以站在道德的高位指責別人報應？

一切都像是一場噩夢……

林仙兒，絕世之貌，卻擁有一個荒唐的前半生，和悲慘的後半生……

她出身的卑微和無頂的野心，似乎從故事一開始就決定了她的悲劇結果……

不過，我們沒有資格去指責他，她是這個故事最悲傷最可憐的那一環，她奮鬥自己的未來，或者說不擇手段地去奮鬥自己的渴求——這些都是小李探花、林詩音之類一生下來就擁有的，她卻要用一切卻換取——這或許不應該是她的錯誤……

這個故事唯一的錯，就是林仙兒是一個女子，一個男權社會中規定應該恪守、自斂的女子……

而對於林仙兒，她的悲劇只在於她渴求的東西本不應該由她來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