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刀不錯。」
第一次進東宮,心情還是有些小小的激動的。
林夏被攙扶著送進卧房后,一把就將頭上的蓋頭掀下來,目光所及之處,是一張白玉床,上方的帳幔跟雲朵似的。
臘梅喊了句:「公主……」
林夏閉上眼睛,再睜開,稍微一環顧。
從、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卧室好嗎。建安既是都城,也即相當於她那個時代的北京,這三環以內的房子,這麼大的獨立間…嚇死小老百姓了。總之她吃土一輩子也買不起。
低低嘆了句:「明梓錦的夫君,確實是個高富帥。」
臘梅笑道:「公主想是累了,怎麼說起自己的名諱來?」
林夏點頭,四處打量。
角落裡垂手肅立的幾個鵝黃衫子的小宮女兒,見林夏四下里環顧,為首的一個徐徐走上前來,拚命低著頭,施著禮問:「娘娘可有什麼吩咐?」
娘娘?林夏先蒙了一下,反應過來,經過方才那一番糟點滿滿的儀式,她真的已經是容予的妻子了,臉上有些發燒,學著他的口吻淡淡說道:「不必多禮。」
再伸個懶腰,踱過去坐在一旁的小書桌后的榻上,左手揉著腰上的老傷,右手則抬起一根手指去點了點那擱筆的白玉架子,觸感清涼,和她手上戴的鐲子想必不是同一種材質了。又見一方白玉雕成的小獅子,虎虎生威,想來是做鎮紙用的。也抬起手指去點了點,一面問那宮女兒道:「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叫馨兒。」那小宮女答道。
「哦,馨兒,」林夏點點頭,指指床旁邊一個煙霧繚繞的熏香爐子,「這裡邊是什麼香?」
馨兒道:「回稟娘娘,是龍涎香。」不知為何又多了句嘴,「平素太子殿下都吩咐奴婢們點檀香。」
「哦……」林夏想一想這是個什麼意思,一面吩咐,「馨兒,你且帶著人下去吧。沒有傳召不必進來。」
被一幫子人盯著豈不瘮得慌。
馨兒抬起頭,明顯地愣了一愣,低頭答應了一聲是。
果然領著兩排人魚貫下去了。
太好了。
林夏繼續自己的愛麗絲夢遊奇境。
基本黑白配為基調的東宮,因為太子大婚,裝點了不少紅色紗緞,屋子正中央的小方桌上,燃著成對的紅燭,燭前有酒具,且擺著滿滿幾盤點心,走過去一看,都是精緻的涼糕,陪著些花生桂圓棗子之類的,林夏挑挑眉,問臘梅和一直悶葫蘆似的春蘭,「餓不餓,兩位小寶貝?」
春蘭耿直地:「餓。」
林夏噗地一笑,揀起一塊糕,遞過去,「來,先吃點,這兩天委實辛苦了。」
春蘭接了在手裡,福了一福當作謝恩,再嘆道:「辛苦倒是沒有,只是奴婢想那些羊了。」
林夏幫她求過明澈,說要帶過來做嫁妝的。奈何二哥說春蘭侍弄的那些羊性子太野了,帶來中原萬一撒起瘋來,徒增笑柄,有損纓國的光輝形象。故此作罷。
臘梅看春蘭一眼,眼裡意味深長,大概是警告她注意分寸,而且出口道:「公主,咱們自有吃東西的時候,這些個,還是公主待會兒和殿下自吃吧。」
春蘭聽了,訕訕地要把糕放回去,被林夏抬手攔道:「別呀!吃!哪那麼多規矩!等那座大冰山來了咱們再守規矩不遲。只要他不在,咱們儘管玩自己的。」
臘梅結結巴巴道:「公、公……」公了半天沒說出個下文來。
林夏看她的眼神就已經知道不好了。沒想到這種烏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媽蛋,大意了。咳嗽一聲道:「但是呢,我們現在已經是在大興了,所謂入鄉隨俗,咱們還是要遵守這裡的規矩,別給咱們太子殿下丟臉或是惹麻煩。」說完回頭見了容予,裝作訝異的樣子:「哎呀,殿下,您來啦。」好像見到鄰居來串門。
小白滴滴道:「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林夏:「閉嘴。」什麼鬼系統,啥啥都不行,吐槽倒是挺在行。
容予面色平靜,一雙眼睛里投射出來的目光,明明沒任何情緒,卻給人難以忍受的高壓。此時他渾身也是一身喜服了,大紅袍子穿在身上,胸前還有朵蠢出天際的大紅花,卻並不減分,反而顯得格外……美艷?
林夏抬手揉了揉眉心,長這麼大,從沒見過新郎比新娘子還要妖孽的。抿著嘴等著他發落,卻只見他對兩個小丫頭揚了揚下巴:「下去。」
「……」
臘梅和春蘭吁出一口氣,如蒙大赦,倉促地行了個禮,刷地一聲就遁了。大有小公主你自己多保重來生再見的意思。
林夏眼巴巴看著她們落荒而逃,臉黑了又黃,黃了又黑。臘梅水仙春蘭秋菊之屬,即使有心匡助明梓錦,可她們在容予這座大冰山面前,段位不夠,愛莫能助啊。所以關鍵時刻誰都靠不住。
容予在那對燃著龍鳳燭的桌子邊坐下,看著林夏。
娘的,就像著了魔一樣,林夏被那魔鬼驅使,一步一步挨到那桌子旁邊,在他對面坐下。
「倒酒。」還是兩個字。
林夏很想出息一回,一句話噴回去:「你丫挺的自己倒!老娘誰也不伺候!」但是她畢竟是個識時務的人,一雙爪子自發自動地左手執杯,右手執壺,倒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遞過去。
容予接了,繼續看著她。
娘的。林夏咬了咬牙,拿起桌上另外一隻杯子,也倒了一杯,端在手上,木木然看著容予。
容予唇角稍微動了動,手肘一彎,把她的手也拉過去,厲害的地方在於酒半點都沒灑,再將她手輕輕一折,手套上來,頓時黃鷹抓住了鷂子的腳——扣了環了!!
娘啊,這交杯酒還沒喝呢,心撲通撲通快跳出嗓子眼了。
這和親它不是開玩笑啊,它是來真的啊!!林夏閉著眼睛,覺得眼前這局面太美,根本不敢看。再睜眼見容予等著她,還沒喝。
見她睜了眼,容予一邊微微垂眸自己喝掉,一邊抬起另外一隻手,把林夏的手扶到嘴邊,輕輕一推,等於把那杯酒喂進了她嘴裡……
「!!!!!!!!!!」又被撩炸。
酒入愁腸也不曉得是什麼滋味。
林夏只曉得整個人快瘋了。
喝完酒趕忙撤下來,不敢去看那邊。只不過呢,方才近距離的照面,已經把眉眼輪廓全部記下來了。
林夏那個年代,很多女孩小時候聽故事,都是從童話故事開始聽起,而這童話故事裡,高居榜首的必聽篇目又有一個叫做《白雪公主》。
這故事開篇講到,白雪公主她媽媽希望公主的頭髮像烏檀木一樣黑,皮膚像雪那麼白,嘴唇則殷紅如血。林夏覺得,方才燭光之下的容予,是不是童話里走失了的白雪公主?
性別不對,難道是白雪王子?
「睡吧。」又傳來簡單的兩個字。
睡吧……睡吧……睡……吧……
=口=睡你妹啊。
林夏結結巴巴道:「我,我還不困。你,你先睡。」
容予道:「本宮,不準。」
「……」殿下你倒是很果決啊。
更果決的在後面,只覺得身子一輕,林夏整個人被抱起來了!!!
「求求你放我下來。」林夏可憐巴巴的,形勢比人強,賣個萌可以的,「我,我年紀還小。」
小白:「半隻腳都進棺材了,還小。」
林夏此刻無心和渣系統打嘴仗,只當做沒聽到,全副精力應付容予。眨巴著眼睛滾下淚來。這是她的特殊技能,緊急狀況下能迅速流下鱷魚的眼淚。一邊流淚,一邊在心裡祈禱:明梓錦啊明梓錦,為了捍衛你的殼子,我也是盡了力了,你在西方世界若有靈犀,倒是保佑我一下好不啦?
那邊容予愣道:「故此要睡。」
林夏臉黑了,次奧,太子殿下,你好有道理。年紀還小,所以要睡……
她臉黑的瞬間,擁有傲人長腿的容予殿下就抱著她去到了白玉床邊,將她安放在床上,從胸襟處掏出一方巾帕,給還在那兒淌眼抹淚的人擦了擦,嘆口氣,自己開始……寬衣?
眼見他身上那朵傻不拉幾的大紅花啪嗒掉落在地,接下來就是衣帶漸寬人不悔了,林夏刷地一聲坐起來。
容予寬得身上只剩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色裡衣,整個人更加飄逸俊秀,頭髮半散下來,堪稱遺世而獨立,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除了,除了那張臉太過美麗。她閉了閉眼睛:挺住啊,林夏同學!你還可以更堅強一點的!不要成為遺臭萬年的顏狗啊!
這個內心OS彷彿起效了,給了靈台幾乎已經不剩什麼清明的林夏以力量!
於是,容予整個人覆過來時,琅月刀也刷地一聲出鞘了!!
林夏把刀橫在自己脖子那裡,梨花帶雨慫道:「殿下,殿下若是敢對我用強……我,我立刻就死給你看……」
容予滿臉的「。。。。。。」
林夏隱約覺得這個場景頗為熟悉,尤其半空中的烏鴉叫,更是耳熟不已。
容予不費吹灰之力,輕輕就把那刀奪了過來,看了看,讚賞道:「刀不錯。」
林夏:「……」當然不錯了,這是明澈找了十來個工匠打磨了小半年的成品!
接著刀鞘也讓人奪走了。
林夏忒楞楞地發著抖,靜待下一步劇情。
誰知那小太子把刀收進鞘里,並不沒收,復又還給她,再把愣成一尊雕塑的她抱起來往裡挪了挪,自顧自躺下了。
縮在角落裡抱著琅月刀,聽了半日動靜,卻沒了下文……
容予的呼吸綿長,似乎真的睡著了。
林夏不知怎的,隱約有些……失望?
就這樣?
所以方才他撲過來只是要把她挪進裡邊去一點?
而那一句「故此要睡」,大概是指,因為年紀小,所以要好好睡覺長身體?
是這種睡,不是那種睡!
怎麼可以這麼丟人啊。
回想前情,簡直可以去死了。
林夏拿頭撞著那方枕頭。才撞了沒幾下,只覺肚臍那一塊兒隱隱作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