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白狐歌
溪城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范無救也著實是不好再追究什麼。
雖然心裡依然很不開心,可是他知道,凡事要為對方想一想。
因此他抿抿唇,將百骨哀收了回去,看著溪城一副同樣覺得很愧疚的樣子道:「此事就此揭過,從今年以後,若是再有別的什麼事情要長安幫忙,你可以先來問過我。」
溪城雖然並不是很明白為什麼凡是要先來問過范無救,但還是點了點頭,道:「好。」
他看著溪城像是有些不懂的樣子,心裡總算也是想起來,他在冥府也不過是呆了千年,就被長歌帶上了道南天,好不容易成年徹底接下了凰印,卻又祭了封印。
多了這一層的想法,范無救對溪城也多了一些寬容,半是顯擺半是認真的把手伸到了溪城面前,微笑,「有些時候,這種事情很能夠促進夫夫之間的感情的。」
目前求婚遭拒,還沒能和長歌正式確認下關係的溪城:「……」
他不甘心的跟在范無救的身邊,蹦躂著小腿兒,臉都憋紅了,「長歌已經答應我嫁給我做凰后了,只要等我修養好身體!」
「那你就慢慢養著。」范無救很是閑散的伸手輕輕拂過路邊盛開著的野花,蹭了一手的花香,完全無視了身後一朵朵含羞帶怯,想要他再多摸一摸的花朵,蹭到了謝必安身邊,登時換了一副表情。
他一臉嫌惡的湊到謝必安旁邊的凳子上,把長歌擠到了一邊去,隨後攤手,「長安,擦擦手。」
謝必安顯然是聞到了他手上的香氣,想起范無救最不喜歡這些味道,聞言便真的拿出了帕子給他擦手,一邊說道:「怎麼粘了這麼多的花粉?」
一邊的溪城有口說不出,憋得簡直是渾身難受。
他向後看了一眼一瞬間變得沮喪至極的鮮花群,默默的扶額,范無救的段數太高,他升不上去。
「以後學著點。」溪城捧著比自己的手還要大的茶杯小口小口的喝茶,在他身邊的長歌就像是照顧小孩子一樣的給他擦了擦嘴,他一個不注意,就被范無救冷不丁出現的聲音給嚇了一跳。
將視線轉過去后,他看著范無救依然是一臉淡定的伸著手,腦中卻不停地出現著他的聲音,只見范無救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一點都沒有了先前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的樣子,反而是一臉的溫和,「長安拿你當作弟弟,自然也就是我的弟弟。」
「鳳王的性子向來高傲慣了,很多事情都是不會說出口的,這種時候,你自己就要主動一點。」范無救收回謝必安給他擦得一乾二淨的手,笑眯眯的端起一杯茶,放在鼻尖輕輕的聞了一下,繼續道:「這也是我從凡間學來的,不少紈絝子弟都是這麼騙人的。當然,他們沒有真心,只是玩弄那些女子。而我們卻是為了促進感情才這麼做的。」
溪城一副受教的樣子聽著,弄得身邊的長歌和謝必安簡直是摸不著頭腦。
范無救炫耀好了自己和謝必安的關係,終於得意洋洋的打算牽著謝必安的手撤退了。
這時候帶著白卿去一邊方便的帝修正巧過來,於是將他們各自都送到了門口,這才帶著又開始變得困了的白卿回去。
「今天感覺如何?」帝修在白卿面前永遠都是一副很溫柔的樣子,白卿顯然還不是那麼習慣,畢竟他們相識的過去全都是在凡間。雖然短短三十年都不到,感情也似友非友的。
「舒服了很多。」白卿乖乖的答道,隨後扯了扯帝修的衣襟,「子修哥,我覺得我今天像是長高了一些……你看,我身上的衣裳都有些小了。」
說著,他將自己手腕和腳腕都給帝修看了看,果然往裡面縮了一點。
冥府並不缺少吃穿用度,再者白卿的衣裳也大多都是帝修的私庫做的,所以也沒有什麼鋪張浪費這一說。
他的衣服全都是剛剛好合身,正適合穿的,現在卻小了一點。
帝修果然仔細看了看,又將他放在房中的桌子上面看了一圈,確認道:「倒是真的小了。」
白卿聞言也很高興,「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變成原來的那般高低呢,若是能再高一些就好了。」
他原先的個字其實自己是很滿意的。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很是溫柔的書生,但是那是在凡間……到了冥府之後,處處可見的都是很高的仙人,其實就連白占,身高也都是很高很高的。
這麼一比較,他原來的身板兒簡直就像是沒有營養的小豆芽一樣,一點都不好看了。
只是這句話說出來總是會覺得有些不太好意思,畢竟在白卿的心中,他自己已經是個成年的人了。
帝修聞言笑了一下,道:「也不用很高,和你原來那個樣子差不多,你也會適應一些。」
「這麼說的話也有道理。」白卿點了點頭,笑眯眯的伸手讓帝修把他抱下去。
*
范無救和謝必安在無常殿門口分開,之後溪城就帶著長歌熟門熟路的走回了他們休息的地方。
謝必安和范無救也一路回了寢殿,范無救一進去就長舒了一口氣,將外袍脫掉,百骨哀自己化形,熟門熟路的掛到了一邊的指甲上面。
一邊正在凈手的謝必安看著笑了一下,「百骨哀大概要開靈智了。」
「嗯。」范無救應了一聲,看了一會兒,乾脆給他又送了一些靈氣給他消耗,「自戰場中成長的神器是最容易開智的,我倒是有些擔心它會變得嗜殺。」
「不會,你本性都並不好戰,神器大多會隨第一任主人的性子。」謝必安笑著安慰,隨後拿著布巾給他擦手,不經意的問道:「你叫阿城出去,定是找他麻煩了吧?」
范無救撇嘴,輕哼一聲,也沒有抽出自己的手,只是把臉扭到了一邊,眼不見為凈。
這活脫脫一副小孩子的做派讓謝必安笑出了聲音,他搖了搖頭,「你啊。」
「說是變穩重了,可行事作風還是這麼像是個孩子,這要是讓別的仙官看到了,豈不是不好了?」
「我這個樣子也不是很經常的。」范無救坐了起來,把頭埋到了謝必安懷中,「只有你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才會變得幼稚那麼一點。」
這話倒是真的。
說的謝必安也覺得心情很不錯,他一笑,心裡也覺得這話其實應該再補充上一點東西。
范無救雖然行事孩子氣,可也懂得分場合,不該胡鬧的地方絕不會多嘴,即便是再生氣也都會忍下來。
而且平日里也絕對稱得上是一個極佳的人,做事也是滴水不漏的。
太陽已經漸漸的西沉,謝必安看著窗外變得明亮的燈火,只覺得四下里一陣安靜,卻也會讓人覺得很舒適。
范無救的呼吸一直都很沉穩悠長,就像是睡著了一樣緊緊的貼著謝必安,可他到底有沒有睡著,謝必安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於是他想了想,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輕輕捏了捏范無救的手,道:「阿赦,你睡了沒有?」
「沒有。」范無救懶懶散散的開口,眼睛還沒有張開,翻了一個身子,又把謝必安抱的緊了一點,唇邊帶著一抹慵懶的笑意,「有什麼事情?」
「我想了想……」謝必安一手無意識的擺弄著他的手,輕輕開口道:「我聽到了一些風聲,東陵冥君已經回到了昊天池修養,再過些日子,大概就可以痊癒,回到冥府來了。」
「嗯。」
「那個時候,冥府四處都要接待四海、**、八荒的來客,人一定很多。你我兩人大概會忙的腳不沾地的。」謝必安笑著,像是已經能夠想到那個時候那般熱鬧的日子了。
范無救睜開眼睛,鬱悶的也沒有了睡意。
他是想到了,帝燁登位的時候,三十三重天上整整喧鬧了百年才徹底停了下來。
雖然後來沒有再上去賀喜的人,也沒有了大擺宴席的場面,但是懸挂著的七色紫光和鴻蒙神殿之上耀眼的日光卻直到現在都沒有消失。
天界依然是那麼的人聲鼎沸,像是經歷了一個很隆重的節日一樣。
「咱們在冥府恪盡職守了這麼久……」謝必安笑眯眯的,看上去顯得很是活潑,火燭下面又很溫柔,范無救一時看的呆了,就聽謝必安道:「有些時候,總是會想要偷懶的。」
范無救聞言也來了精神,「你是想做什麼?」
「我其實並不太想要辦什麼婚典,那一場儀式並沒有什麼用處,咱們兩個人之間的日子,咱們知曉就是。」謝必安在想著和范無救商量,害怕他會不怎麼開心,卻沒想到范無救居然和他的想法是一模一樣的。
「在宋商宮的時候,我其實是想過辦婚典,詔告三界我們成親的事情。」范無救突然像是變得也不在意了一樣,眯著眼睛想,「可現在想想,若是真的辦了婚典,以後的麻煩事情只怕會多上許多。」
有些人的婚典只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熟悉的親朋好友之間吃一桌酒席便夠。
可是以他們兩人的身份,雖然不會那麼浮誇,但是接下來的日子卻一定會忙碌的很,而趁著那場慶典明裡暗裡來冥府的人也會有許多,想想就會覺得疲累。
「這樣的話,在冥王順利登基之後……咱們就告個假,乾脆去遊玩好了。」謝必安笑眯眯的撩完就躺下,眼睛也都閉上了,「我從前帶你去過凡界的賭場,卻也一直克制你不準有賭心,你現在已經足夠的自律了,咱們再有機會,一定要好好的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