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5章 投火

「……外面好像變得比之前更加熱鬧了。」

視線在外界傳來戰火聲的方向停駐了片刻，千指鶴有些擔憂地吐出了這句話，被她抱著手臂的芙蕾雅隨後也跟著停下了自己緩慢前行的腳步，那支撐在兩個人前方的火焰護盾也隨著暫時停頓的步伐而變得穩定起來：「不是已經把對方打得差不多了嗎？怎麼還這麼激烈？」

「多半是出現了新的狀況。」迎面而來的火焰波浪在火焰護盾的表面衝激出數道強烈「浪花」的景象中，芙蕾雅向著身後戰場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應該是敵方派來了更多的援軍吧。」

「可惡的魔法帝國！我就知道他們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就這麼待在元素之泉這裡順利活動！」於是千指鶴也跟著露出了生氣的表情：「之前我們也只是因為芙蕾帝國以及羅蘭家族的存在搶回了一些優勢而已，等我們出發前往火焰之地以後，這些搗亂的老鼠們肯定就會從那些藏身點中紛紛冒出來……哼，要是我能把分會的部下們帶過來就好了，保准把他們都燒得乾乾淨淨！」

「我已提醒過你多次，要控制好你的這副急脾氣。」聲音低沉地搖了搖頭，回頭望向前方的芙蕾雅也跟著重新開啟了前進的腳步：「火元素生性活潑，火焰魔法師普遍也都脾氣暴躁、難以自制的傢伙，只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你在魔法的修行之路上才會走得更遠……唔。」

「看來這裡已經有人比我們走得更遠了呢。」

傳自身後的戰場喧囂聲彷彿在這一刻陡然平息了，兩名深諳火焰魔法的魔法師在前方發現了另外一道早已到達此地的身影，令人熟悉的白色長發此時也在四周不斷升起的血紅氣息中紛飛飄蕩，將四周還在向外噴薄的熊熊烈焰切割出了零落的一角：「——是你們啊。」

「靈冰姐姐！」

下意識地發出了欣喜的呼喚，千指鶴隨後也急忙收起了自己差一點邁出芙蕾雅火焰護盾的腳步，有些后怕地吐了吐自己的舌頭：「果然是靈冰姐姐，你真的能一個人到達這麼深的地方啊。」

「你在這裡做什麼？」面對雪靈幻冰對著前方近在咫尺的怒焰席地而坐、一動不動的沉默模樣，走上前來的芙蕾雅隨後也猶豫地問道：「你……該不會……」

「我在等待。」發出了一聲深沉的嘆息，雪靈幻冰再度抬頭回望二人的表情也顯得憂慮而無奈：「或者說：我在充當一個保險。」

「能夠護佑你在這種高溫的火焰之下安然完好的力量，的確也有資格充當最後斬斷一切的保險。」看了一眼雪靈幻冰背後與白骨大劍相互交疊成十字的另一柄血紅色的長劍，芙蕾雅的瞳孔微微收縮了片刻：「這也是芙蕾大帝的意思么？」

「……你怎麼知道的？」

「只是個人的感覺而已。」

彷彿永無止境的熱風席捲著火焰的波浪從三個人身邊不斷經過，也將距離三人不遠處的那道通天的光焰之柱籠罩上了一層扭曲的熱影，領著千指鶴的大魔法師站在原地停駐良久，就像是那抵禦烈焰風暴的護盾根本不消耗任何魔力一般：「那柄最後消失在天空之城上的大帝佩劍——類似的芙蕾大帝遺物，我們在過去的歷史中也收集到過一些，以影法師沙奈朵為首的心靈魔法專家在研究那些遺物時，可以從它們內部感應到來自芙蕾大帝的意志。」

「你的落陽，肯定也不例外。」說到這裡的芙蕾雅面色一肅：「想必是斬殺魔法師的一柄利器吧。」

「不必擔心，我可不會對朋友出手。」依舊安然坐在火焰炙烤的地面上，雪靈幻冰閉上眼睛回答道：「但眼下的狀況，以及火焰之地與火元素之泉的未來……你我之間，應該還存在著一些分歧，對吧？」

「法師議會希望可以保留元素之泉，因為它對世界的存續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

彷彿正在面對一名強敵，板起臉來的芙蕾雅義正言辭地說道：「以及——這也是維金斯議長交給我的任務。」

「看來那位議長的想法與他一樣，都還保留著可以奪回元素之泉的希望。」閉目養神的雪靈幻冰也跟著搖了搖頭：「內有巧取豪奪的陰謀詭計，外有各類宵小在四周虎視眈眈……敵我的勝利條件相差這麼多，你們真的可以成功么？」

「你不相信我的能力，或者說……對我不夠信任。」芙蕾雅將千指鶴推到了自己的身前：「那你應該信任你的冒險者同伴吧？」

「那是自然。」望著被推到台前的千指鶴一臉不知所措的表情，雪靈幻冰頗為肯定地點了點頭：「但高回報意味著高風險。」

「我會儘力保護她，讓她成為元素之泉新的管理者。」雙手按在千指鶴的肩頭，芙蕾雅聲音淡然地回答道：「於公於私，於情於理，她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等等等等一下！你們到底想讓我幹什麼？」未等雪靈幻冰開口回答，來自千指鶴的連聲否認就打斷了兩人之間莫名其妙的對話：「我，我，我我我……我可承受不了這麼重要的任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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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會賦予人類『暴躁』，但火焰也同樣會給人帶來『勇氣』。」芙蕾雅的安慰顯得有些笨拙：「別擔心，我會站在你的背後，一切與你平時所做的沒有什麼兩樣：感受火元素的存在，與它們成為最好的朋友，然後……」

「如果你們現在就能做到，你們最好現在就動手。」打斷了芙蕾雅的諄諄教導，雪靈幻冰面無表情地望向前方：「我不想再看到有任何生物在那片天空之上耀武揚威了。」

「元素界的生命體有許多種形態，火元素自然也不例外，想要打倒——或者說馴服——那些元素生命體，需要的不僅僅只有勇氣和耐心，還有足夠純熟的魔法技藝。」手指在千指鶴的前方牽引出一條條火焰的絲線，芙蕾雅在自己構建的火焰護盾後方不斷繪畫，將一座複雜無比的魔法陣漸漸勾勒成型：「在我們的前方不遠處，因為火元素之泉的活躍而形成的『元素邊界』就在眼前，只要跨過那一步，我們就將接觸到那些『意志』——喝！」

她嬌吒一聲，將眼前勾勒而出的魔法陣推向前方，巨大的光焰所組成的火柱邊界隨後也在她的面前出現了明顯的動蕩，翻騰而出的火焰波浪之間也逐漸呈現出一道門扉的輪廓：「『火焰視界』——只要能成功施放在這個元素邊界的表面，便可以形成一道關卡。」

「感覺有點像投火自盡。」搖著頭髮出了一聲低笑，雪靈幻冰隨後也向著面露苦色的千指鶴望去：「去吧，別怕，大不了一死嘛。」

「說，說得好聽！」千指鶴忍不住揮舞著拳頭大喊出聲：「以前施放紅蓮業火的時候也只是觸碰過那些所謂的『元素精靈』而已，什麼時候還要去它們家裡作客了？我，我……」

「若是我說，上面的段青目前也在做相同的事情，你又會怎麼想呢？」雪靈幻冰用一句話就將對方的戰慄平復了下來：「你們說不定能在裡面相遇呢。」

「早說嘛！」紅髮的少女一本正經地板起了臉：「交給我吧！保證完成任務！」

「元素界的狀態千奇百怪，混亂不堪，常識在那個世界里同樣不起作用。」芙蕾雅聲音低沉地提醒道：「我會打開『火焰通道』與你保持聯繫，記得交替使用『火焰結界』與『紅蓮護體』兩種法術保護自己，同時……將自己的……維持在最高水平，在沒有找到目標以前，不要輕易……」

兩個人之間的交流聲變得越來越小，圍繞在兩個人之間的烈火也變得越來越盛，坐在一旁的雪靈幻冰隨後也不再關注她們兩個人針對接下來行動細節的一些交流，只是向著那前方模糊搖晃的火焰之門再度望了一眼。只有烈焰風暴不斷吹拂的沉重轟鳴聲中，新的一輪喊殺聲隨後也在後方的戰場方向顯現得清晰了幾分，其中幾道隱約傳來的聲音也在下一刻飄到了她的耳邊，與之相伴的還有維持在她身側相同的、令她無比熟悉的血焰氣息：「你們這群……有本事來抓我啊！」

「是屬於我的氣息呢。」一直沒有發言的芙蕾的聲音自她的心底響起，也將那唯一的可能性證實給了她：「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這份力量的其他傳人？」

「……這個世界上確實還有這麼一個人。」

升騰的血色光輝如同遇了油的焰火，徐徐站起的雪靈幻冰眼中也閃過了幾分怒意：「他確實也掌控了名為鮮血之力的力量，自稱為『血魔法』。」

「哦？那還真是有點意思。」

朦朧的火焰隨著接近的血浪而散開了少許，也將正在那裡追逃的戰場一角隱約顯現在了雪靈幻冰的眼底，站起身來的她緩緩拔出了背後的長劍，心中也再度響起了來自芙蕾的評價：「據我所知，在煉化我的力量據為己用的那幾個我的魔法師手下中，沒有一個人能將那種魔法的使用技巧安然傳承下來。」

「這個所謂的『血魔法』，究竟有沒有當年的那份模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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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再提醒你一次：那個『炎神』正在恢復自己的神智。」

另一邊的雲層之上，被維金斯所操控的空中列車已經盤旋到了天空的最頂端，守在車廂之中的段青可以很輕易地看到遠端那隻頗有落日孤煙幾分神似的巨大頭頂，以及周圍還在追過來的無數魔法師所聚集而成的無數黑點：「剛才的自我修復已經表明了祂開始學會掌控自己的力量，等再過不久，祂應該就能像一名真正具有智慧的生命一樣站在我們面前了。」

「所以行動要趁早。」用力握住了車窗的兩側，段青咬著牙擠出了一絲狠笑：「這裡已經足夠了，等我跳車之後，你就想辦法撤退吧。」

「在我沒有得到我想要的結果之前，我不會撤退。」維金斯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車廂中間不停回蕩：「如果『炎神』真的重現世間，我和天空之城也不再會有路可退。」

「這算是一種鼓勵，還是要挾？」開了最後一個玩笑，段青隨後沉下臉來低聲說道：「說正經的——前面的那些蒼蠅，你只需要提供給我足夠的火力牽制就好，千萬不要跟過來。」

「只要給我足夠突破他們防線的『空間』就好了。」

沒有留下更多的遺言，這位灰袍的魔法師帶著猛然用力的雙手跳出了車廂，如同火箭一般的姿勢隨後也在他跳傘一般的動作中漸漸化為梭形，向著斜下方追兵遍布的空域漸漸加速墜落起來。注意力全都放在那輛列車上，飛在最前方的其中一部分魔法師隨後也很快發現了段青的動向，然而還沒等他們調集火力開始攻擊，來自空中列車方向的無數魔法飛彈就帶著無數彎折的軌跡向著他們撲面而來：「我靠！這麼多——迴避！迴避！」

「維金斯發飆了！各自防禦！避開正面！」

「我看到了！剛才那個傢伙從車裡跳——哇啊！我，我被……擊中——」

「他想要幹什麼？快阻止他！」

前所未有的飽和式覆蓋攻擊將天空的這一角完全照亮，那流星群一般的集中突破式轟炸也將圍在這片空域的魔法師圍攻陣線徹底打穿，隱藏在其中的段青隨後也毫髮無損地從這些流星飛彈的間隙中穿出，高速降落的過程中還不忘用手中僅剩的魔法吸收符文抵禦著周圍的零星騷擾：「閃開閃開！別擋老子的道！」

「斷天之刃！你——」

「少廢話！」

用定點的火焰彈將其中幾名攔路的黑衣魔法師炸飛到自己的路線範圍外，段青隨後開始調整身形，將高速墜降的軌跡逐漸拉成了落向紅色巨人方向的斜線：「老子趕著去與神明大人赴約！識相的就滾遠一點！」

「你們這些該死的電燈泡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