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65章 孟婆湯
丁峰只能看到寒夜的背影，她有著一頭亞麻色的頭髮，背影很漂亮。
她轉過了身來，笑了，笑靨如花。
丁峰沒有想到一個人能有這樣的笑容，那蒼白的臉上的笑容，猶如這地方的彼岸花，詭異而艷麗。
笑容雖然看起來很愉快，但是愉快中帶著詭異，丁峰說不出哪裡不對，或許是因為這張臉太蒼白，蒼白中帶著濃濃的死氣，彷彿是從墳墓中爬出來的死氣。
一張蒼白得有如死人的臉上，假如有著豐富的表情，有著這麼有感染力的笑容，那麼一定會讓人心驚肉跳。
一個活人的臉上，怎麼能如此的蒼白？
丁峰只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是因為恐懼，還是驚艷？
丁峰自己也說不清楚。
好在很多事情，自己並不要分辨清楚，寒楓和愉快的說：「我這個醜八怪沒有嚇壞你吧？」
假如擁有這樣的臉的人還是醜八怪，那什麼才是美麗呢？
但是，假如要人面對這樣的臉，大部分人都願意麵對醜八怪。
畢竟醜八怪只是讓人感覺到不舒服，這樣的臉能讓人感覺到恐懼。
——醜八怪怎麼都是活著的，而這樣的臉讓人聯想到死人，誰願意麵對一個死人呢？
再美的死人，都會讓人感覺到恐懼，尤其是一個能說話，能笑的死人。
但是死人不會說話，丁峰相信她不是死人，他並不是一個相信鬼神的人。
「你怎麼是這個樣子？」丁峰說。
「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寒夜說。
「你應該離開這個地方，去晒晒太陽。」丁峰建議說。
「我不能曬太陽，」寒楓說，「我不是跟你說過，太陽對於我們來說，就是毒藥。」
「什麼是毒藥？好吃嗎？」
一個小小的小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她臉上帶著天真的笑容，她張開了雙臂，對著寒夜撲了過來。
「寒星，你醒了？」寒夜臉上的笑容更加濃了，她抱起了小丫頭，親了一下。
寒心的臉上也如同寒夜一樣的蒼白，她的笑容，也如同寒夜一樣的燦爛。
「我醒來的時候，就聽到了你的聲音，」小丫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我很高興，我睡了多久？」
「快一年了吧，」寒夜說，「不久。」
「才一年啊。」小丫頭說。
一覺睡一年，那是什麼東西？就算是動物冬眠，都只有半年。
丁峰不確認她們是不是在開玩笑，但是她們的樣子，好像不是在開玩笑。
「寒夜，我不喜歡你叫我寒星，你應該叫姐姐，這小夥子是誰？長得好醜，黑乎乎的。」抱在寒夜手中的小丫頭說。
應該叫姐姐?丁峰心中咯噔了一下，這小丫頭竟然會是寒夜的姐姐，假如這小丫頭直接叫寒夜奶奶都不會讓人這樣吃驚，丁峰不由自主的打量了一下寒星。
可是這確確實實是一個小丫頭，看樣子就是那麼六七歲的樣子。
「我們是孿生姐妹，我們出生的那天晚上，是一個星光璀璨的星夜，天氣很冷，所以我父母就將我們叫寒星和寒夜，我是姐姐。」那個被抱在寒夜手中的小丫頭說。
丁峰非常無語。
「很多人都以為我們在騙他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不長個子，或許是因為我太喜歡睡覺了的原因，」寒夜說，「但是我很正常，我一點點病都沒有，我們這個種族，小時后長得越慢，今後出息就越大。」
寒夜的眼睛中充滿了驕傲，她被寒夜抱在手中，挺起胸膛說。
天下有這樣的種族？
丁峰正要問，阿婆在外面叫嚷著：「怎麼還不來吃飯呢？飯菜都涼了。」
飯菜沒有其實沒有涼，阿婆做了幾個火鍋，火鍋下面的火很旺，怎麼會涼呢？
「諦聽！」一走出來，小丫頭看到了那隻一身潔白的狗，高興的跳了下來，張開雙臂將白狗抱在懷中。
狗輕輕的對著她叫喚，小丫頭也笑眯眯的和它說著話，彷彿他們能沒有障礙的交流一樣。
阿婆示意丁峰坐了下來。
寒夜就坐在丁峰的邊上，小丫頭也坐了上來，諦聽也竟然也坐了下來，將後退放在凳子上，前腿放在桌子上面，活像一個人。
它的面前，放著一個勺子。
它熟練的抓起了勺子，用火鍋中挖出了一勺子的東西放到了自己的碗中。
丁峰想起了慕容雪村說過，跟他聯繫的有時候是一條狗，有時候是一隻猴子。
他見過一隻有智慧的猴子，難道這條狗也是一條可以思考的狗？
這裡到底有多麼邪門？
狗將自己的盤子中的東西吃了下去，樣子非常斯文而優雅。
它對著阿婆汪汪汪的叫了幾聲，彷彿在讚美食物的可口，然後轉過臉來對著丁峰點點頭，彷彿在說，你也嘗嘗，挺不錯的。
阿婆笑了，她的臉上滿是皺紋，顯得很蒼老，但是笑容非常非常的慈祥，讓人看到了就感覺到阿婆是可以絕對信任的。
「吃吧，小夥子，趕這麼遠的路，一定餓壞了。」
阿婆也用勺子給丁峰挖了一勺子菜。
「這是驢肉，你們那裡的驢肉，我們這裡很難得吃得到的，這是特意為你做的，兩個丫頭也吃一點吧。」
阿婆給她們每人一勺子驢肉。
丁峰嘗了一口，滋味很不錯。
「吃完飯後，喝一碗我特意給你做的湯，那就什麼煩惱都忘記了。」阿婆慈祥的對丁峰說。
丁峰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的面前放了一碗精緻的小碗。
碗中的湯很濃很香，上面還飄著蔥花。
「阿婆最喜歡大家吃光她做的東西了，」寒夜悄悄的對丁峰說，「阿婆給你吃的東西，你就算吃不下去也要撐下去，不然阿婆會不高興。」
但是這碗湯，是不是傳說中的孟婆湯呢？
假如是孟婆湯，自己是選擇喝還是選擇不喝呢？
丁峰覺得自己不願意喝下這孟婆湯，因為他不願意忘記。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情是不應該忘記的，比如友情，比如愛情，比如親情，有很多人也不應該忘記，比如親人，比如朋友，為什麼有人願意喝下孟婆湯呢？
是不是因為他們有刻骨的痛苦，有刻骨的仇恨？刻骨銘心的痛苦無法平息，深仇大恨無法昭雪，於是他們就選擇遺忘？
一種悲痛的感覺突然出現在丁峰的心頭，他感到刻骨的痛和牽挂。
他痛苦，上蒼殺了叮噹，他要報仇，他有著牽挂，悄悄還在家中等著他，他的朋友們也在等著他，他不能忘記這些。
「喝了它吧，喝下了他，所有的煩惱都不存在了。」阿婆輕輕的說。
阿婆的話如有魔力一樣，丁峰不由自主的端起了碗。
「不能喝下去！」他的心中一個聲音在吶喊。
「你不能喝下去，喝下去你就會忘記我！」他好像聽到了叮噹的聲音，「你不能忘記我！」
那不是錯覺，他清清楚楚的感覺到叮噹在吶喊，但是，叮噹確實是死了，難道這是叮噹的鬼魂在呼喚他?
——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有鬼魂？
「砰！」
丁峰的碗掉了下來，丁峰感覺到自己的眼睛濕潤了。
「唉！」阿婆在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