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4章 回火

與堪比太陽一般的巨物型存在相比，段青投擲而出的這枚符文渺小得幾乎看不見，靠著空中列車已經加速到極致的慣性向前飛行的它甚至連周圍還在逼近的敵方「黑點」都不如，在脫離了列車行進軌跡的下一瞬間便找不到任何蹤跡了。越來越多絢麗多姿的背景中，來自遠方天際的魔法攻擊也化作更多的流光向著段青所在的方向撲面而來，然而還未等這些追上列車軌跡的魔力流束與飛馳的列車開始新一回合的較量，那被段青所投擲而出的、毫不起眼的「黑煤球」就用無人可以忽略的方式刷新了自己的存在感——劇烈的空間震顫中，被光焰所託舉而起的巨人滿身火紅的一角忽然被染上了一點點的紫黑，腐蝕枯萎的景象隨後也像是逐漸擴散於畫卷上的墨水，很快就將組成紅色巨人的這一角全部浸染成同樣的不詳之色。震耳欲聾的吼聲中，無數崩解剝離的流星火焰也隨著佔據那一角的紫黑色的擴張而向著天空四周徐徐擴散，再度升了數個量級的熾熱高溫隨即也把附近的幾個黑點迅速烤焦，席捲的熱浪也渾渾噩噩地佔據了大片藍天的範圍：「糟糕，『祂』的火焰是不是無法控制了？」

「『虛空坍縮』必定會破壞所有的魔法結構，更不用說你自己研究出來的這個吸收符文，是以能量反轉的方式來壯大『虛空』己身的。」急忙控制著列車拉遠距離，來自維金斯的聲音也與周圍的熊熊燃燒的烈焰風暴一起變得鼓脹衝激：「這個『炎神』的火元素集中程度你應該也看到了，吸收了如此高量級的虛空坍縮，其本身自然也會膨脹得更快，造成的魔法破壞與『虛空坍縮』也會呈倍增式成長。」

「簡直就是魔法界的超級病毒——咳！咳咳咳咳！」望著另一隻手心中剩下的那枚還未丟出的符文，段青情不自禁地動了動自己乾澀的嗓子，然後差一點在劇烈的顛簸中被口水嗆到：「好吧，這個法子確實有些過於激進了，要是等那個吸收——不，虛空坍縮符文繼續擴張下去的話，我是不是要完成『創造出這片天空中最大魔法黑洞』的成就？」

「不會的，因為『祂』是有形有識的火元素聚合體，『祂』擁有智慧。」控制著四面八方的魔法射線與來自四面八方的魔法師交戰，仍然還在倉皇遠離此地的維金斯回答的聲音依舊顯得穩定：「不信你自己看。」

「祂會自救的。」

還在膨脹的烈焰風暴很快佔據了整片天空，爆散的火焰邊界也像是一堵頂天立地的城牆般將段青可以看到的一切全部阻擋在眼前，然而下一刻，那無窮無盡的烈焰風暴便帶著更加恐怖的呼嘯猛然回收，將遠端帶著落日孤煙形象的巨人重新展現在段青的眼中——之前被虛空坍縮所浸染的部分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則是那火焰巨人的身體一角被挖出的一個大洞，代表著血液的熔岩狀流體此時也正在那個大洞的上下左右不斷流淌，然後又隨著無數烈焰風暴的回收而漸漸消弭於無形：「我靠！還能這樣？」

「元素力與虛空本就是死敵，只要擁有足夠的元素力，填補虛空的空洞並不是什麼難事。」重新開始加速盤旋，控制著列車的維金斯聲音低沉地提醒道：「而我們眼前的這個『生物』，祂的元素力目前是無限的。」

「也罷，至少沒有讓我搞出什麼魔法災難，我可擔不起這個罪責。」段青擦拭著自己因為高溫而不停流汗的額頭：「但這樣一來，我們面對的這個傢伙豈不是更難對付了嗎？」

「我說過，你大可以盡情嘗試。」維金斯毫不在意地回答道：「繼續嘗試下去的話未必有什麼結果，但身為我的學徒，這種程度的『求知』我還是會應允的。」

「你還能堅持多久？」

似乎從對方的這番話中聽出了不同的意義，段青的聲音也跟著低沉下來，他望著遠方的天邊還在熱風中不斷戰鬥的天空之城以及還在從四面八方不斷冒出的魔法師敵人，握著車廂邊緣的手掌也漸漸收緊：「這麼大的手筆……他們到底派了多少人來搶奪火焰之地的控制權？」

「不管他們能不能得到這位『炎神』，至少他們肯定不希望我們得到祂，所以——搶奪或者毀滅，或許都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以內。」維金斯的聲音在不斷擦身而過的亂射中遊盪：「至於我還能堅持多久……呵，你這個喜歡到處惹禍的小冒險家，什麼時候開始關心起我們這些老不死的死活了？」

「你我可是師徒一場，我怎能做出那種絕情絕義之事？」段青抓著車廂邊緩緩站了起來：「所以你還能堅持多久？」

「放心，我的煉金教程還沒有做完，我是不會這麼輕易就死的。」維金斯的回答聲中帶上了幾分笑意：「身為法師議會的議長，我也沒有那麼容易死。」

「你若是還有什麼異想天開的點子，儘管繼續嘗試就好。」

談話間，遠方天邊的那些魔法師敵人所代表的黑點已經在高速行駛的列車邊緣再度放大，各式各樣的魔法攻擊也隨著他們的接近而化作新一輪瀉地的水銀，與維金斯獨自「三」人掀起的魔法風暴再度撞在了一起。混亂的火力覆蓋讓段青不得不再度藏身到了車廂之內，漫天的魔法煙花也在遠方再度捲起的火焰巨人咆哮之下不斷綻放，望著窗外的灰袍魔法師咬著牙沉思了片刻，最後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猛然抬頭：「異想天開的法子，我還有最後一個。」

「之前你不是說，要讓我盡量和火焰『交朋友』嗎？就向著這個方向來試一試好了。」灰袍魔法師緊緊地皺起眉頭，然後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議長閣下，能幫忙把列車的高度盡量拉高一點么？」

「剩下的部分，我自己來操作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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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戈隆關口的防線已潰敗！」

同一時刻，火焰之地周圍的混亂戰場中，幾名圍聚在一起的芙蕾帝國軍官旁邊冒出了幾個渾身浴血、傷痕纍纍的士兵，自混亂戰場中衝殺而歸的堅毅表情中帶上了幾分焦急與失落：「更多的敵軍出現在了戈壁外圍，他們將通往帝國的路線完全截斷了！」

「應該還是大範圍魔法傳送陣的成果吧。」幾名圍聚在一起的帝國軍官相互望了望：「外派送信的斥候呢？」

「第五小隊的斥候之前就已經出發了，目前生死不明。」人群中的另外一側響起了回答的聲音，眾軍官回頭一看，只見一名法師議會打扮的魔法師此時正閉著自己的眼睛，雙手虛抱在前的手心中央正漂浮著一顆不時閃動的魔法球：「在戰場和魔法紊亂的雙重干擾下，想要『鷹眼』確認外圍的狀況，現在也有些困難。」

「姑且當做他們已經陣亡了吧。」一名帝國的軍官隨手砍翻了附近剛剛漏過來的一名敵人，然後頗為惱恨地抖了抖自己沾滿鮮血的重型斧槍：「為什麼他們還可以在這種狀態下布置這麼多的傳送魔法陣？送來這麼多的援軍？如果對方的援軍是『無限』的話——」

「羅蘭家族的家訓和軍規里可沒有『喪氣』這兩個字，埃路少尉。」

騎著戰馬立於指揮戰陣的最前方，開口說話的帝國軍官聲音低沉地說道，飽經滄桑的一張方形的面龐上此時也儘是一副不怒自威的表情，只是一句話就將軍官群中剛剛升起的一絲不安壓了下去：「行兵調令，應專註現狀，『當其事而出其議』，妄想及非議只會擾亂軍略，擾動軍心——這可是家主未出走之前留下的訓誡，你們都忘記了嗎？」

「既然敵人出現了大量的增援，那就想辦法對付他們的增援，就這麼簡單。」形貌頗為年邁的軍官隨後回過了頭，用視線朝著背後巨大火柱所在的方向示意：「法師議會之前承諾的增援，現在也沒有到么？」

「天空之城很早之前就已經抵達火焰之地的上空，但因為陰雨的干擾，我們一直沒有成功建立完整的魔法通訊頻道。」環抱著魔法球的魔法師隨後睜開了自己的眼睛：「從嘗試的過程中得到的隻言片語來看，他們似乎也在雲層之上遭遇到了攻擊。」

「如此大規模的魔法紊亂，本來也不能指望你們這些魔法師能有什麼建樹。」另一名帝國的軍官聞聲忍不住斥責道：「芙蕾雅閣下和她的學徒走了之後，我看你們也再起到什麼像樣的作用！還不是我們在這裡頂住前線？」

「卡辛，注意言辭。」最前方的蒼老軍官立刻沖著出聲的那個人瞪了瞪自己的眼睛，緊繃的面色卻是沒有立刻放鬆開來：「面對無限的增援且孤軍奮戰嗎……通知周圍的部隊，將防線收縮至火焰之地外圍兩德里範圍內，繼續結陣防守吧。」

「我們無意冒犯法師議會的諸位，不過以現有狀況來看，諸位留在此地的作用十分有限。」四周的傳令兵伴隨著馬蹄聲四散而去的景象中，蒼老的帝國軍官隨後望向那位魔法師：「現在你我皆無力對付如此之多的敵人，諸位可先行退向火焰之地內部，協助芙蕾雅閣下控制火焰之地的異變，如何？」

「芙蕾雅閣下目前想要完成的任務，可不是我們這些人能夠輕易插手的東西。」托著魔法球的魔法師苦笑著搖了搖頭：「至於眼前的戰場——只要對方還有魔法師存在，我們就能起到一些作用，還請格拉列將軍不要吝嗇。」

「我很欽佩諸位的勇氣。」面容滄桑的老軍官點了點自己的頭：「既然如此，那就隨我等一起堅守吧，帝國的榮耀，羅蘭家族的使命，以及你們法師議會的尊嚴，都不容許任何的玷污。」

「各部聽令！隨我——」

磅礴的氣勢隨著這名軍官舉起的武器而在這片戰場中出現，洶湧的肅殺氣息也在戰陣的周圍逐漸升騰，然而還未等最後的這一道命令落下，來自遠方曠野深處模糊邊界線的喊殺聲就打斷了他們的行進：「報！東南方向發現了敵軍的騷動！」

「是戰陣！有新的戰陣正在衝殺對方的後排！」

「他們是從戈壁方向過來的！肯定是帝國派來的援軍！」

「芙蕾帝國的援軍到了！哈哈哈哈！快，快辨認他們的番號，他們的旗幟上畫的是——呃。」

「一枚山形的盾牌？」

轟！

由玩家所組成的盾陣一瞬間便碾壓過了敵方包圍圈的右翼，頃刻間便將火焰之地東側的包圍陣線一角沖了個落花流水，領頭的蒼雲壁壘身上此時也盡顯大盾戰士特有的風采，帶著金光所形成的「堅陣領域」一頭扎入了戰場的正中心：「殺殺殺！除了羅蘭家族的人都可以殺！」

「那些魔法師根本就不厲害！他們都是大雨魔法紊亂的受害者！別害怕！一次衝鋒就全是屍體了！」

「喂！這裡面還混著玩家！那邊，還有那邊——這附近肯定有復活點！快找出來拆掉！」

「第二方陣向左側移動！把那裡的圍攻頂回去！趙六安！打信號彈！」

火焰的魔彈隨後拖著尾焰高高地飛向了天空，帶動著更多的喊殺聲出現在了混亂戰場的另一角，原本包圍火焰之地的圍攻部隊也因此出現了更大的混亂，其中一部分在慌亂中轉身開始迎擊周圍的敵人，另一部分則是在一名領頭玩家的帶領下朝著蒼雲壁壘的方向衝來：「好你個嵐山！居然也敢在這個時候壞小爺我的好事！」

「喲，這不是楚家的大少爺嗎？」辨認出來者頭上的ID名字，蒼雲壁壘於亂陣中將盾牌一落，大笑著指向那名身披黑衣的魔法師：「怎麼，被大雨憋了一個月，終於不打算繼續當烏龜了？」

「誰是烏龜？你一個大盾戰士還好意思說我是烏龜？」被蒼雲壁壘指著鼻子的明月清風一怒掀開了自己的罩帽，外溢的血紅色氣息也隨著他抖出的血色魔法球同時升起：「今天就讓你先領教領教我的修鍊成果！」

「跟我上！把他們全都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