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撕毀

液晶大屏幕上，各位參賽選手盛裝一次亮相。

淺藍色的背景下，彎彎的月亮懸挂在櫻花樹的枝頭，飛舞飄玄的羽毛，晶瑩剔透的五彩泡沫，立刻營造出一片浪漫而靜謐的夢幻感覺。

天羽傳媒一號演播大廳內，SET的當家主播，正在對半個月後的新秀選拔賽做熱身報道。

外界對於這次選拔賽給予了廣泛的關注和支持！

更有評論家說，亞洲音樂教父鍾小寒將會再次帶起華人音樂的玄色風暴！

然，在天使新聲代的新秀選拔賽如火如荼的造勢聲中，外界電視媒體更多關注的是晚八點黃金檔，收視率順利破十的奇幻武俠劇《天下無雙》的男主角楚思南的康復情況。

病房裡擺滿了各位歌迷和影迷送來的鮮花和禮物，還有滿滿一桌子的問候信。

但，病床上卻空無一人。

端著葯盤，護士小姐微笑著，推門進來。

臉色倏地慘白，她轉身跑了出去。

小天王不見了！！！

當羽子凌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時，他正坐在辦公室里，翻閱著柯理司早上送過來的有關楚思南的一些資料。

醫院裡早已翻了天，院長又不敢過於聲張，只能派幾個人急匆匆地向傳媒報告了這一情況。

「你們怎麼搞的！不是讓你們看好他的嗎？」病房外的走廊上，柯理司義正言辭地質問門口的幾個保安。

低著頭，雙手背後，保安們互相看了看，也是一臉的無辜。

他們一直站在門外，並沒有看到小天王走出來過啊！

羽子凌緩緩地走了過來，看也沒看旁人，徑直走進了病房。

病房的窗戶是大開著的！

不用言語，一切已經很明了！

跟著走了進去，柯理司訕訕地笑了笑。

「應該是從窗戶出去的！「拍了拍窗框，羽子凌淡漠地說。

微微一笑，有些局促，「資料你看過了吧！」柯理司的目光略有深意。

側過臉，羽子凌嘴角斜揚，笑得有些古怪，「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不用拐彎抹角，我沒有功夫看那些藝人的家庭瑣事！」他的聲音很冰冷。

神色微微一變，柯理司的眼底劃過一絲失望之色。

「你會感興趣的！」下一刻，臉色青了青，他篤定地看著羽子凌。

「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柯理司的笑意更濃，難以抑制地湧出陰險之色。

披著黑色的披風，戴著墨鏡的楚思南一步一步地走在熱鬧的大街上。

劇烈地咳嗽著，他的身子顯得單薄而虛弱。

路人皆用訝異的眼光看著這個顫顫巍巍向前走著的年輕男子。

他咳嗽地很厲害，似乎要把整個肺部都咳出來。

夜幕降臨，一天緊鑼密鼓的訓練已經結束了。

靖晚冰拖著疲憊的步子緩緩走到了家門口。

「天啊，你終於回來了！」沙發上的人驚喜地跳了起來，卻是一臉喜氣的孫程程。

「程程！」乍然見到好友，靖晚冰頓時覺得渾身的酸楚奇迹般的消失了。

「聽說你現在在天羽傳媒，真棒！」孫程程興奮地豎起大拇指，「你馬上就是大明星了哦！」她激動地拉著晚冰的手，坐了下來。

靖晚冰笑了笑，沉默不語。

「你不要不相信哦！」孫程程卻是一本正經地看著她，「劉美娜告訴我的，她也要參加這次選秀活動，她說你是所有人當中最努力，也是最有潛力的一個！」

「是嗎？」晚冰的目光微微晃了一下，「我只相信付出就會有回報！」聲音很輕柔，她的眼睛閃著光芒。

「對對對！」對方表示強烈的贊同。

「我這次來找你，是來給你送喜帖的，我要結婚了！」下一秒，孫程程從手提包里取出了紅色的喜帖，遞到了晚冰手上。

「你要結婚了！」看著裡面的內容，晚冰有些驚訝地問。

「是啊！」孫程程扶了扶黑框眼鏡，「而且他你也認識，就是我們大學的同班同學章海亮啊！」一說到自己的未婚夫，她的眼睛頓時亮晶晶的，使得整張臉都變得柔和起來。

看著好友甜蜜的樣子，晚冰由衷地笑了笑，「我祝福你！我一定會去！」

「那你呢？你跟羽子凌怎麼樣了？」孫程程忽然想了起來，笑著問。

「我們…？」白皙的臉頰上悠然泛起一絲淡淡的薔薇色，晚冰笑著垂下了眼帘，「我們也要結婚了，等比賽一結束，我們就結婚！」她略顯羞澀的揚了揚眉，語氣輕柔。

「真的？」孫程程更加激動了，「太好了！」她握住了晚冰的手欣慰地搖晃著。

送走了孫程程，晚冰被母親叫到了跟前。

吳瑞英嘆息一口，神色有些惋惜，指了指女兒的卧室。

「思南，思南在裡面，他下午就過來了，一直在等你！」

聽了這句話，晚冰的臉色刷得慘白，她鬆開了母親的手，神色慌張地往卧室跑去。

猛地推開門，裡面一片漆黑。楚思南沒有開燈！

雙腿彷彿是膠在了門口，晚冰瞪大了雙眸，艱難地喘息一口。

「不要開燈！」下一刻，她聽到了一聲顫抖的，低沉的話語，緊接著便是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咳嗽聲。

「思南！」晚冰急聲呼喚，伸手按了開關。

房間里的燈光在這一剎那，忽然璨亮到無與倫比。

楚思南倚靠著窗框，坐在陽台上，渾身因為咳嗽而劇烈抖動。

「思南！」她大步跑過去，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子，「這裡風大，你怎麼坐在這裡，快點下來！」她急切的的聲音瑟瑟顫抖著。

楚思南並沒有拒絕，在她的攙扶下，緩緩滑下了陽台。

「你生病了，我馬上送你去醫院！」她注視著他蒼白的臉色，感覺到心臟揪成了一團。

聽到了這句話，楚思南閃電般地掙開了她的雙手，踉蹌著後退。

「你就這麼急著趕我走嗎？」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語音里充滿了刺骨的寒冷。

「思南！」靖晚冰的心裡一陣陣難過，然後她試著上前。

「我不是想趕你走，可是你好像病得很嚴重，你必須馬上去醫院！」目光輕盈地散聚，她忽然不忍心看他。

「我為什麼要去醫院，去醫院幹什麼？」仰起頭，喘息一口，楚思南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道，「我活著，她卻已經不在了！我為什麼還要回到那個牢籠裡面？」目光晶瑩，他的聲音冷如海風，帶著滿腹的酸楚和絕望。

「思南！」此刻，抬起手捂住嘴防止因哽咽而發出的聲音，晚冰忽然發現，一切的言語都已是多餘。

「是我把她逼上了絕路，是我！」抬起手，捶打著胸口，他的語氣急促而悲涼，「其實在我剛回到這裡的時候，我就應該意識到她的害怕，她的無辜，她的軟弱，但是我沒有保護好她甚至還想要推開她！」苦笑著，搖頭，楚思南痛苦地抬起一隻手按住眉宇，「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活該！是我對不起她！」

「不，不！」晚冰喃喃地搖頭，「思南，既然這一切我們都無法改變，那麼忘了吧！好不好！忘了這一切！」眼淚無法抑制地流出眼眶，她艱澀地喘息著，「安妮希望你開心的活著！」

她大喊。

悲憫地閉上眼睛，楚思南苦笑著扶住了牆壁，「開心！」他囁嚅著這個詞語，彷彿第一次聽到它。

「不，我已經是個死人了！」擺了擺手，他頹然地笑著，眼角的淚滴清晰地滑下。

「其實我時常在想，是不是因為我這一輩子做了太多的錯事，所以老天爺要罰我眾叛親離，讓我失去原有的一切，失去了身邊所有的親人！」他嘶喊著，「就連現在，我連一個深愛我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艱難地喘息一口，楚思南的眼睛暗如死灰，沒有一絲光亮。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晚冰想要說些什麼，胸口卻堵到發不出一絲聲音，只能瘋狂地搖頭。

怔視著晚冰清瑩的臉頰，楚思南卻蒼涼地笑出聲，「你這麼久都不來看我，是怕我會影響到你嗎？」他沙啞地問，未待得晚冰回答，繼續道：「我好累啊！我已經沒有力氣去愛了——」

語未完，又是一陣激烈的咳嗽聲。

「思南，我們去醫院，好不好！」心臟翻攪著，上前抱著他微晃的身子，晚冰終於哭著求他，「去醫院，好不好？」

抬起手捂住嘴，楚思南靠在牆面上不停地咳嗽，肩膀急劇地抽搐著，身形搖搖欲墜。然，他看著她，卻依然在搖頭。

「我…不…要…去…醫院！」一邊咳嗽著，他依舊斷斷續續地說著拒絕的話。

等到他的手從嘴邊放下時，指間已是鮮血淋漓。

滄亂地喘息一口，靖晚冰的眼淚頃刻間決堤，她咬著嘴唇緩緩地挪動腳步，想要讓楚思南坐在自己的床上。

但是他的雙腿卻彷彿紮根了一樣，絲毫不往前移動半分。

「思南，我求你，我求你！」她哭喊著，「我求你不要死，我求求你活下來！」她撕心裂肺又絕望的哭喊，「讓我幫你好嗎？讓我幫你！」

她劇烈的語氣讓楚思南毫無生氣的臉上，閃現出一絲痛苦的表情。

腳下的步子微微移動，楚思南猛地身子後仰，栽了下去。

「思南」一時拉不住，靖晚冰整個人被他帶倒在了地上。

「思南！」坐在地上，抱著楚思南，晚冰凄厲地大喊，「思南，思南！！！」

但是，楚思南已經聽不到她的呼喚聲了！他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

醫院裡，護士和醫生來來回回，忙個不停！

紅燈亮起，急救室的大廳緩緩打開，楚思南被幾個醫生急匆匆推了進去。

捂住嘴，渾身癱瘓般地蹲在了地上，靖晚冰怔怔地看著前方的大門，在她朦朧的視線中緩緩關閉。

思南，思南！！！你一定要活下來！

雙腿一軟，她「啪」的一聲，坐倒在了地上。

雙手環住膝蓋，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望著對面故弄玄虛的人，羽子凌的目光閑散。

「我只是想要跟你講一個故事！」柯理司將嘴角的笑痕咧到最深，「非常非常感人的故事！」

略略挑眉，羽子凌有些不屑地站起身來，「恐怕我沒有這個閒情逸緻，在這兒聽你講故事！」說完，他離開了座位，轉身欲走。

「等一下！」柯理司叫住了他，「你想知道你爸爸是一個怎樣的人嗎？」

回過身來，羽子凌的目光凜冽，「我爸爸是一個怎樣的人，我很清楚，用不著你來評價！」抬起手指點了點對方的肩膀，他神色詭異地笑著。

「是嗎？」柯理司輕佻地笑了笑，有些不以為然，「你爸爸在追求你媽媽以前，曾經有過一個女朋友，他們還同居了一段時間！」他緩緩地引開了話題。

目光微窒，羽子凌微張著嘴巴，陰翳地瞟了瞟四周，「你覺得編這種無厘頭的笑話，很有趣嗎？我再說一次！」他抬起手指指著他，「我沒有時間跟你在這兒瞎耗著！」

「我也再說一次——！」柯理司也加強了語氣，「我說的句句屬實，而且他們還有了一個孩子！」

抿著嘴咬牙，羽子凌淡漠地望著眼前故意挑釁的人，「你有什麼證據！」

「楚思南的出生日期和血型，就是最好的證明！」

「楚思南？」羽子凌陰鬱地咧開嘴，揮了揮手指，笑著，「你是說他是我的…。？」他神色鄙夷地蹙了蹙眉，暗示對方編的謊言實在很搞笑。

「你可以不相信我！」柯理司冷下了臉，「但是你爸爸什麼都知道，他還偷偷的做了親子鑒定！那份報告結果，我就夾在早上送過去的文件里，你沒有看到嗎？」他冷笑著問他。

心中猛地一震，羽子凌的臉白了白。有些似信非信的看著他。

「楚思南的媽媽叫許妙晴，跟你爸爸是大學同學，他們相戀了整整四年。可是後來，你爸爸為了前程拋棄了她，轉而追求你的媽媽，但是他卻不知道許妙晴已經懷上了他的孩子！」

「不！不可能！」咬著牙後退了兩步，羽子凌堅定而凜凜的否定了他的話。

「後來，許妙晴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遇到了當時赫赫有名的大律師楚逸山，他們結了婚，並且生下了楚思南！」無視於對方臉色的慌亂，柯理司冷冷地敘述著殘忍的事實。

「你胡說！」箭步上前，將對方按在了牆上，羽子凌抓著他的衣領咆哮，「你胡說，我爸爸很愛我媽媽，他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不可能！」

望著表部表情猙獰的羽子凌，柯理司笑了笑，然後掙開了他的束縛。

拉了拉衣領，他的神色中有些虛假的同情。

「總經理，我告訴你這些，並不是出於什麼個人目的，我只是希望思南能有一些真正關心他的親人！」柯理司善意的笑容，有些勉強，「畢竟他是你的親哥哥嗎？難道你忍心他一個人孤零零的！」

「你住口！」眼光里充滿了仇恨，羽子凌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如果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那你就錯了！」十指掐入掌心，他急劇地喘息著怒吼，「你給我滾，滾！！！」

抬手指向辦公室緊閉的門，羽子凌低垂著頭，咬著牙下逐客令。

柯理司有些識趣地笑了笑，然後微微頷首，繞過他劃出的胳膊，恭恭敬敬地走了出去。

大力甩上了門，羽子凌慌亂得走到了辦公桌前，顫抖著翻看桌上的一疊資料。目光瞬間暴漲，他無力地癱軟在座椅上，扯鬆了領帶，他胡亂地抬起雙手捂住臉，身子瑟瑟顫抖著。

你會相信的！

走廊上的人陰險地笑著。

接下來該做什麼呢？他暗自盤算著。

桑青啊桑青！我還是那麼愛你！無論你怎麼對我，我還是不忍心傷害你！

挑了挑眉，柯理司有些不自然地抹了抹下巴。看來，好戲要一幕幕上演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