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如果可以

陸哲一直在外等著，他此刻有些亂。警方來的及時，他們了解了情況之後，決定派出一人去和男子談判，卻被陸哲制止了。

負責的那人不太理解，陸哲思忖片刻，「再等等，五分鐘之後，如果沒有動靜，再派人去敲門談判。」

負責此次行動的人和陸哲相熟，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只能等五分鐘，要抓緊時間，我怕人質和他待的時間越久越不安全。」

陸哲又怎會不明白，只是顧桑榆既然主動提到了要和男子單獨待在一起，那她應該是有些話要和他說的，如果她真的有這個能力那自然是好，如果——但願她能做到罷。

處置室有一扇窗戶，但只能半開，整個醫院的窗戶為了防止病人出意外，全都是半開狀態。即使產科在二樓，顧桑榆也不能從窗戶逃跑。

警方的負責人在處置室拐角處安排了射擊手，負責談判的人已經就位了，其他人也都在較為隱秘的地方，整個走廊異常的安靜。

他們都在等。

處置室里，男子的情緒也平復了許多。

顧桑榆見他似乎沒有之前那麼緊張和激動了，就想著多和他說說話。

「大哥，你家那個是男孩還是女孩啊？」

「女孩。」

「女孩好呀，女孩是爸媽貼心的小棉襖。」

「她媽都不在了——」

「可大哥你還在啊，孩子的成長過程離不開你的。」

男子沉默了幾秒，他的刀還握在手裡，手上還沾著之前那個主治醫生的血。

「我、我剛才用這把刀，捅傷了一個人……她、她是我老婆的主治醫生……」

顧桑榆輕聲道，「這刀只是小刀，這裡又是醫院，那名醫生立馬就會得到救治的。大哥，我知道你很難接受妻子去世的現實，但一味的怨恨和憤怒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好在沒有釀成大錯，現在你把刀放下還來得及。畢竟——孩子還在病房等著你。」

見他沒動，顧桑榆緩緩接近他，「大哥，你先把刀給我好嗎？只要沒出人命，一切問題都好解決。」

顧桑榆剛想趁他分神的時候去拿他手裡的刀，沒想到男子一下子回過神來，反而握緊了手裡的刀。只是他一句話也不說，變得有些沉默，讓顧桑榆一時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對方說話，說什麼都好，那至少可以根據他說的話來推測他的想法，最怕就是這種什麼也不說的。

男子越是沉默，顧桑榆就越是緊張。

現在只能儘可能的喚起對方對孩子的愛憐之心，避免說一些更加刺激他的話。

好在他也是臨時起意，心理承受能力不強，顧桑榆看得出來，提到孩子的時候，面前這人還是有些動搖的。

打鐵要趁熱。

「大哥，我看得出來你很愛你的妻子，那想必也很愛你們的孩子了。孩子剛出生就住了院，此刻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咱們犯了錯不要緊，勇於認錯，配合改過才是正途。你想想，一會事態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了，孩子剛沒了媽，你忍心看她也沒有父親嗎？」

「我——」

五分鐘已經過去了，負責談判的人瞧了瞧處置室的門，碰巧打斷了男子要說的話。

一聽到敲門聲，男子猶如驚弓之鳥，死死抵著門的另一端。

「兄弟，你還好嗎？我是來滿足你的要求的，你有什麼話都可以和我說……」

過了兩分鐘，負責談判的人偏著頭看向陸哲的方向，輕輕地搖了搖頭，陸哲示意他繼續。

那人又敲了敲門，「兄弟，有什麼話咱們可以好好說，又不是什麼大事——你愛人的主治醫生得到了很好的救治，她說不會追究你的刑事責任，還說是她沒有和你說清楚激怒了你，都是她的錯，她讓我替她向你道歉。」

一聽這話，男子有些激動，又有些不信，「你說的是真的？她真沒事？」

談判人員回道，「我騙你幹嘛，本來你傷了對方，但人家不追究你的責任了，還要主動向你道歉——這不就什麼事都沒有嗎？哦，你要是不信你就出來到病房裡去看看她，她現在包紮好了傷口正躺在病床上。」

男子反問了一句，「什麼事也沒有？」

「是啊，本來也就不是什麼大事，你這興師動眾的，」談判人員看到陸哲的手勢，連忙問道，「裡面那個小姑娘還好嗎，你沒把人家嚇著吧？」

看到男子沒有回話，顧桑榆主動回道，「我沒事，放心吧。」

談判人員沖陸哲比了個OK的手勢，表示人質沒有什麼不妥，陸哲放下心來。

談判人員在外頭一個勁的勸他，「你看我跟你說了這麼久的話了，我都渴了。這樣吧，我去喝個水，你先想一想——真的不是什麼大事，沒你想的那麼嚴重，你要是想清楚了，你就把門打開。咱們有不滿，有情緒，都可以坐下來慢慢協商。」

說完他真的走了，挾持顧桑榆的男子一直把耳朵貼著門，聽到腳步聲之後他有些猶豫，像是在掙扎。

顧桑榆靠近他，「大哥，咱們出去吧。剛才那人也說了，不是什麼大事，那醫生也不怪你，我也完好。你有不滿有疑惑有憤怒，都有解決的方法，實在不用再繼續這樣耗下去。」

男子終於開了口，「我剛才確實是衝動了，我原本只是想要一個說法。誰知道那個主治醫生說的都是我不明白的，在我聽來完全是在推卸責任——後來我們發生了爭執，我、我怎麼會那麼做呢——」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上面有乾涸的血跡，他盯著那血有幾秒，突然自己把自己嚇得連刀都掉到了地上。

顧桑榆連忙走過去一腳踩住那把小刀，站在他面前，「好在醫生說了不追究你的責任，而我也沒什麼大礙，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會承擔什麼特別嚴重的後果。孩子還在病房待著，你是不是該去看看她了？」

男子終於下定決心，一把抓住門把手，又回過頭來問顧桑榆，「真的沒有什麼大事？」

顧桑榆點了點頭，「保證不會像你想象中的那麼嚴重。」

門外，負責這次事件的李大隊正準備讓談判的再去敲門之時，門突然就開了。

男子徑直走了出來，李大隊大手一揮，早已準備多時的拐角處的人員連忙跑了過去將人拷住。

男子也沒有掙扎，任由別人把他押著走了出去。

顧桑榆跟在後頭，陸哲一看到她就大步向前，在她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對面站著的人的時候就一把將她拉近懷裡。

緊緊地抱著她，感受到她的體溫之後，陸哲這顆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好在周圍除了李大隊的人也只有產科主任一個人在，見到陸院長抱著顧桑榆，產科主任先是吃了一驚，隨後咳嗽了兩聲，很快就收起了驚訝的表情。

陸哲長嘆一口氣，「以後不要亂跑了。」

顧桑榆嗯了一聲，小聲道，「我也只是來送文件而已。」

拉開兩人間的距離，陸哲緊皺著眉頭，「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我也緊張死了，」顧桑榆攤開手，「你瞧，我手心裡全都是汗。」

陸哲直接握住她的手，「放你幾天假吧，你在家裡好好休息。」

顧桑榆聞言笑了起來，「是不是真的呀？」

陸哲淡淡說道，「院長說的話你也敢質疑？」

「不敢不敢，」顧桑榆拉著他，「哦，對了，剛才門外說話那個大叔說的是真的嗎？那個醫生真的不怪剛才那個人？真的不追究他的刑事責任？」

「是真的，」陸哲點頭，「她托她們主任傳來的意願，說是理解這位家屬的做法，並且她也有反思，說是自己態度可能不太好，希望家屬也能體諒。」

「那就好，」顧桑榆也嘆了口氣，「如果之前兩個人都能互相多一分理解和寬容，今天這事就不會發生了。」

陸哲簡單說道，「醫患關係很複雜的，一兩句說不清楚。」

這時李大隊走了過來，「事情解決了，那我就先走了。一會小姑娘你去局裡配合一下，錄個口供。」

顧桑榆點頭應好。

李大隊又偏過頭小聲朝陸哲笑道，「把人看好點，眼皮子底下都能出事。」

陸哲沒什麼表情回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少操我的心。」

李大隊笑了兩聲，並不因為陸哲的冷言冷語感到尷尬，轉頭又對顧桑榆說道，「小姑娘膽兒挺大的，沒被嚇哭，不錯不錯。」

陸哲冷眼看了對方一眼，「你到底走不走？」

「走了走了，這就走了，」李大隊招呼了剩下的隊員，「咱們難得見一面，你還真不耐煩……」

朝顧桑榆禮貌一笑李大隊轉過身就走了，產科的主任還在走廊里站著，顧桑榆覺得對方周圍有一種十分尷尬的情緒在蔓延，真是奇怪，她都沒覺得尷尬，怎麼對方到不好意思起來了？

陸哲牽著顧桑榆的手，對產科主任說道，「這事發生在你科里，院里會針對這次事件進行會議討論，吸取教訓，總結經驗。」

產科主任苦著個臉，「希望陸院長幫我們跟牧院長說說好話——」

「處分是少不了的，」陸哲淡淡說道，「你覺得我幫你說好話牧院長就能放過你了？」

「可——」

陸哲口氣突然變冷，「好在沒出什麼大事，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你這主任也算是當到頭了。」

聽到陸哲冰冷的話語，產科主任頓時覺得自己說錯了話。陸院長可是比牧院長還冰冷的人，她怎麼能求著陸院長為她說好話呢？她一定是被剛才那種情況嚇得腦袋不清楚了。

沒工夫去八卦陸哲和面前這小丫頭的關係，產科主任此刻滿腦子都是處分的事情。

陸哲連招呼也沒打就拉著顧桑榆走遠了，下了樓，陸哲都沒鬆開她的手。

顧桑榆主動把手抽出來，「你剛才好不給產科主任面子啊，你那麼說她，她不生氣么？」

「事情發生在她們科，她難辭其咎，我這話已經算是給足了她面子了，萬一你要有個好歹，我——」說到這陸哲頓了頓，轉移了話題，「脖子上的刀口我看你自己給自己處理了一下，保險起見還是找個地方再仔細看看吧。」

他們從樓梯走的，因此也沒有遇到其他人。陸哲帶她去了一樓的值班室，親自幫她上藥包紮。

顧桑榆覺得有些疼，她摸了摸被紗布包著的傷口，「會留疤嗎？」

陸哲一邊洗手一邊搖頭，「不會，傷口很淺，只是皮外傷。」

「剛才那個隊長讓我去錄口供。」

「我陪你去。」

顧桑榆在特定的房間錄口供，陸哲在外面等她。結束后兩人正準備出去，一個小民警走來，說是之前那個劫持顧桑榆的男子有事情要拜託顧桑榆。

小民警掏出一個手機來，「這是他的手機，他請你幫忙給孩子錄像，他這幾天都會待在局裡，他家裡的人要後天才能到，他說他想看看孩子。」

顧桑榆一點也沒猶豫，接過手機，「請你幫我告訴他，我錄好就給他送來，讓他放心。」

這下又不能回家了，陸哲便開車送她到醫院，她本不想他跟在後頭，無奈顧桑榆怎麼說陸哲都不走，堅定地當了她的小跟班。

新生兒科的監護室除了醫生其他人都不讓進，但因為有陸哲，顧桑榆狐假虎威的穿好防護服就跟著大搖大擺的進去了。

她見到了那個孩子，靜靜地躺在保溫箱里，胸膛上下起伏著，手背上扎著細小的針。

顧桑榆趴在保溫箱上，想看的更仔細一些，「她好小——」

陸哲提醒她，「快乾正事。」

視頻很快錄好，陸哲又送她去了警局。兩人見不到那名男子，又託了之前的小民警將手機帶給對方。

顧桑榆還對小民警說道，「麻煩你幫我告訴他，孩子很好，再觀察觀察就可以出院了。」

小民警點頭，表示一定把話帶到。

做完這一切也到了下班的點了，小南發來了消息，她聽說了產科走廊里的綁架事件，很為顧桑榆捏了一把汗。

只是全院召開了緊急會議，後來各個科室也各自開了會，針對此次事件做到不信謠不傳謠，以事實為準，所以小南到現在才有時間給顧桑榆發消息。

顧桑榆站在警局大門口快速回復完之後才向車庫走去，陸哲見她專心也不打擾她。