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夏挽秋難產
夏初嘆了口氣,夏挽秋這孩子沒生下來之前,家裡頭誰能睡得著?
她站起身,道:「也罷,我去看看她們。」說的是溫氏同顧老夫人。
雖說這事兒同她們沒什麼關係,可到底來者是客,本想著留她們在家裡未免孤單,這才一併來了,只是事情發展成這樣,也是始料未及。顧老夫人年紀大了,受了驚嚇只怕夜裡難安,雖有溫氏照料著,但還是去看一看才能放心。
洛子謙點了點頭。
二房的院子離慈和堂有些遠,桃兒打了燈籠在前面引路,慢慢走了一會方才到了。
溫氏和顧老夫人住的院子是二房的側院,本就是待客用的。
杏兒輕輕敲了敲門,沒一會便聽見有人應聲,出來開了院門。
「世子妃來了。」開門的是溫氏身旁的大丫鬟琉璃,低聲恭敬的喊道。
果然還是睡不著吧?
「母親還沒入睡吧?祖母她老人家可歇下了?」夏初走了進去,輕聲問道。
「老夫人已是睡下了,只是……」輾轉難安,壓根睡不著罷了,琉璃把這話咽下了,又道:「夫人知道世子妃會過來,特意讓婢子在這兒等著。」
「好,你帶我去見母親。」夏初點了點頭。
溫氏性子爽朗,也沒跟她扯那些虛的,見她來了,便開口直問道:「你二姐怎麼樣了?穩婆可請到了?」
「二姐還是那般,穩婆也沒請到。」說起這個,夏初亦是搖頭:「已經請世子讓人去其他人府上問問,若是不成……只能去宮裡頭求一個了。」
「這樣也好,總不能就這樣拖著。」溫氏皺了皺眉頭,道:「崔嬤嬤雖說有接生的經驗,到底不是正經穩婆。」
「那也比沒有來的好。」夏初想起崔嬤嬤進去之後幾句話就穩住了慌亂的夏挽秋,心裡頓時就安定了些:「對了,祖母可睡熟了?今兒只怕嚇著了她老人家,方才府里請了大夫過來,已是熬好了安神湯,不如用一碗再睡。」
「還不曾呢!用一碗也好。」溫氏道。
杏兒聞言,忙上前將進門時放在桌上的食盒打開,裡頭卻是一個煎藥的葯壺,取出碗來到了一碗,溫氏便要讓人給老夫人送去。
「等一下。」夏初喊住那丫鬟,又從身上摘下一個荷包來,囑咐道:「這個藥包你一併拿去,掛在老夫人的床頭。」
丫鬟看了溫氏一眼,見她點頭,這才應下。
「那是什麼?」溫氏好奇的問道。
「這是我祖母平日里用的凝神香,能助眠安睡。」對神經衰弱的老人有奇效……這是之前夏挽秋知道洛子謙夜裡總是睡不好之後,絞盡腦汁做出來的前世的方子,效用很好,只是這神經衰弱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也沒人知道,她便不提了,只笑道:「我瞧著管用,便要了一個來。」
溫氏有些驚奇,她倒是聽說過一些香料對睡眠有助益,只是這樣直接掛在床頭,而不用丟到香爐里焚燒的卻是少見。
不過,這東西只怕珍貴,便是夏初也是從夏老夫人那邊去要來的。
「這個,配置起來可繁雜?」溫氏問道。
夏初愣了一下,情知是她誤會了,連忙搖搖頭:「這個我二姐姐會做,只是這東西只對老人家有用,年輕力壯的用了反而不好,是以並未配置許多……母親可不要誤會我小氣,只是母親還不到年紀,身子又康健,能不用還是不要用的好。」
「原是如此。」溫氏恍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的確是以為東西太過珍貴所以夏初才沒有說出來,又道:「若是還有,能不能拿一些與我?」
要這個做什麼?
不過夏初並沒有問出聲,轉眼便明白了過來,也是,誰家沒有幾個老人呢?
「不是不行,只是這香是葯,而非尋常安神用的,若是身體尚好,睡得著能安寢,大可不必用它。」夏初提起葯壺,又倒了一碗推給溫氏:「母親也喝一碗吧,餘下的就給母親院子里的姐姐們分了罷。」
「也好,你還要過去么?」溫氏順手接了,葯湯有些苦味,不過還能下咽,她一氣兒喝了,隨手塞了顆蜜餞進嘴裡緩解一下苦味,抬頭問道。
夏初點了點頭:「二姐姐這番是糟了罪的,只怕不好生,如今穩婆還沒到,我有些擔心。」
「怎麼回事?」先頭巧兒說事的時候她們已經回了院子里,是以並未聽到,溫氏聽聞夏初此言,不由吃了已經,她還以為只是日子提前了,畢竟從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兒。
夏初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溫氏就皺起了眉頭,出言道:「哪有這樣巧的事兒?」
「不管巧不巧,如今最重要的還是讓二姐姐把孩子生下來。」夏初苦笑了一下,道:「母親早些歇息,兒媳還得回去看看。」
「你快去吧!」溫氏知道她是擔心夏挽秋,連忙說道。她對夏挽秋也很有好感,雖說並未相處過幾次,但也看得出來,那孩子眼神清正,是個良善的。雖說有些沒規矩,不似姐姐妹妹那般儀態十足,但大面上也不會出錯,性子有些活泛罷了!
自從夏初進門之後,府上但凡有些什麼新奇東西,幾乎都是那位夏二小姐的手筆,有時候溫氏也會忍不住好奇,她一個深閨女子,腦子裡到底哪裡來那麼些奇思妙想呢?
可是,再是奇女子,此刻也只能任人魚肉一般躺在產床上生孩子……終究只是個平凡婦人。
夏初並不知溫氏心中感慨,福了一禮,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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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夜已經黑透了。
產房裡的叫聲就沒有停過,一盆盆的血水端出來,刺目的鮮紅令人暈眩。
宋承兆直愣愣的站在院子里,恍若木頭人一般,也不知是不是凍壞了。
洛子謙低嘆了一聲,道:「初兒,你讓人去給你祖父穿句話,莫讓這孩子凍壞了。」
夏初點了點頭。
穩婆終究是尋來了,只是夏挽秋是驚嚇所致,又結結實實的跌了一跤,胎位有些不正,穩婆一來就讓人傳話,說只怕要難產。
如今已有兩個時辰了。
過了一會兒,便聽到院子里有說話的聲音。
卻是顧騰與柳謹誠來拉人,宋承兆卻不肯走。
他一個文弱書生,論力氣尚且不如柳謹誠,又何況是武將出身的顧騰?可偏偏兩個人一起上,他腳下也跟長在了地上一般,紋絲不動。
糾纏了一會還是無果,夏初和夏雪對視了一眼,紛紛走了出去。
「罷了,就讓妹夫在這呆著吧!」夏雪同情的看了宋承兆一眼,他比夏雪年紀還要小一些,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情,自然是嚇呆了。妻子在房中生產,又是這般修羅場一樣的景象,也難為他如今還能站得住。「扶風,去倒碗薑湯來。」
扶風應聲去倒了薑湯,宋承兆卻沒什麼反應,還是顧騰接過,掐著臉硬給他灌了下去。
宋承兆嗆得直咳嗽,顧騰卻是半點不留情——又不是他媳婦,難道還指望他憐香惜玉么?
灌完了薑湯,宋承兆已是涕淚橫流一般狼狽,夏初看著他,心中生出一絲憐憫。
若是……今兒夏挽秋出了事,她這年輕的姐夫只怕會受不住。
宋承兆同夏挽秋的感情不錯,偶爾二姐姐寫信給姐妹們,其中大半內容說的都是他。
夏挽秋當初告訴過夏初,宋承兆本該是她的夫君,只是不知是出了什麼差錯,竟是陰差陽錯的連錯了姻緣。夏初卻並不在意,她知道,夏挽秋所說的小說中的那個夏初,並不是她。
只因她沒有那麼軟弱可欺。
夏挽秋還說他日後能位極人臣,權柄滔天,她一直覺得自己是佔了夏初的便宜,畢竟若是夏初嫁過去,日後就是妥妥的一品誥命!
當然,現在夏初的結果也不差就是了,顧騰身上必有爵位,他又是個上進的,日後她也是板上釘釘的將軍夫人,比之一品誥命也不差什麼。
……只那宋承兆,現在瞧著,只是個擔心妻子的傻小子罷了,毫無權臣的影子。
人們在最初的時候總是更單純一些,只是接觸的東西,這才慢慢的變了。
但願他如今知道了二姐姐為他吃的這些苦頭,等到日後,也能善待她。
「二姐夫,不如你去床邊牆根下站著,陪二姐姐說說話吧!」夏初道:「二姐姐此刻正是艱難,想必聽到你的聲音,肯定很高興。」
「是啊,三妹妹這主意不錯,挽秋妹妹必然高興的。」夏雪想到自己生產的時候,柳謹言也是在外頭一直叫著自己的名字,本來渾身乏力的,卻莫名的就有了力氣,不由跟著點了點頭。
宋承兆聽到了『挽秋』二字,眼珠子這才轉了轉,好似活了過來一般,直勾勾的看著夏雪和夏初二人:「真的嗎?娘子她能聽見嗎?」
「旁人不行,你的聲音,她必然聽得到。」夏初想到之前剛進產房的時候,夏挽秋的反應,莫名肯定的點了點頭。
聞言,宋承兆直接就奔到了牆根下頭,對著窗戶就高聲喊了起來:「娘子,娘子,聽得見嗎?」
原本正傳出滲人叫聲的產房霎時一靜。
片刻之後,傳來一聲嘶啞又虛弱的呼喚:「相……公?」
「是我,娘子,是我,我在這裡,是我在這裡……」不知為何,宋承兆忽然淚意就涌了上來,止不住哽咽,到底還記著自己是個男兒,強忍住了。
「相公……啊……」夏挽秋叫了一聲,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痛傳來,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便是柳謹誠和顧騰,都是忍不住一抖。
「娘子,你怎麼了娘子?」宋承兆連忙叫道,手都扒到窗戶上頭去了。
「我……沒事……我在給你生孩子呢!」裡頭傳出的話語叫人忍俊不禁,此時此刻卻沒有一個人有笑意,聽著,反而心裡越發的沉寂。
越是傻話,越是真實。
「咱們進屋吧!」夏雪只覺得鼻尖酸酸的,扭頭道:「讓他們小夫妻兩個去說。」
夏初點了點頭。
屋裡只一個洛子謙,姐妹二人也就不再顧忌許多,直接將顧騰和柳謹誠帶進了屋裡頭。
又派人去請老爺子來,不過老爺子並沒有應下。
洛子謙知道夏老爺子的心結所在,所以夏初說要親自去請得時候,攔住了她。
「你祖父這輩子,唯一怕得就是生孩子這事兒,隨他去吧!」夏老爺子這會子心裡肯定也不好受,尤其是夏挽秋難產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難產二字,是夏老爺子心頭的隱痛。
屋裡頭一時沉寂了下來,柳謹誠攬著夏雪,輕聲安慰著她。顧騰本來打算有樣學樣,卻見夏初坐在洛子謙身邊,正握著她的手,一時倒是不好過去了,只得在邊上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這下好了,胎位總算正了!」也不知過了多久,隔壁傳來一聲驚喜的叫聲,驚醒了有些昏昏欲睡的眾人。
夏初連忙抬頭往外頭看了一眼,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洛子謙抬腳就要出去,夏雪忙攔了,夏初道:「祖母,我去瞧瞧就好,您先歇著。」
洛子謙只得點頭。
顧騰則陪著夏初走到了產房門外。
宋承兆還在不停的喊著娘子,只是聲音已經嘶啞的不成樣子,而此刻夏挽秋再沒有昨夜那般的回應了,屋內安靜的有些嚇人。
胎位調正之後,產房裡頭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宮口開的不夠。」穩婆沉穩的聲音傳來:「羊水破了!快去請大夫開一碗催產湯來。」
「已經備好了,現在就用嗎?」崔嬤嬤凝聲問道。
「現在。」
只見產房的門開了一半,有些疲憊的崔嬤嬤走了出來。
「嬤嬤……」
「世子妃放心,宋夫人應該無事了,只待把孩子生下來就好。」崔嬤嬤也沒時間多說,略略說了兩句,甚至還露了個淺淺的笑臉,就匆匆走了。
顧騰上前,摟住了夏初的肩膀,低聲道:「別擔心,崔嬤嬤說沒事,就一定不會有事的,你許是不知道,我當年就是崔嬤嬤接生的……」
還有這事?
只是這會卻不是閑聊的時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