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突然的禮物
第6章突然的禮物
黎珞昨晚幸運地睡了幾個小時，第二天給學習室里窗檯的兩盆花澆水。
這兩盆植物原是謝蘊寧辦公室撤下來壞死盆栽，清潔阿姨要丟掉，她覺得可惜就拿來養了。每天偷拿了實驗室材料制了一些生化肥，時不時給它們加點料，很快養活了它們。
商言進來，提著一個黑色書包放下，懨懨模樣。黎珞朝商言打了一個招呼，商言先問起了她：「昨天見面的男生，還好嗎？」
男生？那位秦公子可不算什麼男生。黎珞沒有作答。商言揉了揉眼睛，雙眼皮揉成了三眼皮。難道因為昨夜看到的畫面，整夜未眠？沒錯，昨晚商言一夜沒睡，腦里全是亂七八糟的畫面，一下子是他媽溫柔的臉，一下子是那個女人趾高氣揚的模樣……
黎珞也能想到商言的心情，就像她曾經的自己。手機里，秦先生髮來一條信息：「不好意思黎小姐，我覺得我們年齡相差太大，還是算了吧。祝你學業有成，為研究事業多做貢獻。」
黎珞看著簡訊，有些難以置信。這位秦公子昨天吃完火鍋不是還跟她約了下次么？
咳咳，秦亦謙不是不想聯繫，是不敢聯繫。有人可是話放下了，不能動他學生的心思。
大清早，謝蘊寧出現在黎珞和商言學習室外面，沉著臉開口：「怎麼都萎了，全都給我過來幹活。」
沒想到，謝蘊寧讓她和商言出來掃銀杏落葉。
昨夜颳了一夜風，銀杏大道多了不少黃色的銀杏葉子。現在正是金秋時節，陽光下銀杏樹透著耀眼的光澤，微風吹過，樹里枝里葉裡間全在沙沙作響……
黎珞握著掃帚，想到了一首小詩——秋天到來/蝴蝶死了/碧葉翻成金黃/飛出滿園蝴蝶。
實驗樓里，謝蘊寧有兩分走神，站在落地窗前，整個人磊落又筆挺；視線下方，黎珞和商言正有說有笑地在拍照，玩得很愉快。他罰她和商言出去打掃銀杏落葉，兩人言倒是掃出了好心情。謝蘊寧最後看了一眼，離開了落地窗前。
樓下，黎珞和商言也掃好了銀杏大道收工。下午沒什麼任務，黎珞一直在玩手機，然後看到一件趣事。瀾大論壇一個男生當眾宣告晚上八點向林佳綺表白，一時間跟帖無數。
黎珞用手機追完了全帖。這個男生應該是佳綺的班長，評論里有很多稱呼該男生班長，班長加油班長英勇什麼的。回去之前，黎珞把帖子給商言看了。商言沉默地看完，什麼話都沒說，騎著車走了。
晚上8點，黎珞呆在公寓，將手機連接上卧室的播放器，看起了瀾大的直播視頻。卧室里巨大的投影屏幕落下，直播已經開始。沒有辜負她的期待，今晚的告白精彩得不亞於愛情電影。屏幕里林佳綺被同班同學推到了前面，扎著丸子頭，一臉的不願意。
彈幕里大家打賭商言會不會出現，直至傳來一道驚呼聲，商言出現在求愛男主角面前……突然有些無趣，黎珞走到露台外面，懶懶地將手撐在圍欄上方。
夜風拂面，她突然很想喝酒。
黎珞驅車去酒吧，運氣好到又看到今晚告白戲的後續情節。前方靠近青創廣場，商言和今天表白的班長打了起來，旁邊站著勸架的林佳綺。
怎麼，到底是誰惱羞成怒怒了？
沒錯，這是一場惱羞成怒引起的干架。今天向林佳綺告白的男生叫張躍，入學便看中了班裡最漂亮的林佳綺。原本從不理他的人，這幾天又是回他簡訊又是和他一起看電影，給了他莫大的勇氣和自信。選擇當眾求愛表白，張躍也提前知會了林佳綺，林佳綺只是嘟嘟嘴：「我才隨便你。」
模凌兩可的態度害死人。
表白失敗再次廣場相遇，喝了酒的張躍在朋友的慫恿之下，朝著商言喊：「商言，知不知道，前兩天林佳綺一直跟我在一起！」
林佳綺羞憤回頭：「張躍，你胡說八道什麼！」
張躍也不是好糊弄的男孩，呸了一聲：「賤人！」然後又對商言挑釁道：「商公子，林佳綺這種女孩也只有你當寶貝，她在我眼裡，壓根就是一個婊……」
後面的話，張躍說出口，商言一個拳頭先出去了。
寡不敵眾，後面商言被打了好幾下。黎珞將跑車停在旁邊，手搭在車窗，重重地按起了方向盤中間的喇叭，推開車門下來。
一窩人里，黎珞臨時出場，模樣囂張地將商言和林佳綺帶上自己跑車，然後不帶一眼地合上了車窗，踩著油門離開；留下那五個反應不及的男生，罵爹罵娘。
四座跑車，空間是硬傷。黎珞開著車，後面商言和林佳綺像是被擠壞了，誰也沒有說話。氣氛有些悶。黎珞有些無奈，下車帶走商言和佳綺的時候，她沒有任何目的。
「嗨！」黎珞打破了沉寂，笑著問，「你們還好嗎？」
「沒事。」商言回話，「黎珞，謝謝你。」
「小事一樁，別在意。」黎珞又問了問，「有沒有受傷，需要去醫院嗎？」
黎珞的提醒，林佳綺終於反應過來，眼淚砸吧砸吧地往下掉，關心地問商言：「商言，你有沒有受傷？我們去醫院吧。」
「不用……」商言拒絕，犯倔說，「我沒事。」
林佳綺突然要下車。黎珞靠邊停下車，不知道林佳綺要幹嘛，然後她看到林佳綺快速下車，跑到了一盞路邊的路燈下方，慢慢地蹲了下來，放聲大哭起來。
今晚，註定她要看完這場偶像劇。黎珞對後面的商言說：「商言，你下去看看吧。」
商言下車了。
黎珞也熄了火。半開的車窗，習習夜風灌入，她沒好心情地摘掉了自己帽子，然後不可思議地撇了下嘴，就在剛剛她居然心軟了一下，對林希音女兒心軟。
然後，黎珞拍了下方向盤，做人還沒有一點原則了！
後視鏡里，林佳綺和商言雙雙站在路燈下方，商言一臉抱歉，將林佳綺擁入懷裡。林佳綺再次痛哭流涕，雙手緊緊地揪著商言的白襯衫……
自然而然，商言和林佳綺這對鬧脾氣的情侶圓滿地和好了。
第二天，黎珞遇上商言，商言面色一紅，特別不好意思的樣子。黎珞沒有提昨天的事情，倒是商言主動說起來：「黎珞，昨晚我差點沒有認出你。」
「噢，是么？」黎珞碰了下鼻子，拿捏不準地問了問商言，「我昨天的裝扮，是不是有點誇張？」昨晚她因為要去酒吧，穿得很朋克，還是二十五年的朋克風格。
「不是……很漂亮。」商言笑了笑，「再次謝謝你。」
不再多言，商言進了實驗室。
昨天商言送林佳綺回宿舍，恢復情緒的林佳綺挽著他的手，提到黎珞說：「商言，你有沒有覺得黎珞很奇怪，感覺她好像很有錢的樣子。」
商言不想背後議論人，又不想讓佳綺再次為黎珞這事生氣。
林佳綺繼續說：「你上次不是告訴我黎珞是孤兒么？你覺得一個孤兒，開得起跑車嗎？真不知道她的車是哪兒來的……」
商言忍住心煩說：「佳綺，我們不知道黎珞養父母的情況，不要亂猜了。」
「商言，你真的太不了解女孩了。」林佳綺交代一些事實說，「我原先是真心想和黎珞交朋友，然後發現黎珞太物質了……感覺她一心想找有錢男人。」
商言沒有附和，只是牽著林佳綺的手。
林佳綺回身抱著商言，說起了保證的話：「商言，我以後再也不亂吃醋了。我們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商言望著佳綺，想到他和佳綺認識十多年啊！莫名想到了自己父親的行為，商言伸手圈住了林佳綺，答應說：「好。」
心裡也告訴自己說，他要跟黎珞保持距離。
謝靜怡48歲生日到了，明天星期四。本命年生日，向來是瀾市人最重視。謝靜怡生日宴定在天瀾中心的艾里白金五星級酒店的四十八樓宴會廳。艾里酒店位於瀾市有「最美夜色」之稱的瀾江灣頭，四十八樓可以眺望半個璀璨明亮的瀾洲之城。
黎珞想起林清嘉的生日，也是在這個月。不過她已經不過那個生日了，她護照的生日是她蘇醒新生的那一天；黎珞這個名字，也是蘇醒之後黎博士替她取的，來源於《老子》里的「碌碌如玉，珞珞如石」。
黎博士曾經是最知名的生化學家，很少人知道他還是一位古文學愛好者。突然的想念，黎珞給黎博士打了一個視頻電話，然後才回到卧室做事。
明天上午，她要在瀾大圖書館做生化實踐的交流活動。最近事情太多，她都快忘了這事。花了一個小時寫好演講稿，合上電腦的時候，聊天框閃爍。
林佳綺發來一條網址鏈接給她，黎珞打開，進入瀾大論壇帖子。
「黎珞，不知道誰在詆毀你。」林佳綺又發來一句話，跟她同仇敵愾。
黎珞一時沒回林佳綺，瀏覽著帖子。的確是一個詆毀的帖子，帖子發酵了一個晚上成為瀾大論壇熱帖，熱度超過了前兩天林佳綺的被當眾表白。
發帖的樓主拍下了她從瑪莎拉蒂跑車下來的照片，同時網搜索了一張她去年在美國參加宴會的照片，照片十分引人遐想。到處都是老外的草坪派對，她是裡面寥寥無幾的中國女孩。
樓主說自己的一個朋友同樣參加過那個宴會，消息確鑿地透露她是宴會裡老外的作陪女孩……大晚上的，硬生生地戴上了一頂作風混亂的帽子。黎珞靠了靠躺椅，回了林佳綺一句謝謝，關上了電腦。
第二天，謝蘊寧如約出現在瀾大校園裡，迎面遇上了王教授。今天他過來擔任交流活動嘉賓，就是王教授上周親自邀請。王教授是他曾經的教授，謝蘊寧拒絕。
面對最得意的子弟，王教授一臉的欣喜，握了握謝蘊寧的手說：「自己帶過的孩子，就是不一般吧。」
什麼意思？王教授看著他的正式西裝，繼續肯定說：「很正式，很認真，很不錯。」
教授以為他為了黎珞穿得那麼正式？這個世界真是充斥這樣那樣的誤會。他今天過來一身西裝，主要今晚他要參加姐姐謝靜怡的生日宴，至於當個嘉賓就那麼招搖么？
謝蘊寧對著王教授扯了扯嘴巴，客氣道：「那是自然，因為是教授您的邀請。」
王教授一臉幸福，然後像對孩子一樣，從口袋裡拿出幾張教職工免費的咖啡券，塞給了謝蘊寧手裡說：「瀾大圖書館免費咖啡券，老師請你喝！」
謝蘊寧抿唇，無奈地收下了：「……謝謝教授。」
這就是教授頭上有教授。
生化系實踐演講活動還沒有開始，謝蘊寧用王教授塞給的咖啡券，在圖書館三樓的咖啡廳買了一杯低因低糖的咖啡，來到靠窗的原木小方桌。
前面，有兩個女生在交談。
「昨晚那個曝光黎珞的帖子你看了么？就是今天還要在報告廳演講的黎珞，被曝光在國外關係混亂。說她開的那輛跑車，就是外國老男人買給她的。」
「天哪！不會吧……我見過她本人，長得是很漂亮。」另一個女生應和起來，不忘揣測一番，「如果是真的，她的口味可真重，連國外老男人都下得了手。」
「……」
難聽的話還在繼續，謝蘊寧站起來，離開了咖啡廳。迎面撞上從樓梯走上來的黎珞，揚著一張笑臉驚呼道：「教授，你來了？」
「嗯。」謝蘊寧點頭，雙手插著口袋問：「買咖啡？」
「對啊。」黎珞也點頭。
「給。」謝蘊寧從褲袋裡拿出了三張剩下的免費咖啡券，像是王教授塞給他一樣，塞到了黎珞手裡，「請你喝。」
三張皺巴巴的免費咖啡券，黎珞笑眯眯地放到自己兜里：「謝謝……教授。」
黎珞進去買咖啡了，謝蘊寧望了眼黎珞推開玻璃門的背影，等會再提醒一兩句吧。想想，自己大概是當老師當上癮了。
黎珞用免費咖啡券要了一杯多糖多奶的咖啡，再來到了報告廳做演講。今天的演講活動只是院系的一個交流活動，卻用了圖書館里的報告廳，還請了她的實踐老師謝蘊寧。這樣的重視，黎珞不得不好好對待。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帖子給她做了宣傳，今天圖書館500人的報告廳全坐滿了，給了她人氣爆表的錯覺。事實整個生化院系全加起來都沒有500人，其中不少是過來看笑話的。
黎珞拿了一個U盤上台，視線略略地掃了掃整個報告廳，謝蘊寧正坐在最前面的嘉賓位，然後林佳綺和商言也過來了，坐在最後一排。林佳綺手裡也拿著一杯瀾大圖書館的咖啡，喝了一口，遞給了旁邊的商言。
黎珞清清嗓子，開始演講，內容基本以昨晚整理的稿子為主，配合一些圖片。偌大的投影屏幕，她將實踐照片一張張播放，最後停在一張她參加草坪宴會的照片。
報告廳響起了一些竊竊私語。因為這張照片和瀾大論壇那張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差異。唯一區別是一個原版，一個盜版。
黎珞看了眼全場說：「我想今天不是為了交流過來的同學，應該對這張照片不陌生，一定已經在論壇看過這張照片；同樣為昨晚論壇的內容，對我個人產生了一定的好奇和懷疑……沒關係。歡迎你們的到來，因為接下來我要對此事做一些澄清。」
然後滑鼠輕點，放大了圖片。
「先說這張照片，不知道是誰翻牆搜到這張宴會照片，我很感動，有人對我這樣費盡心思。中國有個成語叫做捕風捉影，在場同學應該都明白意思。只是作為被誤會方，我不明白為什麼憑著兩張照片認定我作風混亂？不過，我想大家還是持有懷疑的態度，不然不會來聽一個作風混亂的人的演講……」
下方，不少人都笑了。
黎珞攤攤手：「所以我想今天在這裡做演講，如果還不回應申明，實在辜負到場同學的好奇心。首先，白色跑車你們不用懷疑，我是它唯一併合法的擁有者，不存在有錢老男人贈予的無稽之談。購車錢，一樣是我自己的勞務所得。請先不要懷疑我的話——
「這張照片來源於我和美國威爾思合作成功的一次慶功宴。威爾思是美國生化科技公司的巨頭，如果查過我資料的同學應該知道，我在美國紐約州立大學主研方向是端粒和細胞衰老，學期時間我和團隊經過不斷嘗試完成了一個產品，之後成立創業團隊，以合作的形式將產品專利了賣給威爾思生化科技公司，因此我不僅獲得了一筆不菲的專利費，還成為了威爾思的小股東。」
全場嘩然。
黎珞也笑了：「所以那天，我真是以合作者參加威爾思公司慶祝會，並不是他們任何一人的女伴。昨晚發帖的人說她也參加了這個宴會，既然都是威爾思的股東，不介意站出來，我們還可以相互認識一下。」
幽默的調侃，再次惹起細細碎碎的笑聲。
黎珞抿了抿唇，結束收尾：「我的解釋差不多就這樣了，我不知道發帖人是以什麼心態揣測我在國外交往混亂，但我必須對自己的個人名譽進行捍衛。在這裡我正式回應那個惡意中傷我的人：不要輕易破壞一個女孩的名譽，不要輕易質疑你眼睛看到的一切。猜測一個開跑車的女孩是否被人包養，不會顯得你目光敏銳洞若觀火，只會令你自己更加世俗以及無趣。最後謝謝大家的到來，以上就是我今天除了專業分享以外，要說的所有話……謝謝。」
報告廳一時靜默，隨後響起了掌聲。
第一道掌聲來自謝蘊寧，一身黑色西裝筆挺坐在正下方，面容沉靜地為她鼓掌肯定。黎珞突然有些感動，這種感動來源於肯定和信任。雖然她連謝蘊寧半個學生都不算，但是，他相信她。台下的謝蘊寧抬了抬視線，目光光華而蘊藉，似乎也注意到她目光里的閃爍，對她扯了下嘴巴。黎珞也撇嘴，為什麼她還像小女生一樣會被感動。
她要成為女魔頭，不是么？圖書館報告廳，掌聲很熱烈。最後排的商言沒有鼓掌，他手裡拿著林佳綺的咖啡，神色有些怔，腦里回想著黎珞剛剛說的每一個字。旁邊林佳綺拍了兩下，漂亮的臉蛋有些微熱，感覺這些掌聲就像是拍在她的臉上。
黎珞報告廳出來路過商言和林佳綺，打了一個招呼。突然感覺被人一拉，手法很像謝蘊寧。那麼多人，黎珞眨著眼回過頭，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謝蘊寧只是隨手一扯，放下手，開口問：「去哪兒？」
黎珞回：「所里啊。」
「坐我的車，一起走。」謝蘊寧說。
哦，原來是要順路帶她。黎珞點頭。
黎珞跟著謝蘊寧一塊出來，坐上了謝蘊寧的副駕駛。副駕駛座放著一個禮物盒，她上車的時候，謝蘊寧將它放在後面。
黎珞繫上了安全帶，感慨一句說：「如果有人拍到我上了教授您的車，說不準又是一篇好文章。」
「呵。」謝蘊寧笑笑，問她，「這種無稽之談，你……會在意嗎？」
這個嚒，黎珞笑咧咧說：「當然不在意啊，在乎別人的目光做什麼。何況教授你那麼帥，我光榮還來不及。」
謝蘊寧扯唇：「哦，是么？」
瀾市一家老牌子禮服定製店，林希音正陪謝靜怡試穿禮服，不停地誇這件暗紅色長裙顯年輕。謝靜怡對著鏡子看了看，也是相當得滿意。歲月如梭，生日是一個個地過去了。謝靜怡和老店長說：「對不起，晚上的宴會，我下午才過來試穿禮服。」
「你真是懶……」林希音往精美的骨瓷紅茶杯加入兩口方糖，插話道，「如果不是我提醒你，是不是都忘了？」
謝靜怡笑笑。
就在這時，外面進來一個像是送快遞的小哥，拿著一個盒子來到林希音對面，恭敬地問：「您好，請問你是謝大小姐嗎？」
林希音笑，故意不回答快遞小哥。
「好了，不要逗他了。」謝靜怡對快遞小哥說，「我是……怎麼了？」
「對不起對不起……」小哥不好意思地向謝靜怡道歉，把禮物盒子遞給謝靜怡，「你的同城禮物，麻煩簽收下。」
謝靜怡納悶。
林希音撇了撇嘴說：「……誰把生日禮物送到這裡，真夠可以的。」
司機老馮過來接人。謝靜怡時間緊張，先走了，帶上了剛剛收到的禮物。
車裡，謝靜怡實在好奇，拆開了禮物盒。粉色禮物盒裡，是一枚漂亮可愛的鑽石胸針。謝靜怡拿在手裡欣賞，心裡琢磨禮物是誰送的。想想只有丈夫兒子，或是弟弟謝蘊寧。
很快，謝靜怡凝住了嘴角。精美的粉色禮物盒裡，除了漂亮可愛鑽石胸針，還有三張照片……
傍晚，黎珞從生化細胞所里出來，心情有些抱歉。
傷人傷面不傷人心情，今天她應該是破壞了謝靜怡慶生的好心情，所以她除了給謝靜怡寄了照片外，還給謝靜怡買了一份禮物。
希望可以彌補一下今晚謝靜怡受傷的心
「太太，等會……」
前方老馮說著話，叫了謝靜怡好幾聲太太。謝靜怡平息了身體里的所有的情緒，回馮司機說：「好的。」其實，根本沒聽清楚剛剛馮司機同她說什麼。
謝靜怡看著這三張照片，只覺得遍體身寒，一顆心被狠狠揪了揪。
第一張照片：黑色轎車旁，老馮替一位年輕又漂亮的女人開車門。女人抬著下巴，一臉滿不在乎。
第二張照片：模糊的側影證明商禹也在車裡，清癯嚴肅的臉部輪廓她很熟悉。
第三張照片：如果前面兩張照片還有自我欺騙的機會，第三張照片像是一把利劍刺進了她的心裡。照片里她的丈夫和那個女人應該在度假，潮生潮起的沙灘邊，夜裡的海風輕輕吹著擁吻的兩人，畫面很溫柔……
照片是用長焦距鏡頭拍下來，特意放大了呈現她面前，兩人的背影和側影都很清楚，連商禹放在女人腰上的左手無名指戴著的那枚婚戒都看得明明白白。
酒店到了，謝靜怡最快速度將這三張照片放到自己的手包里，以及那枚鑽石胸針。
老馮將車停在了艾里酒店的專用停車位：「太太，商總在四十九樓的休息室等你。」
謝靜怡整理了一番儀容，問馮司機一個問題：「老馮，你替商禹開了多少年的車了？」
「有三十年了吧。」老馮面帶笑意地回答謝靜怡，感慨說，「太太您嫁給商先生都已經有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啊！是啊，她嫁給商禹已經二十三年了，她的商言都二十二歲了。
謝靜怡乘坐電梯來到四十九樓的VIP休息間，商禹正躺在牛皮軟沙發由美容師替他刮面。不近不遠的距離，她看到丈夫緊閉著雙眸。不知道是累了，還是睡了。謝靜怡怔怔地望著商禹的臉，二十多年過去了，這張她熟悉的面孔依舊深刻而英俊，唯一不同是眉骨高了，眼睛更顯得黑幽深邃，像是一泓藏於深山的清潭。現在，他閉著眼睛，反而溫柔了幾分。
謝靜怡換上了酒店提供的舒適拖鞋，無聲無息地走了進去，驚得美容小姐抬起頭。她用眼神示意美容師離開，美容師彎著腰出去了。
放平的功能沙發上，商禹睡得很放鬆。
謝靜怡知道這兩天商禹很累，不僅要處理公司的人，謝家的事情也會找他搭把手。最近他又給她操辦生日宴……謝靜怡伸手撫摸著商禹眉頭，感慨時間的不公平。明明她比他還小一歲，她不再年輕，他依舊英俊好看。
艾里酒店的休息室熏了安神香油，商禹由原先的閉目養神進入了淺睡眠。夢裡舊人舊事浮現，喚起了他珍藏在心底的情感。
「清嘉……」
「清嘉……」
「清嘉……」
腦里意識追著太緊，商禹猛地睜開眼睛，握住了一隻手；順著柔軟的手，他看向坐在旁邊的謝靜怡：「來了啊。」
老夫老妻，有時候已經不需要太多的語言交流。
謝靜怡開口說：「你看你睡著了，沒叫醒你……」
商禹回答：「最近有些累。」
謝靜怡：「別太辛苦，忙完陣子你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商禹：「好。」
「我們去旅遊吧，下個月。」謝靜怡提議地說，「帶商言一塊出去走走……好久了，我們一家人沒有一起出門玩了。」
商禹凝眸，過了一會，同意說：「好。今天你是大壽星，說什麼都可以。」
謝靜怡笑了。
商禹從柔軟的皮質沙發坐起來，手還拉著謝靜怡沒有鬆開，望妻子的眼神也很溫柔，是一種時間累積的信任和親情。
生日宴會開始了，謝靜怡挽著商禹出席。燈光璀璨下，一臉的幸福。
謝蘊寧靠著白色椅子扯唇，配合今晚合家歡樂的宴會氣氛，旁邊坐著緘默不語的商言，商言旁邊是林佳綺。今年的生日宴，林佳綺已經坐到謝家人這邊來了。
不遠處林希音時不時往這邊看幾眼，像是督查什麼。
謝蘊寧索然無趣地聽起伴奏師彈奏的《梁祝》鋼琴曲，看了看外甥，奇怪商言怎麼也是無精打採的樣子。
晚宴食物豐富。
謝蘊寧喝了半杯酸奶，不怎麼吃菜。他一直不喜歡吃宴會的酒菜，一雙公筷挑挑揀揀，讓人沒了胃口。商言知道自己小舅舅這個毛病，見慣不慣了。林佳綺更不敢招惹謝蘊寧，給商言夾了一根芝士條說：「幫我剝只蝦吧。」
「好。」商言拿起筷子，今晚的蝦倒是不錯，北海道空運過來的牡丹蝦。他剝了一隻放在林佳綺碗里，然後他爸媽過來了。林佳綺立馬兩句討巧話。
謝靜怡笑，她對林佳綺還是很滿意，想起前陣子兩個孩子吵架，對商言說：「商言，你和佳綺要好好的，知道嗎？」
商言嗯了聲。
林佳綺嘟嘟嘴，也點了下頭。
謝靜怡眼底沉默，看起來像是擔心什麼。
商言倏然抬起頭，對自己媽說：「媽，你放心吧，我和佳綺不會再吵架了。」頓了頓，又看著父親說：「爸，你不是說要幫我和佳綺確定下來了么，我看年底差不多就定下來吧。」
「我和佳綺從小認識，媽媽和佳綺媽媽又是好姐妹。既然我和佳綺畢業就結婚，可以先訂個婚。」
兩串話，商言說得又快又重，一張臉憋得泛紅。不明真相的人聽起來，只覺得他在緊張。
謝靜怡也這樣認為了，輕柔細語地怪責了商言一句：「小言，有你這樣求婚嗎？」
林佳綺低下頭，一臉的不好意思。
「這個事，我們再商量商量的。」商禹回兒子，收了收目光。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商言剛剛一番話，商禹知道那天商言真看到了自己。
不想待下去，謝蘊寧提早走了，站起來告別。
瀾市有個習俗，子女的壽宴長輩是不出席的，每年謝靜怡慶生謝父謝母都是不過來的。謝蘊寧作為謝家最重要的代表，理應要替謝靜怡招待一下今晚宴會的謝家親戚，不過謝蘊寧從來就沒有「理應」過。
謝靜怡自然不會難為自己這位天資聰穎性情倨傲的弟弟。只是不放心地，她對謝蘊寧啰嗦了兩句：「有沒有喝酒？如果喝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去，不要自己開車。」
謝蘊寧：「放心，我沒喝。」
謝靜怡放心了少許。
謝蘊寧沉默著臉，心底有團氣出不來。他很清楚自己姐姐的性格，所以有些事他選擇什麼都不說。至於姐夫和那個女人，他同樣希望只是一時糊塗。臨走之前，謝蘊寧拿起侍者遞上的西裝外套，也跟商禹打了一聲招呼：「姐夫，我還有事，先走了。」
這麼多年，商禹同樣不指望謝蘊寧幫他照顧場子，溫和開口：「注意安全。」
謝蘊寧轉過身。
「蘊寧，你的回禮袋忘了。」謝靜怡叫住了謝蘊寧。
謝蘊寧轉過身，每人一份的回禮袋，他不想要。每年的回禮袋都是巧克力和小套護膚品。「姐，你知道我不吃糖，這個護膚品我拿來也沒用。」謝蘊寧說。
「我當然知道你不吃糖。」謝靜怡說，「難道這些巧克力和護膚品，你真的沒有一個可以送的女孩嗎？」
「沒有。」謝蘊寧接過了姐姐遞過來的回禮袋，再次說一聲，「生日快樂。」
謝靜怡笑著，目送走了弟弟，轉頭對上商禹的目光。白色大圓桌下方，她將自己手放在了丈夫的手裡。商禹自然收了收手。
好遺憾啊！
流光溢彩的城市街頭，黎珞戴著一頂娃娃假髮招搖過市，穿過了瀾市最熱鬧的街區。路過一家蛋糕店，她對著櫥窗里精美的蛋糕驚嘆出聲。
漲見識漲見識哇，現在的蛋糕怎麼可以做得那麼好看！想想以前她吃的蛋糕哪有那麼好看，都是老土的裱花什麼。黎珞歡喜地買了一個人形芭比娃娃的小蛋糕，記得自己以前喜歡芭比娃娃，喜歡到收集了滿滿一個房間。
不過那些娃娃，早被林希音丟掉了吧。
長夜漫漫，黎珞拎著蛋糕，打算找個地方消磨一下時間；站在路口等計程車，一輛輛私家車從她面前快速駛過，還有一輛是謝蘊寧同款同色的越野車。
哦，還同車牌……黎珞猛地轉過頭。
前方十米外，黑色越野車已經倏然地停了下來，黎珞反應了一下，小跑了過去。
謝蘊寧覺得自己眼睛真夠亮的，有人打扮成那個鬼樣子他還是一眼認出了她。車子停在路邊，謝蘊寧按下了車窗，外面的人已經笑盈盈地看著他：「嗨，謝教授，你是叫我嗎？」
謝蘊寧沉著臉問：「打扮成這個樣子，去哪兒？」
黎珞：「唱歌。」沒錯，她剛剛是打算找個K歌房唱歌。
謝蘊寧面色又是一沉：「幾個人？」
黎珞有些難為情：「……一個人。」
沒朋友真可憐。謝蘊寧丟出一句：「上車。」
「哦。」黎珞提車蛋糕上車了，禮貌地問了問，「教授，你是要送我回去嗎？」
「你覺得我會那麼好么？」謝蘊寧悠悠反問，沒有等黎珞回答，再次開口：「我也無聊，一起唱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