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面子和裡子

在尹慶之出使的這些日子，隨著兩家的兵甲和財物逐步運送至此，崑崙軍鎮已經初見規模。張小續開始在操練新招收的兵馬，她早有耳聞尹家走得是精兵強將的路子，可是已接收到的兵甲來看也就用了兩年左右就替下更換了。這種兵甲不僅質地優良就連防護的部位比張家裝備的奉軍制式兵甲也多一些，剛開始她見一套戰馬兵甲要價如此之高還暗罵尹家怎的如此財迷，如今看來卻只是要了個成本價了。這日，張小續正在觀摩尹家派來的軍官教授麾下騎兵演練「曼古歹」時郭傾走過來說「小姐，怎麼樣？」

張小續感慨道：「年年大比的時候奉先營不參與也是一等，我和大哥私下裡還總是不服氣，如今看來若是平原交戰咱家的白羽能與三千奉先對沖兩次而不散就不錯了。單說這曼古歹，若是沒有四倍的騎軍是打不贏的。關內估摸著只有劉家的「烏龜殼」能跟他們正面對硬拼，背嵬軍老營若是還在也有一拼之力。」

郭傾見她想得入神也被勾起了興緻問道：「北奉騎呢？我大奉第一重騎應該可以吧？」

張小續搖了搖頭，看著遠處尹家的校尉道：「輕騎哪有跟重騎硬拼的？不出二十里就被拖死了。三叔，據說恭親王的南軍伐韓中也是大出風頭，他們不知道戰力如何啊？」

郭傾聞言好似陷入了什麼了不得的回憶中，過了半響才道：「南軍啊？不過當年三公主的巾軍一部為底逐漸壯大起來的。不過就這次伐韓來看，人是多了不少可哪裡有原先靈動跳脫的影子，用兵統兵的方式跟恭親王的老營沒什麼區別！想來只是把巾軍的兵士接收了，那些中層軍官都被遣散了。不過話說回來，依你所言，這奉先營豈不是縱橫天下不敵手了。」

張小續尷尬道：「侄女只是說若是數量對等的話，可能唯一的對手就是本身龐大的耗費。雖然是輕騎，可兵甲箭矢作價怕是不下於北奉騎了，怪不得就算是尹家那雄厚的財力也只能供養三千之數。」

郭傾時頓了頓道：「說來我還是為了此事來找你的，來您看一下。」說完郭傾身後的侍衛便抬上來三具兵甲，都放在張小續跟前。

張小續看了看面前的鎧甲與之前的查驗過的尹家鎧甲無異，便問道：「三叔，這是?「

郭傾放過鎧甲，讓張小續對著領口看道了看才道：「小姐，你可看見那組數字了嗎？」

張小續道：「看見了，怎麼了？」

郭傾又拉過另一套鎧甲對張小續說道：「你在看看這一副，兩組數字居然是相同的。「張小續聞言趕緊拿著兩幅鎧甲對照了一下，雖然磨損不大相同但是領口內的數字是一樣的。」他又道：「我又把新發到的鎧甲挑了挑，數字差得最遠的相隔已經兩萬有餘了。」

張小續沉默了半晌，看著校場上反覆穿插自家騎軍道：「如此一來真不知道是福是禍了，也罷，咱家幹得也是染紅的營生。」

郭傾見她神色有變遂道：「此事對我等影響不大，小姐心裡有數就好。明日我就要去和少爺匯合去阿裏海輪戰，這邊軍鎮的事就拜託小姐了。過幾日就是恭親王世子大婚的日子。少爺怕是回不去了，估摸著還要你去一趟。」

張小續點了點頭道：「三叔放心，小續定然安排妥當。」

使團到達北關的時候正好是上午，尹慶之遠遠看去就見關門處站著大隊人馬準備迎接我等了。王仁甫讓小吏去公主傳個話，說是讓公主做些準備。不出半晌公主便換了車駕，換成了一座單馬雙輪的馬車。李崇德與山韓方一名叫王熙攘的官員趕緊上前行禮，二人身後的眾人隨後跟上行禮道：「恭迎公主殿下。」李崇德道：「還請公主殿下入關，在官邸稍事休息后，我等已備好酒宴為公主洗塵。」就在這時，後面有人大喝道：「前方是何人等還不讓開，仁親王世子殿下率我等輪戰將士入關切莫擋路！」

李崇德的臉色上不大好看，迎上去道：「禮部迎接和親公主殿下，無關人等速速退讓，莫要讓外邦使臣笑話我大奉軍臣不知禮。」

那人卻冷笑道：「沒有我等在前浴血奮戰你們這些酸儒還能在此鼓噪？指不定在哪個犄角旮旯盤算如何能討好人家。」

李崇德反而不惱了，他問道：「你叫何名啊？吾乃禮部尚書李崇德，今日之事我必當著仁親王的面好好問問，我等禮部官員可是那一文不值的酸儒，再問問仁親王殿下是否不尊禮制，讓天下人笑話我等。」

那人剛想說話就看見一人策馬而來，他趕緊住嘴，這時就聽見馬上人道：「這人是我的侍衛，叫侯空。」說完「啪」的一聲狠抽了那侯空一鞭，又道：「這一鞭，是罰他讓大人誤以為我等不尊禮制。」

李崇德見了來人，趕緊行禮道：「臣李崇德，見過世子。」

仁親王世子騎在馬上俯下身道：「現在我想問問李大人，若是南軍帶著故去袍澤的屍首，可否也要給你這使團讓路啊？」李崇德聞言只是又行了一禮，卻不答話。

尹慶之在韓瑛的馬車後面看著侯青輅對李崇德咄咄相逼，覺得兩人怕是沒半個時辰是解決不了。就轉身想回自己的馬車，剛走兩步就聽見身後道：「你是何人啊？怎的這種場合還私自離開？」他轉身一看正是侯青輅。他說道：「我覺得世子和李大人還要爭論一陣，我回去歇會兒也不當礙啊。」

侯青輅好似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般，他疑惑道：「那家的子弟？如此胡鬧不怕丟了官職淪為笑談。」他頓了頓又正色道：「你莫不是怕了我這些凶神惡煞的手下？放心，他們只想爭個公道對你們這些酸儒沒什麼興趣。」說完他身後的侍衛都哈哈大笑。

尹慶之好似沒聽出侯青輅語氣中的嘲諷般，拱了拱手道：「世子接著爭，日頭足我先回去歇著了。」轉身就上了馬車，在場眾人皆驚，侯青輅的軍士都在揣測何人敢如此落世子的面子，眾臣則感慨歸泊侯就是歸泊侯還是由那「大家子弟」的風範啊。李崇德初見侯青輅與尹慶之起了衝突還有些幸災樂禍，又見尹慶之如此落了侯青輅的面子卻有些坐不住了，他沉聲道：「我等自然為南軍有功之臣讓路。」

侯青輅騎在馬上輕聲道：「原來李尚書是嫌我等未立寸功啊？好說，下次我們也去山韓那邊打打秋風。李尚書，這位是？」

「尹慶之。」馬車裡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李崇德暗道一聲今日怕是麻煩了。

「原來是一門忠烈的尹家之後啊，孤可是對你的顧大師手作傾慕已久呢，改日孤上門必將拜訪。」侯青輅一打馬便領著身後的軍士穿過結親的眾人往關門而去，眾人見李崇德不答話也沒有阻攔。當侯青輅的開路騎士剛要踏入關口時，就見關內魚貫而出大隊的兵馬，為首的卻是一個少婦和一個和尚。

那少婦道：「前面是何人啊？當我背嵬軍的路。」她又轉頭想那和尚問道：「姚師傅，這奉朝可還有功勛可比我背嵬軍的？」正是侯婉兒與姚師傅。

侯青輅策馬上前問道：「你丫頭今日怎的來這個地方了？莫不是轉了性子。姚和尚，別看著我笑，膈應。」

侯婉兒疑惑道：「你去了阿裏海半年，怎麼連朝廷的邸報也不看了？莫不是馬車上都是驛卒？我來接我的夫君，順帶著讓背嵬軍也拉出去活動活動。」說完就手持大氅一人一騎，穿過了侯青輅的騎軍和拉屍首的大車到了尹慶之的馬車前。

尹慶之下了馬車看著騎在高頭大馬上的侯婉兒道：「你怎的也來了？」，說完他上前扶侯婉兒下馬。

侯婉兒雖然領著大軍可是卻並未著甲，一身仕女裝倒也穿出一番風姿颯爽的味道。她看著尹慶之身後的孟紅葯道：「風雨欲來你身邊又沒有個體己的人，正好背巍軍也要去崑崙駐紮了我就順道來接你。」

孟紅葯看了看天色走上前道：「這位是婉兒姐姐吧？我看這天色尚好就沒讓夫君多穿，哪想到奉地氣候如此多變啊！」

侯婉兒掩嘴笑道：「是啊，關內多是名山大川與關外一馬平川肯定不同。妹妹不必自責，下次留心就得了。」

孟紅葯從侯婉兒手中接過大氅，又牽著她的手道：「外面日頭足，前面不知道還要呱噪多久，姐姐還請上車遮陰。」

尹慶之看著兩女針鋒相對，感慨萬千時，就見侯婉兒正色沉聲道：「多事，大氅給相公披上！」許是久居高位便能養氣，這悶熱的天氣孟紅葯聞言竟沒有再反駁，她乖巧的為尹慶之披上大氅后侯婉兒大聲道：「上車，入關！」，三人就上了馬車。

剛才佔得上風的仁親王世子殿下，現在卻不得不給這孤零零的一輛馬車讓路。走到關口時，姚師傅策馬前來道：「見過姑爺，外事還請姑爺多費心。」

尹慶之隨意有些迷惑但還是點了點頭，就在這時背巍軍齊聲道：「見過姑爺！」聲勢浩大。侯婉兒微微點頭，馬車進入北關后姚師傅才領著背巍軍出關。

孟紅葯有些詫異，怎的剛才咄咄逼人的侯青輅竟會給己讓路，卻又不想問侯婉兒。侯婉兒好似知道她心中疑惑一般，輕聲道：「只要不爭那把椅子，便沒有人能落靠山王的面子！」尹慶之聽完啞然失笑，感慨道：「哎，等等也無妨的。」說完就靠在車廂人閉目養神。

孟紅葯靠在尹慶之身上，身子隨著馬車一顫一顫的。侯婉兒雖然文靜了不少，可也靠了過去。孟紅葯自感扳回一城微微一笑，哪知侯婉兒竟俯下身子去做了那事。尹慶之這才出聲道：「雖然馬車外看不見的，可這大白天的終極不妥。」

侯婉兒抬起頭媚笑道：「相公不喜歡如此了嗎？」又對車夫道：「直接去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