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63章 內鬼三

忽的，一片青翠的葉子被風吹下，打著旋兒緩緩墜落。上仙睜開眼，葉子正好飄落她面前，綠得透明的樹葉上脈絡清晰。

葉子不再墜落，只懸浮在她面前微微旋轉，微微翹起的葉尾一如某人嘴角那抹清傲的笑意。

蓬萊上仙微微一笑，伸手接過葉子將它托於掌心，又輕輕吹了口氣，道：

「破！」

葉上所施道法忽的破開，疾風中那葉子在空中翻騰幾圈，再落下時便已化成了一個白衣墨發的翩翩少年郎。

這片葉子，正是徒弟小白所化。

「師父厲害！才一眼就看破了我的真身。」

小白拍拍衣袍，笑意盈盈中帶有三分故作的懊惱，一如既往的朝她拍著馬屁。

這麼低級的道法都看不穿，她再怎麼厚臉皮也會羞愧而死！上仙抿唇笑笑，即便明知是馬屁也照樣愛聽。

小白神秘地笑笑，湊過來道，「師父，我再給你變個法。」

「好啊，你變幾個我都能拆穿你！」她信心滿滿地坐起身，瞪大眼睛看著小白的一舉一動。

只見他抬起右手捏指念了個決，手腕忽地一翻，一大捧薔薇花憑空出現在他的手心，嬌艷欲滴的花瓣上滾動著顆顆圓潤晶瑩露珠，甜美芬芳。指尖一點，一隻美麗的金絲雀兒叫喳著從花芯中飛出，竄入藍天。她還未來得及讚歎，小白揚手一揮，那一束花猛然散開，花瓣紛紛散落飄滿了天空。

接著，那些花瓣居然化為一隻只色彩繽紛的美麗蝴蝶，映著碧藍的天，照著波光粼粼的湖水，一群群展翅競相追逐，宛若落英飄落，又好似楓葉漫天飛舞開來，那情景煞是好看。

她不禁拍手叫絕！正此時，一道白光閃過，正好劈中那些蝴蝶，轉瞬煙消雲散！這麼美的道法竟然被人給破壞了！！

蓬萊上仙大怒，跳下身來伸長脖子環顧四周，喝道，「誰？誰膽敢如此放……」

「你大爺我！」

略帶倨傲的嗓音，一團陰影籠罩大地，太上老君面帶陰笑地飄了下來。

燃燒的怒火瞬間熄滅，她立刻將脖子縮了回來，斂首恭敬地行了個禮，陪笑道：

「不知老君駕到，小仙該死該死！」

被破了法術的小白顯得有些不高興，眯眼盯著老君看了片刻，才懶洋洋地拱手道，「弟子見過老君。」

老君點頭回禮，深沉的目光與小白的視線相撞，像是對峙又像是試探，呲拉呲拉火花迸射。她看得心驚肉跳，正擔心雙方拔刀相向時，那二人便各自收回了視線，沒事人般笑著。

上仙莫名其妙，這兩人，越發的高深莫測了……

老君晃悠悠轉了半天，眯著眼笑道，「上一次來這還是個豬窩，怎麼現今如此乾淨了？沒了垃圾，倒也是個絕美的仙境。」

「老君來找我，有事沒？」蓬萊上仙小心試探，該不是她偷《玄清太虛卷》被他發現了吧！來興師問罪的？

他執著拂塵走到上仙的新藤椅邊，自然而然地坐下。

小白皺了眉頭。

老君拍了拍一塵不染的紫金靴，面無表情道，「我來做甚？哼，你倒是忘了子墨的話兒！」

她一拍腦袋，醍醐灌頂，「噢，想起來了！咱答應了今兒個去子墨仙府上喝酒的！」

「想起來啦？那走吧！」老君嘴角扯出一抹譏誚的笑，趾高氣昂道。

「等、等一下！」

她有些緊張局促，小聲問小白，「我這樣穿不合適吧，要不等我換身衣服先？」

小白上下打量師父一眼，伸手整理了她飄長的青花髮帶，笑道，「素衣淡裙，發如潑墨，師父這樣就很美啦！」

「真的？」

「真真兒的！又不是去相親，那麼隆重做啥？」

她哦了一聲，依然神經質般碎碎念叨，「第一次去他府上喝酒，也不知要不要帶些禮物！啊，你說酒會上會不會有很多人？師父酒量很差的，會不會出醜？要是那樣就……」

小白還未回答，倒是太上老君膩煩了，挑眉一拂塵拍她腦袋上，斥道：

「嘰嘰歪歪做什麼！再不走天都黑了！」

她哎呀慘叫一聲，側過頭來問道，「小白，你去不？」

小白看了老君一眼，搖頭道，「弟子在家修行，就不去了。」

「好徒兒！」蓬萊上仙鼓勵地拍拍他的肩，遂放心地乘雲去也。

老君拎雞崽兒似的拎著蓬萊上仙趕到子墨所居的墨竹林，上仙的一條小命也差不多被折磨去了大半截。那老君一大把年紀了，好好的雲不駕，偏偏學著年輕人坐流星疾馳，可憐的蓬萊上仙還沒反應過來是咋一回事兒，就『唰』地一聲從東邊一路飈去了南邊兒。好不容易反應過來的上仙頓時嚇得面如土色，一路上殺豬般地慘叫，好好的一頭烏黑秀髮在飛馳的疾風中定型成掃把頭。

到了目的地，她雙腳沾地時依舊暈乎乎的，辨不清東南西北，左搖右晃了半響也找不著正門在哪。最後老君看不下去了，一把扶穩她，將她的身子朝左扳了個彎，沒好氣道：

「好好走路！這邊！」

上仙睜著兩個蚊香圈圈眼，好半響才看清眼前朱門翠環的府邸。這邊蓬萊上仙正暈乎著，那邊咱們的東道主——子墨上仙來出門迎接貴客了。

子墨微笑走來，身邊還跟著一個豆蔻年華的清靈少女。那女孩生的很是漂亮，唇紅齒白，一雙秋水美目很是靈動，微微撅起的薄唇和上挑的眉峰讓她看起來有幾分生人勿進的精悍和清高。

那丫頭身上還帶著塵世的煙火氣息，不是天界的神仙，看來是子墨新收的女徒弟了。

果然，那女孩兒上前斂收行了個禮，道，「弟子洛玉給老君、蓬萊上仙問禮，老君上仙萬福！」

老君上下打量了那女孩幾眼，忽而眯眼笑道，「天界今年只招了一個女學生，沒想到竟然落在了你的手裡。子墨，你收了個好徒弟啊！」

叫洛玉的女孩一下子紅了臉，細聲道了句『老君謬讚』。

子墨也微微彎起唇角，先按輩分朝老君躬身行了個禮，說了些什麼「老君光臨寒舍吾乃蓬蓽生輝」之類的客套話，又相互寒暄了幾句，這才微微偏過頭看向一直藏在老君身後的某上仙。

「歡迎蓬萊……」子墨的話說到一半卡住了，他詫異地愣了半響，才指了指蓬萊上仙的那一頭花倫君似的掃把頭，小心措辭道：「上仙，你這頭髮……？」（喂喂~~你確定那時代有花倫君么~？不要亂入啊喂！）

蓬萊上仙本來是想實話實說的，但一看到老君那詭秘陰森的笑容，她很明智地選擇了隱瞞真相。只得不好意思地用手抓了抓頭髮，乾笑道：

「那個，今天新做的髮型！」完了她還特傻帽地追問了一句，「好不好看啊，子墨上仙？」

話一說完她就後悔了。身邊的老君以袖掩口笑得天崩地裂，她紅著臉偷瞄了一下子墨，發現子墨上仙淡然的臉上並沒有取笑的意思，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這個，很有個性呢。」子墨輕描淡寫地將尷尬化去。他撫了撫懷中那隻獃滯的白狐狸，朝二人道：「兩位快快請進，子墨去多搬幾壇好酒來。」

蓬萊上仙如同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跟著老君左拐右拐進了仙府後的墨竹林，然後，她傻眼了！

天！天！！天！！！

沒人事先告訴她今天會來這麼多人喝酒啊！那修竹下站的，石凳上坐的，雕欄旁倚的，天空中飄的……紅紅綠綠藍藍紫紫，雖然叫不出名字，但她至少知道那全都是仙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嗷嗷嗷！怎麼辦怎麼辦，腿開始發軟了，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太上老君一露面，那些仙姿飄逸的男男女女全都聚攏過來朝他行禮。自然而然的，老君身後那呆若木雞的蓬萊上仙也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這位是……？」

「和老君一同來的，是什麼重要人物么？」

「不知道，沒見過呀……」

「造型如此奇特，大概是什麼行為怪異的大神吧！」

「不可怠慢……」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七嘴八舌，目光唰唰地在蓬萊上仙身上掃來掃去。上仙尷尬得想死，這種情況下她若說自己是蓬萊上仙的話，這輩子估計完了。（雖然她這輩子早就完了……）

所以，上仙選擇了鴕鳥式逃避。支支吾吾道了句「我肚子疼」，便低著頭一路狂奔遠去。

後面有一位熱心人士還不忘對著她的背影大喊一句，「那個，茅房不在那邊！」

穿過長而曲折的畫廊，一桿桿幽翠的竹子排排挺立，竹林的盡頭有一個碧波蕩漾的池塘，塘中盛開著常年不敗的芙蕖花。上仙來到池邊，透過平靜的湖面打量著自己的倒影，然後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伸手念訣變出把桃木梳，她開始梳理自己凌亂的青絲。蜿蜒的長發色澤很好，也不幹枯，沒幾下就梳得順順溜溜。她化去梳子，用青花紋的飄帶重新將頭髮從後背處綁好，做完這些，她又蹲在池邊，獃獃地看著池中的一條錦鯉悠然划尾。

「魚啊魚，你呆在池中是快樂還是不快樂呢？」她自言自語幾句，水中的魚兒游到她腳邊，將水撥得嘩啦啦作響，似乎是在嘲笑她。她也笑了，想了想忽然又轉了話題，「這魚如此肥美，看起來很好吃啊！小白可是很擅長做荷香魚唇湯噢……」

水中的魚兒明顯一顫，接著極其焦怒地在水中轉來轉去，最後竟然一個魚躍蹦躂到了岸上，濺起的水花撲了上仙一身。

魚在氣得在地上直蹦躂，嘴巴一張一合竟然發出了男人低沉的嗓音：「你好大的膽子！本少爺難得愜意地游次泳，你竟然想吃我？！」

蓬萊上仙『啊』地跌坐在地，手指著地上的長須錦鯉驚叫道：「你，你會說話？你是鯉魚妖？！」

地上的魚兒蹦躂得更厲害了。片刻后，只聽見『嗤啦』一聲，一陣濃濃的白霧瞬間將錦鯉包裹，過後白霧漸漸散去，那鯉魚竟然化成以為偉岸修長的紅衣俊美男子。

男子紅髮紅衣，朱紅的袍子上用金絲綉著滾雲袖邊，一雙描金的藻靴氣勢洶洶地踩在她的面前。男子挑了挑英氣的健美，手摸著下巴饒有興趣地欣賞女人呆然的模樣。

「看你的樣子，是子墨府中的仙婢？叫什麼名兒？」

上仙一臉黑線地看著自己的打扮，心想：有我這樣品級高的仙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