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此西遊非彼西遊
巨杉之下,一長一少。
少年雖然年歲七八,言談舉止,卻與大人無二,一言一行,盡顯成熟穩重之態。
此少年正是袁熲,也是高老莊的高三,不過從今往後,想必他將會正式以袁熲這個名字和身份示人。
男子看著袁熲,細心地觀察袁熲的一言一行,發現這少年雖然根骨一般,但是心智倒是早熟得很,頓生好奇。
袁熲正在沉陷對土波的愧疚之中,感覺到男子的目光,連忙抬起頭,面帶渴-望,哀求道:
「仙長,請你收下我吧,我保證用心修鍊,認真聽話!」
說著,就又要起身,不過這次卻是要跪地拜師,掙扎兩下,疼得袁熲呲牙咧嘴,但是他還是緊咬銀牙,雙手撐地,就要跪下。
突然,一縷銀絲阻攔在袁熲膝前,不讓他繼續動作,袁熲還想用力跪下,為了土波,為了大道,為了強大,臉皮厚點又如何?
哪知對方像是看穿他的想法一般,他一使勁,那銀絲突然一震,反而將他彈坐回去。
這一下,袁熲額頭已經出現密密汗珠,確實,他還是太虛弱了。
「不用白費勁了,貧道不會收你的,你我並無師徒之緣,何必強求!」
聽到男子這話,袁熲有些不忿,他也是看了不少西遊小說的,裡面動不動就談什麼因果,還談什麼機緣。
對於這些,本來袁熲是極度不屑的,人要做什麼事如果不能隨性而為,那修仙幹什麼,只不過多活幾年,多了點手段,豈不聞那聖人還不是在天道制約下動彈不得?
「仙長,小子也不要你收為弟子,只願常伴仙長左右,端茶遞水,以報救命恩情!」
男子沒料到袁熲還有這番見識,濃密劍眉一簇,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袁熲知道自己的話打動了對方,但也知道適可而止,所以就挺直酸軟的腰背,神色恭敬,靜等男子回答。
雖然眉眼低垂,袁熲還是在不住思考,希望用什麼來打動對方,但是當其目光近抵男子盤腿坐下的地方,看到那靈芝,頓時一愣,隨即輕輕瞥了一眼那男子一眼,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眼前,只有五株靈藥,而男子身前那朵靈芝,正是其中最大的。
『難道自己遇到了個假高手?怎的舉止這般叫人失望?』
袁熲如此想到,內心的迫切就少了一分,又再次悄悄放出目光,仔細打量那男子,發現此人除了神色間多了幾分淡然,跟一般男子無二,頓時有些失望。
袁熲自以為自己的動作足夠隱蔽,卻不知這一切全在男子注視之下,修仙之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周圍有絲毫異動豈能逃過其眼睛,何況袁熲一個黃口孺子,喜形全在臉上。
「咳,小子,你可知道,你我並無因果牽連,這靈藥便是了卻因果的關鍵。」
此物對你用處不大,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貧道這可是又救了你一命。
這話男子沒說,他不是多言之人,他只希望言盡於此,袁熲能有自知之明。
袁熲從對方的話語中已經看出,對方明顯看不上自己的資質,才用那靈藥了卻因果,本來袁熲就對眼前這個男子的實力有幾分猜疑,這下心更冷靜,也就淡了拜師的心思。
念及至此,袁熲展顏道:
「仙長這是說的哪裡話,救命之恩,豈是這些凡俗藥物能償還的,若是仙長需要,這幾樣仙長儘管拿去就是。」
袁熲這話,將拜師的事瞥到一邊,這種自知之明讓男子愈發欣賞。
袁熲這話讓男子頗為意動,但是他也不是貪心之人,聞言微微一搖頭,淡淡道:
「救你一命只是隨手而為,本來貧道就與那人有些因果,藉此化解也是不錯的,靈藥就不必了,多了貧道暫時也無甚用處。」
袁熲是何人,那是後世看過無數生死劇,歷經過無數套路的人,雖然男子喜行不露於色,袁熲還是捕獲了男子的那一絲猶豫。
立馬,袁熲就明白了,暫時無用,不代表永遠無用啊,行走江湖,有備無患嘛。
所以,袁熲靈動的眼珠滴滴一轉,將身前的靈藥往前一推,笑道:
「仙長,小子仰慕仙道已久,但是一直沒有聽過關於仙人的事,小子為了救土波,日後還是會行走其中,所幸還有一兩日修養,不若仙長給小子講解一番,這些,就當打擾仙長清修賠罪之物了。」
聞言,男子倒是一頓,卻也沒拒絕,目光轉換幾息,才輕聲一嘆,看著袁熲,神色憐憫道:
「若是可以,貧道倒希望你好好過活,別走上這條不歸路,雖是修仙之路,你卻不知,不渡天劫,以驚天威能洗滌凡胎,仍是凡人之屬。
天之威能,神鬼莫測,若無機緣和根骨,渡劫失敗,人仙皆否,浪蕩世間,空自沉浮……」
男子這一番談論,可謂是刷新了袁熲對西遊世界的認知,當然,袁熲對西遊的人物實力劃分,還是來自另一本書,這一聽,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並非踏入仙途就是神仙,也不是天地神仙遍地走,那是混沌世界的洪荒古種機緣深厚之輩才有的時代。
人類的出現,可是晚了無數萬年,而且人似乎並不是適合修仙的一個物種,豈不聞所封三百六十五正神,除了個別是凡體修成,其餘要麼是大能轉世,要麼是仙人後輩、弟子,亦或天生根骨不凡,當然此類也是超出了凡人的界限。
袁熲越聽神色越凝重,內心卻已經開始顫抖起來,他感覺他好像來錯地方了。
男子雖然有些地方講得很模糊,袁熲卻是根據他的小說經驗自己填補理解了一下,總的意思就是人要想踏上仙途,就必須經歷無數劫難和磨礪,將凡胎和三魂七魄洗滌,直到為天地所容。
這其間,要從吸納遊盪虛空的靈氣蘊藏於經脈之中開始,與後世仙武小說有些相似,卻也有不同。
至於具體不同,袁熲現在也是管中窺豹,迷迷糊糊,雖然聽不懂,但是感覺很強大的樣子。
這一暢談,就是一天一夜,中間為了照顧袁熲,男子閃身出去半晌,帶回幾個山間野桃,雖沒有後世改良基因、堪比蟠桃的大桃那般色香俱佳,不過也香脆可口,吃了讓人精神一振,腦清目明。
一看,就不是一般的東西。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修仙可謂是逆天而行,說來不過是人的艱苦掙扎而已,數百年來,未曾聽聞一人可渡劫成仙的,所以,小子,奉勸你一句,人生苦短,莫要為之沉淪一生才是!」
男子說完,臉上有少見的頹容,話語既像是在勸解袁熲,又像是在對自己的說服。
袁熲已經從對方的隻言片語中猜出其苦陷於某個桎梏,多年未有寸進,才有此心境,所以也不出言,一邊歸納整理自己的收穫,一邊的等男子醞釀情緒。
許久,男子長出一口氣,不知是想通了還是決定放棄了,他看了一眼袁熲,淡淡笑道:
「能說的貧道已經說了,言盡於此,你我的因果也了了。」
說完,袁熲也知道對方這是要揮手趕人了,此時他已經恢復的七七八八,這兩日吃的全是山果甘泉,袁熲自己都感覺自己身體輕盈了許多,身上的傷痕也在慢慢淡化,雖然很慢。
「如此,那就謝過仙長,小子這就走!」
袁熲起身拱手,抱起土波就往外走,舉止洒脫,倒讓男子意外了。
他看著越走越遠的嬌小背影,再看看外圍厚厚的荊棘叢,穿過荊棘叢,是無盡的原始森林,參天巨樹漫山遍野。
男子看到的不是這些,而是其中隱藏的殺機,無數山精樹怪,長蟲猛獸,並非每一個都是良善之輩,不少虎視眈眈,只待能有一血食送上門,飽餐一頓。
「罷了,貧道送你出去罷!」
然後袁熲就看到了讓他驚愕的一幕,當他們走到荊棘叢面前,那荊棘叢居然自動讓開一條路,就像感應門一般,路面平整,毫無違和感。
看到這一幕,袁熲眼睛一轉,思緒翻飛,男子卻恍若未見,負手而行。
出了荊棘叢,男子突然轉身,對著已經合攏的荊棘叢一拱手,哈哈一笑,朗聲道:
「道友這些天的招待,貧道在此謝過!」
對此,袁熲是看在眼中,記在心裡,口上卻也不提,只是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這次男子倒沒有施展仙法,而是像普通人一般,跟在袁熲一旁,步子不急不緩,一路卻沒有任何獸蟲侵擾。
兩人走在巨木之間,顯得那樣渺小,一束束陽光從樹葉間落下,在地上留下片片亮斑,給頗為陰鬱的森林增加了幾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