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理智的掙扎
?雖說是把艦隊各戰艦的負責人介紹給蘇卿，但手下的這些人根本看不見位面交易器的屏幕,柯里修也就沒明說,只是在所有外出艦隊全部回歸之後,把各個艦隊的主要負責人叫到指揮室，一反之前「若無意外，無需彙報」的狀態，每位負責人都要彙報一下這段時間的情況。
哪怕就算是一句「一切正常。」也得單獨出列彙報。
至於柯里修,就趁著每個人出列的時候，也不管對方彙報的內容，直接讓智能A轉述彙報者的名字和身份。
而在場的軍官們都是跟了柯里修很久的老人了，第一次碰到少將這麼……嗯,這麼仔細,雖然滿眼茫然，但服從命令本就是天職，只好壓下不解，認真的按照少將的要求,出列走個過場。
是真的在走過場！
身處一個進程幾乎慘不忍睹的原始位面，到現在為止,他們連疑似智慧種族的生物都沒遇到過，只要戰艦不突然罷工,壓根就沒有能彙報的內容。也就各戰艦的艦長還能聊勝於無的報一下當月能量礦石的開採量，其他人清一色的：
「報告少將,第三戰艦機械部一切正常！」
「報告少將,第三戰艦信息部一切正常！」
「報告少將,第三戰艦後勤部一切正常！」
「報告少將，第三戰艦……」
……
「報告少將，第四戰艦機械部一切正常！」
「報告少將，第四戰艦……」
……
莫得納安靜的站在一旁，手上拿著記錄板，看似正在記錄所有戰艦的情況……如果有情況的話。
餘光卻掃向貌似認真聽，實際正一心二用走神中的少將，抽了抽嘴角。
伴隨著整齊劃一的刷屏感，莫得納無語的猜到了背後的真相。
只是……這樣真的能算是給少將夫人介紹艦隊的主要成員嗎？！
同樣無語的還有被柯里修調整了光腦方向，屏幕正好對著一個個軍官的蘇卿。
這麼「隱晦」的介紹，蘇卿想扶額。
他當初為什麼要答應柯里修主動而熱情的提出介紹「關係不錯，且很的用的手下」？
不要問他為什麼能從一張面癱臉上看出「熱情」，蘇卿寧肯什麼都沒看不出來。
雖然柯里修想讓蘇卿儘早熟悉他生活工作的圈子這一點，蘇卿能理解，也很高興柯里修的積極和主動，即便沒有戀愛經驗，蘇卿還是能從中感覺到柯里修對兩人關係的在意和認真。
蘇卿記得柯里修之前說過，無論是位面交易器的存在，還是他這位剛剛晉陞「少將夫人」的人，艦隊的成員幾乎沒有不知道的。所以蘇卿以為，就算他們看不見自己，可是有柯里修做轉述，蘇卿和柯里修艦隊的人還是可以交流溝通一下的。
但蘇卿絕對沒想到會是現在這種——
軍官們各種懵逼的像小學生似的排排站作報告。
而他則暗戳戳的窺屏……
這都什麼事兒啊？！
蘇卿捏了捏眉心，趁著小學……不是，趁著軍官入列出列的間隙，飛快的問柯里修。
「你之前說讓我看一眼整編艦隊……」
負責轉述的A：「宿主說，等這些人介紹結束，他會安排所有艦隊成員到臨時駐地列隊，請蘇卿宿主稍等。」
蘇卿抽了抽嘴角，「不用稍等，一會兒別麻煩了，暫時先這樣吧。等見面之後再當面看。」
負責轉述的A：「宿主說不麻煩。」
蘇卿微頓，而後語氣格外輕緩的說：「一會兒別、麻、煩、了。」
負責轉述的A：「……宿主說，好的。」
雖然不好張嘴說話，只能通過意識讓智能A轉述，但交易器屏幕正常開啟，並不影響柯里修直接聽到蘇卿的聲音。
不需要判斷、推測，柯里修直覺蘇卿現在的情緒不是很好。
等到所有人介紹完，柯里修就讓他們先去休息。
沉默片刻，柯里修抿了抿唇，語氣有些低落，「是不是沒意思？」
蘇卿看著屏幕中低垂著視線，低落中還帶著點無措的柯里修，原本滿心的無語瞬間消散。
好吧，柯里修的出發點是好的，過程……就忽略不計吧。
蘇卿心軟道：「不是沒意思。就是想著好幾千人一個隊伍，還是隔著屏幕看，我也不知道誰是誰。」
不過貌似解釋的太過委婉，柯里修的情緒還沒恢復。
蘇卿想了想，一咬牙，「其實我更想到星際聯盟，親自面對你的艦隊，不僅是你向我介紹他們，還想聽你對他們介紹我的身份。」
柯里修抬眼，看向蘇卿，有驚喜，也有猶疑。
「介紹你的……身份？」
蘇卿點點頭，話都說一半了，要哄就哄到底吧！
「我是『少將夫人』不是嗎？」
柯里修雙眼瞬間一亮，「真的？」
當然是假的！
但……
蘇卿眉頭一挑，笑的十分真誠，「當然是真的。」
冷酷面癱臉也擋不住柯里修周身的驚喜，「你願意做我的夫人？」
蘇卿：……
重點不是「夫人」，而是介紹的方式好嗎？！
見蘇卿沉默沒回應，柯里修眼中的光亮漸漸消失……
「當然願意！」蘇卿笑的燦爛。
自己挖的坑，跪著也要填完！
被突如其來的驚喜擊中的柯里修完全沒聽出蘇卿滿面笑容背後的咬牙切齒，滿腦子都是蘇卿說的「願意」！
願意什麼？
願意做他的夫人！
等到柯里修好不容易冷靜下來，邁著輕快的腳步離開指揮室，蘇卿實在維持不住一直保持的形象。
啪的切斷已經無人的屏幕，雙肩一垮，一頭砸在床上。
閉上眼睛，蘇卿實在想不通怎麼會話趕話發展到這一步。
這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握。
蘇卿是個很聰明的人。
而正如他的姥爺周清和周老爺子所說，蘇卿就是因為太聰明，所以他看人看事都太透徹太清醒，沒有少年人的衝動，也無法投入太多的感情。
所以蘇卿一直懶懶散散的，沒有目標，沒有夢想。
他找不到真正想要做的事，也不願意做沒有把握的事。
他知道太多的感情會左右理智，所以他很少投入感情。家人是因為血脈天性，無論感情多少，家人的身份就是一份天然定義，讓他劃分在自己人的範圍內。
但對外，無論是一起長大的發小，還是相處愉快的朋友，或者陌生人，蘇卿都包裹著一層完美的表象，給人一種溫和易親近的錯覺。實際上，蘇卿心裡永遠有一種尺度，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距離。卻永遠不可能親密無間。
他不認為人性本惡，也不相信人性本善。無論本性如何，不同的環境，不同的情況，都有可能敵友變換。
不過也許是遺傳的原因，蘇卿骨子裡就繼承了蘇父蘇仁安的責任感。但因為年紀的關係，他從未真正面對過「責任」兩個字，所以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當肩負責任以後，他會如何做，如何選擇。
而周老爺子能看出一點，是因為蘇卿無論是有意識也好，還是潛意識也罷，在語言上，他都很少落下結論。但只要是蘇卿說過的話，就像是一份承諾一樣，只要說了，就會去做。
在蘇卿自己看來，他只是不想信口開河，除非實在做不到，否則他說了，就一定要做到。他把這當做一個人的信譽，實際上卻是責任感的表現。
對他說過的話的責任。
因此，如果沒有足夠的把握，他不會說出結論。
但剛才和柯里修之間的話趕話，蘇卿心裡明明知道最後那句「願意」代表什麼，他卻依然說了。
他自己親手切斷了自己的退路。
這和之前答應柯里修兩人在一起不同。
之前的在一起，是確定兩人成為戀人的關係。
蘇卿不了解戀愛中的兩人是如何相處，但他努力扭轉心態，以自己的認知，將思維、想法、情緒調整到柯里修的男朋友，以及自己已經有了戀人的身份。
會細心觀察柯里修面癱臉之下的情緒，會心疼柯里修一成不變的一直吃著營養液，會用心了解柯里修曾經生活的環境……
這些都是蘇卿認知中身為戀人應該要做的。
但也只是戀人。
呈現出最真實的自己，也一點點觀察尋找最真實的柯里修，然後認真思考，彼此究竟是否合適，能夠磨合到一起，還是註定要分道揚鑣。而且就算是分道揚鑣，柯里修有說分開的權利，他自己同樣也有。
然而一句「願意」，代表他願意成為柯里修的「夫人」。雖然「夫人」這兩個字就像開玩笑，是柯里修手下的軍官戰士們對於他的戲稱，但他和柯里修心知肚明，彼此所指代的意思。
無論他的理智如何選擇，話已出口，就意味著他的後路斷了，只要柯里修不反悔，他就不好開口說分手。
結婚，成為柯里修的「夫人」，再離婚，倒是勉強也算是一種退路，但……
尼瑪，誰能在結婚之前先想著離婚啊？！
蘇卿鬱悶的翻過身，仰躺在床上，依舊沒睜開眼。
明明當時理智已經讓他沉默了，蘇卿實在想不明白到底為什麼最後還是張嘴應下。就算是咬牙切齒的應下，那也是應下了啊！
就因為不忍心看柯里修無措？不忍心他驚喜之後的失望？
但這種不忍已經超出蘇卿給自己限定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