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六章

雖說在麓山書院的推動下，東華的識字率已經比以往好了許多，但總的來說還達不到一成。到了軍中，這個數值就更低。而軍籍錄入是個文案工作，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可不易。

特別是在這種時候。

然而軍令以下，幾個將領討論了半天，想出了個應急的方案。讓每個伙把自己夥伴的姓名，籍貫背好，而錄入的時候只錄入伙長的性命和籍貫。這樣的的話，只要一個伙沒全滅，就還能調出相對的信息，而工作量就一下子縮減了五分之四。

這個方法也不是所有人都沒意見，但負責的人直接把筆一推，一句你行你來就把人懟回去了。

懟完后，人家還給一個甜棗，說這只是一個應急的方法，之後還會漸漸完善。想快點被錄入？可以啊，你去立個功，拿了人頭回來為了記軍功立馬就得建檔。

軍籍錄入的事就被這麼糊弄過去了，張三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沒有苛求。汛營經過這一番，歸屬感突然倍增，平日里操練也積極了起來。

雖然日子尚短，但這一分積極，也為他們日後在戰場上的存活增添了兩分可能。

面前，便是珍水。

說起珍水名字的由來，還有一段典故。相傳是過去一位有名的詩人途徑珍水，見江水滔滔處，浪花激蕩，好似珍珠滿盤，待到水流稍緩，又有水色青碧，形似玉帶，感嘆道：可憐天女撒妝奩，珍寶玉帶橫山間。珍水二字由此得名。

然而，雖有一個珍字，這水中除了常見的江魚，倒是一點珍異都不出，反倒是因為水流湍急水面寬闊阻隔了兩地，使得珍水以南相較於以北顯而易見的貧苦瘠困。

張三花站在岸邊，將面臨和以往客商同樣的問題，如何渡江。只不過，客商運的是貨，她運的是人。

之前南下，走的也是水路，可並不經過這一條，張三花對珍水是一點都有印象。此時，見到了珍水的真面目，她原先心中還存在的僥倖那是一點都不剩了。

這麼寬的水面，讓士兵們泅水渡河是不大可能了。而想要通過那一條僅有的鐵索橋更是妄想。張三花絲毫不懷疑，一旦對面發現他們有這樣的舉動，就算不砍斷鐵索，也會把木板燒個一乾二淨。

望了眼那條細長的鐵索橋，張三花覺得，要是這橋為此被毀了還挺可惜的。

「是不是有些驚嘆，不知到底是誰能造出這麼長的鐵索橋。」

林庸走到張三花身邊，給她披了一件披風。岸邊風大，雖然知道張三花可能並不需要，但林庸還是給她帶了一件。

張三花攬了攬披風，點了點頭。

先不說工藝的問題，能弄來這麼多的鐵來造橋，依然是不容易了。

「只可惜，如今這橋卻是沒什麼人走了。」

鐵索雖重，但到了江中，在獵獵大風之下，卻是搖晃的厲害，膽小的根本不敢上橋。便是膽大的，等走到中段也是兩股戰戰，極少有人能走過全橋而面不改色。

這座鐵索橋，雖說可以溝通兩岸，但現在也是象徵意義多過實用了。普通人不敢走，商人則更喜歡用船。

林庸也算得上是一個商人。

「看好了么，看好了我們去看看我的船。」林庸稍微頓了一下，更正到，「我們的船。」

張三花嗯了一聲，回頭見林庸的屬下雖然站得筆直，但卻在小幅度地打顫，眨了眨眼，又緊了一下身上的披風。

她是不是應該表現的更冷一點？

本來就是獨自出營，加上林庸的護衛，這一行也才十幾個人，並不起眼。他們順著河岸騎了小半個時辰的馬，就看見了停靠在岸邊的三艘船。

這無疑是三艘大船。

在林庸的引導下上了船，張三花四處打量了一下這船，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一般的商船，在容量大的同時要求速度快，這就要求船體不能太重，防護性上面就要差一些。而林庸的這三艘船，空倉的時候吃水就比一般的要深一些，船頭和船尾均有樁柱包鐵，雖說缺少對應的器械，但勉強也可以當軍船使了。

嘖了一聲，張三花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林庸，林庸淺笑，並不言語。

「就這三艘？」

「暫時就能調過來三艘，調動地太多，反而打草驚蛇。」

腳踏上陸地，張三花的有片刻的失衡，但馬上就調整了過來，反而是林庸晃了一下，被張三花扶了一把。

「或許，我們可以把所有人偷偷運過來，然後直取斛州。」

搖了搖頭，林庸否定了這個提議。

「太招搖了，耗時長先不談，被發現的可能性太大了。」

張三花其實也知道這不可行，但還是問了出來，只是想著，萬一林庸有辦法呢。現在被林庸否決，她也不是很失望。

隨手撿了根樹枝，張三花幾筆在地上珍水和斛州的位置。

「船在這個位置，若是渡江，會在哪個位置靠岸。」

林庸接過樹枝，畫了個圈。

「要想快些就得直行，考慮到水流，大概在這個位置。」

這個圈，離斛州州府有些遠，如果奔襲，大概需要小半天的時間。

把時間考慮進去，張三花把自己的計劃又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發現成功率又低了一成。

這讓她有些為難。

以前管幾個人時還好，現在她手下的人越來越多，她反而失了幾分果決。

「真的只有這三艘船？」

「這三艘並不是掛的庸華幫的名，所以並不在被監控的名單內，可以自由航行。其他的船倒是也可以調來，只是一動，怕是就要引起那邊的警覺了。」

咬了咬下唇，這種束手束腳的感覺讓張三花很是難受。先派人去魑魅山那取糧食也不是不行，但這麼做就好像是自己向斛州低頭了一般，張三花一想起來就心裡堵得慌。

但她也很清楚，林庸說的對，就算把所有人都運過岸，在沒有攻城器械的情況下，要攻下斛州已經很困難，更不要說他們只能運一小部分人過岸。

她的掙扎林庸全部看在眼裡，他有些心疼，卻也知道這時候自己幫不上忙。他是沒什麼領軍才能的，紙上談兵提些建議可以，但真的處理戰場上瞬息萬變的情況是真的不行。因此，這支軍隊想走的更遠，只能靠張三花。

而現在，就是她成為名將之路上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