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沒想到兜了這麼大一圈，我還是得回去。」
楚辭坐在山頭風口望著亮著點點星火的山谷說道。
楚辭的話順著風吹進沈嶠的耳朵里，他拍了拍楚辭的肩膀什麼也沒說。
楚辭如今這麼說便意味著他心中已經做好了決定。
無論他怎麼逃避，他們倆終究有一天會對上的。
而這件事，楚辭心裡永遠不可能做到最充足的準備。
沈嶠給兩個小傢伙配的葯還沒弄好，碧落一行人只能在神農谷歇息一晚。
白日里整個神農谷便不像修真門派，天黑之後，更是寂靜的如同尋常山村。神農谷山谷不遠處有一座溫泉，泉水之中蘊含靈力，且十分溫和，即便是沒有踏上休閑之路的兩個孩子也能接受。
於是楚辭和沈嶠二人便趁著夜色領了碧落師徒三人去了。
到了地兒后，楚辭和沈嶠便說著話向山頭走去，只留下碧落一人照看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是第一次泡溫泉，溫度適宜再加上還有溫和的靈力不斷沖刷身體，自然是暢快的不得了。即便是平日里十分拘謹的哥哥凌昆，此時也鬆懈下來。
碧落找了一塊巨石靠著，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不知為何這神農谷的星星似乎都比別的地方亮一些。碧落雖然抬著頭，但卻還是分了極大的注意力在溫泉中的。
兩個孩子畢竟都還沒有開始修行，身體能夠承受的靈力十分有限。
入夜之後，山谷之中有清風吹動，碧落能夠無比清晰的感受到從她身邊穿過的風元素，它們身上還帶著草木的清香，泉水的濕潤，甚至還有已經走遠的沈嶠身上的草藥香。
碧落閉上雙眼，收回神識，封閉了自己的五感，僅憑周圍的風元素來感受這個世界。
她身後的石頭，微涼，堅硬，風元素只能從它身側穿過，周圍的樹木高大，隨風擺動枝葉，不遠處的溫泉，蒸汽帶著濕潤和風元素一同緩緩升起，泉水之中有兩個孩子，他們在水中暢遊，帶動了身側的風。
碧落隨著風元素從凌昆的頭頂穿過，凌昆抬起頭奇怪的看了一圈，但卻是什麼也沒發現。
風穿過半山腰一路向上，跟著殘留的葯香，一路飛到山頭。
山頭並肩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碧落非常熟悉，是楚辭。
他似乎十分的哀傷，碧落不知道為什麼，只能隨風輕輕撫過他的頭頂，帶起他兩鬢散落的髮絲。
繞過楚辭和沈嶠，和從山谷而來的山風相撞，更強勁的風吹散了碧落的感知，飛向更加遙遠的地方。
向上，似要飛到星辰之上，
向遠方，似要飛到記憶中誰的身旁。
越來越遠，越來越感受不到。
碧落睜開眼睛，神情還有些恍惚，方才的一切像是夢，但卻又如此真實。
「師父。」
凌昆游到岸邊對睜開眼睛的碧落說道。
碧落轉頭看向他，疑惑地挑了挑眉毛。
」剛才是師父嗎？「
凌昆望著碧落，眼神中帶著些許怯意。
碧落有些驚奇，或許凌昆的天賦比她和楚辭想象的要好得多。
碧落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師父，你.......是不喜歡我嗎？」
或許是泉水的暖意讓他放鬆了心情，又或是氤氳的水汽模糊了碧落的面無表情，凌昆終於問出來一路走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為什麼這麼說？」
碧落問道，她沒有收過徒弟，不知道該如何與他們相處，甚至因為失憶，她和楚辭相處的模式似乎也不是正常師徒相處的模式。
「師父之所以收下我們，是因為師祖對嗎？一路上我也很少看見師父笑，是因為討厭我們嗎？」
凌昆是個孤兒，和妹妹自幼相依為命，他們在村子里吃百家飯長大，他們求生的意志是如此的強烈，但他們又是如此的敏感，別人的好他們記得，但別人的冷漠他們同樣強烈的感知道。
碧落望著凌昆的表情，忐忑不安，恐懼，自責......她覺得是那麼的熟悉，就好像她也曾經像他一樣。
碧落站起身來，走到溫泉邊坐下，她伸出手摸了摸凌昆的腦袋，又摸了摸在他們說話時游到哥哥凌昆身邊的妹妹的腦袋，經過打理，兄妹倆的頭髮已經不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枯燥雜亂了。
「師父沒有討厭你們，收你們為徒，是因為我們有師徒緣分，並不僅僅是因為師祖的緣故。師父的這裡生病了，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碧落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向兄妹二人解釋道，
「所以，師父不能告訴你們怎麼修鍊，不能像師祖一樣給你們講修真界的事，但師父會保護你們，永遠保護你們，除非你們不再需要，否則我將盡我所能。」
碧落摟著兩個孩子的腦袋，俯下身子向他們承諾永遠守護他們。
」那個女孩，要不還是留在我這吧，回了凌雲宗，她的身份很容易暴露的。「
沈嶠和楚辭站在溫泉不遠處望著眼前的一幕。
楚辭笑了，雙眼凝視著前方溫情的一幕說道，
「放心，我有辦法的。而且，我徒弟可才剛剛許諾要保護好自己的徒弟。」
「你們這一支啊，一門子的護短。」
沈嶠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
楚辭的師父當年也是出了名的護短，楚辭當年闖了不少禍，換一個師父早就將他打死了，他的兩個師兄也是，可惜他大師兄英年早逝，否則只會是第二個雲庭，一個天靈根，就因為當年自己師弟的一句玩笑便做主收徒了。
「護短可是個好品質。」
楚辭回了一句沈嶠後向著碧落他們走去。
「為師也承諾，除非你不再需要，否則為師將守護你直至生命終結。」
楚辭走到碧落身邊，望著碧落的眼睛認真說道。
這一句承諾，楚辭是照著碧落剛才所說說的，但卻被他改了幾個字。
直至生命終結，六個字在碧落的心上狠狠敲了一擊。
他不該這麼承諾的，碧落的心底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沈嶠站在畫面之外，望著氤氳的水汽籠罩中的溫情畫面，難免有些寂寥的笑了笑。
也許，他也該收個徒弟了。
..................
第二日一大早，碧落一行人便辭了行。
「沈嶠，往後你便別再出谷了。「
臨走之前，楚辭拍著前來送別的沈嶠的肩膀說道。
「怎麼了？」
沈嶠敏銳的察覺到，楚辭話裡有話。
「要變天了.....「
楚辭指了指頭頂的藍天回答道。
沈嶠沒有點頭沒有搖頭，目送著楚辭離開。
在徹底看不見碧落他們的身影后，抬頭看了看晴朗無雲的天空喃喃自語。
「要變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